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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吻的比较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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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经眠嘴唇嗫嚅两下,退开半步:“为什么?”
“好奇,”姜悦态度平和,像询问徐经眠中午吃了什么一样自然,“你似乎很喜欢看书,报告里也说你的成绩很好,但却因为偷五千块钱被学校开除了。徐咏华的窟窿远不是五千块能补上的,我想不通什么人会这么蠢,在家人重病的紧要关头做这种蠢事。”
“……”徐经眠撇开头,他什么也不想说,但闭嘴有违他和姜悦的交易规定。
最后,他决定坦诚一部分:“钱不是我偷的。”
“诬陷?”
“是。”
“谁做的?为什么?”徐经眠不语,姜悦不依不饶,“徐经眠,你为什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大闹一场,也不想报复罪魁祸首?如果只是你那所高中的人,你大可以说出一个人名,我会帮你摆平。”
“……姜先生,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不想追究?”
“……对。”
被开除一年,徐经眠已经很少想起学校的事。他每天都很忙,忙着打工、收拾屋子、照顾奶奶,计算怎么从捉襟见肘的生活里省出几十万的手术费。书桌、课本、同学的谈笑和老师的夸赞……那些已经离他太远太远。
可姜悦骤然发问,徐经眠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忘,他牙根颤栗,身体没出息地开始颤抖。那些痛苦的画面一幕幕地浮现在脑海,他忍不住地想要转身,躲避姜悦的视线。
姜悦不让他躲。
手被抓住了,颤抖的幅度于是暴露无遗。徐经眠惊讶地一抬眼,姜悦的眼睛锁在他身上,把他的隐瞒和恐惧都看穿了。徐经眠烫伤一样地躲开视线,抽出手想后退。姜悦上前一步,把他逼进飘窗的角落,一只大手从下巴往上,擒住徐经眠下半张脸。
他被迫仰头,和姜悦对视。
姜悦嗓音沉沉:“徐经眠,我给你好好说话的机会,你总是不珍惜。”
徐经眠摇着头往后躲,很快无路可退。他后背抵住墙,姜悦的身影完全拢住他的,一盏白色的灯亮在房间中央,姜悦逆着光,把视线遮去大半。
这画面给徐经眠以强烈的既视感,他瞳孔蓦地放大,冰封的回忆受到刺激,禁锢松动,全部自发地在他脑海里重演。
“你……”
准备好的讯问没能出口,姜悦停下来。
徐经眠的身体抖得太厉害了。
他本来就够瘦了,姜悦制住他不需要花什么力气。手臂虚虚一拢,虎口抵在他唇边,徐经眠就动弹不得。
在姜悦看来,这架势甚至算不上欺凌。徐经眠跟着他,以情人的身份,他不想让情人躲避自己的眼神而出手,没有强取,没有豪夺,顶多算一个无伤大雅的情趣玩笑。
但徐经眠眼睛张大,身体在姜悦臂弯里不住地抖,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来,啪一声,滴落在姜悦的手背上。
烫得要命。
“你摆出这幅样子,是以为我要□□你吗?”
徐经眠摇头,嘴里支离破碎地恳请:“放开我,姜先生,求你……”
姜悦松手,身体退开一些,光错开他的轮廓落在徐经眠身上,徐经眠睫毛颤动,仿若劫后余生般,抱住自己大口大口地呼吸。姜悦凝眸,喊了一声:“徐经眠。”
徐经眠满脸是泪,抬头看他一眼。
这一眼狼狈又可怜,姜悦忽而又想起,徐经眠在病房里勾引他,虚弱到裤带都解不开,被他扔进被子里,抬起头看他说话的样子。
有什么共性在二者之间连通了,姜悦俯身下来,捏住徐经眠的下巴对他说:“我确认一件事,你不要躲,不许抖。”
徐经眠咬着唇点一下头,姜悦伸手来到他的腰部,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直接摸到了腰上。
怎么?怎么会是现在?!
徐经眠哀鸣一声,身体在被触摸的瞬间立即绷紧,像一张弓。他记得姜悦的“不许躲,不要抖”,但那些刻在灵魂里的恐惧根本不放过他。
恍惚间,姜悦的手又和另外的人重合了,徐经眠咬着下唇流眼泪,喉头闷堵到快要窒息,十几秒后,他终于忍受不住地抓住了姜悦的手腕。
“姜、姜先生,”他出了一身的汗,原来干净柔软的头发都湿了一层,变为一种更深的黑色,“可以下一次吗?我、我没有准备好,下一次就好,我保证……”
姜悦抽出手。徐经眠刚刚体温很高,那一段腰细得惊人,皮肤湿润热韧,触感挥之不去地萦绕在他指尖。
他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找湿巾来擦,而是盯着徐经眠惊惶未散的眼,笃定地问:“徐经眠,你被谁侵犯过?”
