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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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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两人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谈，两双手十指相扣。
楚林栖颇为触动，亲了一下江知行的手背，低声道：“弟子如今什么都没了，唯独在师尊身边，还是觉得什么都有的。这恐怕就是‘师尊便是弟子的世界’吧？”
江知行朝他靠近一些，两人额头碰在一起，彼此喘息交叠。
他轻笑着，仿佛全身的病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你还有为师在，为师一直在。”
楚林栖勾住了一缕他的发丝，缠在手指尖拨弄。浓黑的眉毛却皱得越来越紧，直到江知行用手指勾勒他的眉骨，观察他的眼睛，才在眼角摸到一滴泪。那滴泪仿佛演讲，把江知行的手激了回去。
“怎的哭了？”
“没事的师尊，就是有些心情不好而已，弟子不是说了么，除了师尊，弟子真的不剩什么了。”
“嗯，那好吧，失去了太多东西，难以从阴霾中轻易走出。这夜这么长，今后的年岁也如此漫长，世间留给我们放下的时间还很充裕，多给自己一些体谅吧。”
江知行温柔地抚摸着楚林栖的脸颊，他感觉自己的头此刻疼地厉害，让楚林栖关了窗子。
少了月光的照拂，屋里仅剩一盏烛火发着幽幽的光亮。
楚林栖睡在江知行的里侧，他看见外侧的江知行整个人被埋进黑暗中。
心中不安的感觉在慢慢长夜中无限放大，尽管听着江知行逐渐平稳的喘息，他也难以安抚心情，只得靠着冷冷的墙壁，仔细听着江知行的心跳。如此困倦又不敢睡地捱过这一夜，或许也有些短暂。
晨光透过窗纸照射在江知行脸上，柔和的日光晃着他睡不下去，只得睁开眼睛。
头也不疼了，身上也不难受了，神清气爽。
楚林栖才刚刚睡下，此时正依偎在他身边，手里还抓着自己的头发。
江知行发誓，这是自从从幻境出来后，睡过的，唯一一个没有牵挂与担忧的觉。
给楚林栖盖好被子，随后便看着那熟睡的侧脸而出神，昨夜光线太暗、他又头晕眼花，还没来及仔细看清。楚林栖消瘦许多，整个人看着都有些萎靡，发辫上脏兮兮的，想来是刚出来就来，还没有梳洗。江知行捧着他的脸颊，发现楚林栖的额上，有一块十分显眼的红色印记。
用指尖缓缓抚摸过印记，楚林栖却没有任何反应。江知行不了解，想起在魔宫自己用禁术时，也是因为这个印记。想着想着便缩回手，乖乖躺好。
不久门响了，不出所料，走进来的是江子书。他手上提着餐盒，缓缓走进。
“感觉如何，有没有好些？”
“好些，今日感觉不错。”
江子书脸上的忧愁今日也迎来了短暂的微笑，“那就好，今日天不错，要是你有兴致，就叫人把你扶出去看看。”
他放下餐盒，看见了江知行里面熟睡的楚林栖。他心里不再有对楚林栖的一丝丝厌恶，而是十分庆幸，庆幸他能够回来。驻足观望了一会儿，道：“或者你们出去逛一逛。”
江知行道：“这几日怕是不行，林栖他身上有伤，扯着了又疼。他这几日受了罪，让他好好休息吧。”
江子书微笑着，“好，都听你的，真是孩子大了管不住，你看看多在乎他，师兄都没这待遇。”
江知行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任性到把江子书当做亲兄弟。“也多谢师兄。”
“师兄才不叫你谢谢呢，师兄是心甘情愿做的。”
江知行靠在榻上，端着碗喝粥。江子书便觉得各位幸福地在一边守着。
“看见你心情好一些，师兄堵着的心也通畅多了，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江子书看到楚林栖动了一下，便识趣地走了。“若是觉得饭凉了，就到厨房去要，那里留了热乎的饭。”