徐经眠呆滞一瞬,随即非常用力地摇头。“没有……”
“一年前的话,体检的确查不出来,你该庆幸自己没染上病。”
“姜先生,我说了,没有。”
“我也说过,你隐瞒或者撒谎,我都不介意用别的手段让你说出来。”
他蹲下,找到藏在泪湿睫毛下的眼睛:“ptsd严重到这种地步,碰一下就害怕到要崩溃了,你凭什么有信心做好我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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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悦走了。
身体的感知和温度恢复后,徐经眠先搜索了一下“ptsd”是什么。
创伤后应激障碍。
不算很生僻的名词,但徐经眠是第一次听。他慢慢阅读完百科的解释,恍然大悟,终于知道身体里的那些冷、那些几乎要让他瘫倒在地的颤抖来源于什么。
原来他生病了。
可是姜悦真的误会他了,那些人没有做到最后。
他不由地懊恼起来,后悔自己刚刚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那些回忆太痛苦,隐瞒已经成为本能。姜悦问得突然,徐经眠骤然被回忆的泥淖困住,除了摇头,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现在好了,一切往最坏的方向的发展。徐经眠一下子失去姜悦全部的信任和做情人应有的素养,而直到现在,姜悦都没有从他身上讨回哪怕一点点的本钱。
怎么办?
姜悦会终止交易吗?
奶奶才转院几天,刚做完各项检查和第一次治疗,她有给徐经眠发短信,说单人病房的护士小姐很温柔,清晨量血压会小心翼翼地不吵醒她,抽血也几乎不让她痛。她住在那里,不光是因为能做手术、有了希望而精神好转,而是真的感觉到舒服。
结尾是徐咏华生病以来几乎每一条短信都附带的四个字:不用担心。
那条短信徐经眠读了三遍,第一遍高兴,第二遍心酸,第三遍又不可遏制地自责起来。
从前在七院,三人病房,徐咏华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些事,被吵醒也好,护士打针很痛也好,徐经眠都是第一次知道。她只会说,隔壁床那个叔叔的家人来陪护时分了一点葡萄给她,很甜。
徐经眠坐在飘窗上,维持着姜悦离开前的姿势,不过几分钟,手心就被抠成一片通红。可能的后果让他惊惧万分,眼泪不自觉流出来,又很快被他擦去。
他抬起头,手指攥紧了膝盖旁边的裤子,眼睛里的脆弱跟犹豫转瞬间全不见了。
他下定一个决心——
绝对,绝对不能让姜悦赶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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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0点48分,姜悦回到住处。
这半年来,他的工作强度一直很大。向绍祺有次翻过他的行程表,惊叹于他一天之内怎么要见这么多人,去这么多地方。他看一眼都快累死了,姜悦整几个月天天走这种行程,真的不会累出毛病吗?
姜悦只说,我清楚我现在想要什么。
26年的人生,郁郁沉沉至今,目标头一次掌握在自己手中。
人没有那么容易把自己累死,他只嫌可用之人还不够多。
但必要的睡眠和进食仍然需要进行,这是他买下这套房子的原因。
打开门,徐经眠惯例在客厅给他留了一盏小灯。姜悦不是能够理解家庭温情的人,还是前天送他回来的司机,看着小区里的零星灯火炫耀了一句:“我老婆也在等我回家,熬了汤。姜老板慢走。”他才明白过来这盏灯的意味是什么。
其实家居装的是智能系统,感应到门锁打开,玄关会自动亮灯,徐经眠实在多此一举。
不过姜悦没想过提醒他,从前没提,今后也懒得说。
他习惯性地把带回来的文件放在桌子上,脱下外套、拉下领带扔进脏衣篓,打开冰箱拿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转个身,明亮的灯光里晃悠悠坐起来一个人。
“姜先生,你回来了。”
徐经眠在沙发上等姜悦等到睡着了。
他揉着眼睛醒来,心底万分懊恼。很快,他劝说自己振作,笑脸相迎道:“喝冰水会不会对胃不好?”
姜悦身体素质强悍,不需要睡很多觉或吃提神药就能工作许久,但偶尔需要吃一点胃药。
“会。”
矿泉水瓶子拧好再捏在手里,姜悦眼神平静,等待徐经眠提一个方案出来。
“要不要喝点热牛奶?安神,养胃,可以帮你睡一个好觉。”徐经眠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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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在微波炉里转圈,暖黄色的光照得白瓷很漂亮。四十秒后,“叮”一声,徐经眠耸了一下。
他还没有很习惯这样家电。
等到把手变得温热,徐经眠把牛奶端给姜悦。
姜悦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睁开眼,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眉心微蹙。
“我加了蜂蜜,只有一点点,那样会让味道更好。”徐经眠忐忑地问,“会太甜吗?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加了。”
姜悦手指曲起,轻轻摩挲过温热的磨砂杯壁,道:“不用,很好。”
他又喝了几口,徐经眠始终盯着他,看他停下,又急又怯地提问:“还想吃点什么吗?我晚上包的馄饨冻起来了,可以垫垫肚子再睡。”
“徐经眠,”姜悦放下杯子看他,“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徐经眠嘴巴微张,眼睛眨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姜悦会问得那么直接。他迂回地,试探着问:“如果我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是想等一等你,姜先生会高兴吗?”
姜悦:“不会。”
“……好吧。”
斩钉截铁的否定,徐经眠有些泄气了。他其实没做过这样的事,甚至看不出来自己究竟有多蹩脚。
但姜悦无动于衷,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无意义、无谓的、浪费睡眠时间的交流。姜悦起身,准备回房间休息,身体刚错开徐经眠的,手腕被拉住了。
很小的力气,徐经眠没胆子拉疼他,是姜悦自己停下来,侧身回看。
徐经眠两只手握住他一边胳膊,眼神真诚:“姜先生,我是第一次。”
这话题有些难以启齿,他咽下口水,努力往下说:“没有做到最后,真的,我发誓。我很……干净。至于害怕,我会想办法克服的,下一次一定不会这样了,我会努力让姜先生你尽兴的,所以,所以……。”
“名字。”
“什么?”
“欺负你的人,名字是什么?”姜悦口吻平静地警告,“徐经眠,不要让我问再多一次。”
问题的关键在这里吗?
不是他有没有被人碰过,而是他的……隐瞒?
徐经眠骤然明白过来。
是了,从一开始,姜悦对他的诉求就是听话。
不要妄想保留什么秘密或自尊,姜悦问,他就说,这是他作为寄人篱下的菟丝子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
徐经眠抿一抿嘴唇,极艰难地吐出三个字:“……赵敬升。”
“还有吗?”
“赵瀚宇……没有了,真的。”
“开除也是他们做的?”
“嗯。”
问完了,姜悦抽出手:“我知道了。”
徐经眠退开一步:“那,姜先生晚安。”
姜悦没有回应,徐经眠说完转身,拿起茶几上热牛奶的杯子。他倒了大概三百毫升,姜悦喝了一半多,还剩下不少,杯壁尚留有余温。
凌晨一点,徐经眠很困了。他自然地捧起杯子凑到唇边,像收拾徐徇义吃不完的饼干那样,几口把牛奶咽下肚。蜂蜜有点放少了,徐经眠的口味要再甜一点,不过他不挑食,喝热牛奶总归是舒服的。
喝完,他舒服地轻叹一声,准备去厨房洗杯子,却听见姜悦喊他:“徐经眠。”
“嗯?”他转过去。
“你接吻没有问题。”
他是说那个……
徐经眠脸颊难以自控地红了一点,那个初吻无论从过程还是结局上来说都太糟糕了。
“好像是。”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病,不明白症状具体表现为什么样。
他道:“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主动……亲姜先生你。有心理准备的话,比较不会害怕。”
那被亲呢?
徐经眠不知道,姜悦也不知道。
姜悦上前两步,右手抚上徐经眠的颊侧,掌心顺着下颌拖住他脸颊,把他的脑袋抬起来一点。
“我试试,”他说,“别动。”
徐经眠僵住动不了,幅度很小地点一下头。
没有犹豫,姜悦低头下来,吻他。
嘴唇很热、很软。
姜悦的字典里好像没有普通的吻,无论是上次后半程接过主动权也好,还是这次一开始就占据主导地位也好,都亲得非常深。舌头一直欺负到特别过分的地方,徐经眠被亲得快摔倒。
一个吻结束,徐经眠呼吸不畅,眼睛里起了一层朦胧的水光。接吻时那些黏腻的水声甚至不需要通过助听器放大,直接就响在他的身体里。他耳根烧红,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被亲也……没问题。我可以接吻,姜先生。”
“嗯。”姜悦道,“我知道了,去睡吧。”
“我把杯子洗了就睡。”
“好。”
姜悦转身回房间,徐经眠站在原地,等脸红、心跳、体温,还有短路的大脑一点点恢复过来。
姜悦表现得好平常,吻的时候那么凶,吻完却像喝了一杯水那么平淡。
所以是他认知有误,接吻都应该是这样的才对,不值得大惊小怪?
徐经眠有点糊涂。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热牛奶味道的吻,比苹果橙子醒酒汤味道的,要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