楚林栖抱江知行更紧，环住了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侧腰，一呼一吸弄得江知行侧腰很痒。
他低头，用手轻轻地把楚林栖的脑袋偏向一边，随后看了眼格外明亮的窗子。
这样的清晨，当真是幸福。
江知行放下碗筷，看见药汤却犹豫许久都不肯喝下。
楚林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江知行坐着，自己正环着他的腰，惺忪的神魂直接清醒，把手缩了回去。
发觉他没有不适，楚林栖顺势做起来，心疼道：“师尊抱得都硌人了，师尊要多吃一点。”
江知行觉得他可爱，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道：“知道了。你也快起来，到厨房去取来，一会儿为师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楚林栖往身上披着外衣，道：“伤势倒不必了，不是多重的伤，养几日就好，师尊不用担心。”
“无论是多轻的伤，也得为师看了，放心了才不会担心。”
江知行一口闷下汤药，面露难色。楚林栖凑近他，在他额间亲了一口。
“那弟子去厨房了，师尊在此等一等。”
江知行顿时带着一丝不舍的情绪，含情脉脉地盯着楚林栖出门，又打开窗子看着他径直走出院门才肯善罢甘休。
他腰上没了力气，只好缓缓地又躺回被子里，默数楚林栖何时能回来。
窗外天气晴朗，树枝上抽出嫩芽，花园内莺歌燕舞。各种叫声都深深地吸引着江知行的心，吸引着他为它们逼近。尽管再渴望，身体却并不支持他这么做。江知行强迫自己忘掉窗外景色，一心只守着自己的心。
他背向窗户，赌气似的不在理了。似乎此时就连一向温柔的春风都在叫嚣。
白发丝滑落，落在他的手腕上，江知行轻轻挑起，小声自嘲道：“原来黑发中寻白丝，如今白丝中竟一根黑发都寻不到。”而他竟迷迷糊糊地，竟不知是怎样变成这样的。
真是太糊涂了。
等待，是很折磨人的事。
不过就是在将有限的时间无限拉长，时段被扭曲，景象被压缩。
面前天旋地转，身上泛起阵阵冷汗。
依稀间日日走矣，心明时刻刻清晰。
一时一刻都是对心灵和身体的折磨。
江知行太想，就连心都在驱动，催赶着他守着窗口。
于是，他便又坐起来，一动不动地望着门口。门口时不时会有下人经过，可始终都没有楚林栖的身影。
一群蚂蚁又在心底徘徊起来，他烦躁地扯动着衣角，强迫自己转回头，又不安地望向门口。
失落垂头的间隙里，房门被推开，江知行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着那个方向。
心脏在胸膛中七上八下地跳动，直到那个人逐渐出现在视线中，躁动不止的心脏才平静下来。
楚林栖手中抓着一支梨花，雪白的梨花缀满枝头，细闻还能闻见梨花香。
“送给师尊的，如何？”
他转身到柜子边，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只花瓶，把花放进花瓶放在江知行的榻边。
“这样的话，师尊就不至于太寂寞吧？”
江知行看着因动作而颤动的花枝，不由得觉的这春日的可爱。
他抬眼渴望地看着楚林栖，可此时他在意的却是面前的人。
楚林栖也觉察出那双沾染些水汽的眼睛，缓缓坐在江知行面前。
江知行依偎靠在楚林栖的怀中，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心底的不安才被抚平。
“以后不要去这么久了。”
楚林栖轻应了一声，慢慢地搂住江知行的腰。
“刚才师伯才说，要师尊好好休息，既然没什么牵绊，就放宽心，大家都在师尊的身边。”
“嗯。”江知行轻垂眉睫，静听着楚林栖的心跳。
“本来想和师尊一起去灯会的，这样一来时间都耽搁了。正好这梨花开了，待师尊养养，好带师尊出去赏一赏。岁月还很长，想到往后余生都能和师尊一起度过，弟子便很幸福了。”
“待为师好了，梨花怕不是都要谢了。”
“无妨，不必因梨花谢而感伤，自有春日会为我们驻足的。”
江知行坦然一笑，“是啊，何必怜惜一支梨花，而当是去喜爱整个春日。”
楚林栖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随后就陪着他坐着。
“这都忘了问你，你额前的印记，是什么印，对身体可有危害？”
“这个啊，师尊就当是画的妆面吧，恐怕是无用的。”
江知行紧绷的神经松弛下去，似风停后静止的水面，“那就好。”
不少有鸟飞过，不觉都已经中午。江子书安排了弟子过来给楚林栖重新包扎伤口，之后便有弟子给他们送来了午膳。
刚用罢午膳不久，李悠然就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了。
一见楚林栖的第一眼，就不由得泪流满面，抓着他的手不放。
“好，这就好。”
两人围在江知行身边，一言一句地说话。
自从江知行好转之后，李悠然的气色也跟着一点一点回来，如今虽大不如前，但也好过卧床不起。
“之后你们两个就好好过日子，两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好。”
李悠然苦口婆心的说，像是要说完这些日子未能说出的话，对江知行的，对楚林栖，都滔滔不绝。
江知行笑道：“娘说的就好像两口子不过日子一样。”
楚林栖也笑道：“像婆婆训媳妇的。”
李悠然看了看他们，忽然笑道：“既然你们都这样觉得，那娘就是此意。”
两人皆是玩笑开过头的样子，一副懵懂的样子看着她。
“诶呀，反正这之后也没什么事，大不了娘给你们座庄子，你们去过你们的潇洒生活去。没事到娘那，到你师兄这，当回娘家走亲戚了。”
“而已，就成亲么。谁规定要一男一女才叫成亲，这自古的规矩可没规定过。不过，林栖可算是嫁过来的，我们溟儿得当夫君。好像你们叫道侣吧，结道侣更是没事。”
两人对视一眼，笑着挪开了眼。
李悠然当日就离开了。屋内剩下两人，灯火阑珊，气氛微妙。
“我都没想到，娘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江知行躺在里侧，楚林栖则在他身边。两人侧身面对着彼此，两道呼吸交汇。
“也不稀奇，毕竟弟子也是这样想的。”
江知行看着他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脸，“逆徒。”
“都怪师尊太美，太叫人怜爱了。”
“又说这些话，为师听不得。”
楚林栖捧着他的脸，在他鼻梁上留下一个吻。
“那可要说好了，在外师尊当夫君，在内弟子当夫君。”
江知行的目光温柔似水，层层荡漾在楚林栖的心间。
他宠溺道：“好。”
江知行又修养了半月，身子已经恢复如初。除了躺的久全身没什么力气之外，没别的事。
这天，楚林栖去厨房取午膳回来后，便想着陪江知行出去走走。
江知行被他嚷着烦了，答应了他。
府内邻水的林子内，绿叶繁盛、鲜花满丛，池子里春水荡漾，两岸柳条垂在水中。
楚林栖牵着江知行缓步在岸边走动，微风轻抚，如同对方温柔的亲吻。
天气暖了，他们都换下了沉重的棉衣。楚林栖还特意给江知行梳了侧边发，系上一条青绿色的发带，恰好搭配着青绿色的外衣，整个人站在桥上刚好与碧水蓝天衬在一起。
“师尊这样，真好看。”
额前的白发在脸前浮动，风吹的弧度刚好隐隐约约的露着那双眸子。
“你故意的。”
江知行耳边别着一朵楚林栖刚折的小花，他此刻正摸着花害羞地笑着。
“就当是弟子故意的吧。”
楚林栖走在前面，一手抓着他的衣袖，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
江知行站在桥上，故意不下台阶，抬手扯着楚林栖的发带。
楚林栖转身，依然紧抓着他的衣袖。
他一扯，江知行整个人身子一歪，他便抱在怀中。
江知行的手搭在楚林栖的肩上，楚林栖则捧着他的脸，吻向他的唇。
花似嫁衣，水如酒，美人更添几分醉色。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