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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力水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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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之后，徐经眠在客厅等待姜悦回来成了一个未出口的约定俗成。
头几天他还会等到睡着，后面就不会了。他的作息完成调整，两点钟之前完全感觉不到困。
姜悦进门，第一眼先看沙发。徐经眠一般窝在里面看书，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极偶尔会站着，使劲儿盯客厅角落里的一盆绿萝。
因为是等人，徐经眠通常会戴着助听器，能够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最迟在姜悦松领带的时候，徐经眠的眼睛就会追过来找到他，看着他，一点点把厚重的西装套组脱到只剩一件修身的衬衫。
顶端的扣子解开，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上面，徐经眠这时会问一句：“姜先生，要喝点东西吗？”
姜悦点头，他便去厨房准备一杯热饮。
大部分时候是热牛奶，偶尔是豆浆，或玉米汁。
等姜悦喝完，徐经眠说一句晚安，把杯子洗好后自己回房间睡觉，这一天就结束了。
他们每天固定说两句话，不像初初缔结的金主与情人，像结婚二十年相敬如宾的夫妻。
今天是个难得的例外，徐经眠斟酌再三，在姜悦牛奶快喝完时，鼓起勇气说：“姜先生，我练习过很多次，已经可以打出一个漂亮的领带了。”
姜悦垂下眼看他，不明所以：“嗯？”
“你明天几点钟起床？我可以送你出门……好吗？”
姜悦回来得晚，出去得早，徐经眠试着定过闹钟，但一次也没有撞见过姜悦出门。昨天他定了五点的闹钟起来，洗漱好后搬一张椅子坐到门后面，想等听到动静就假装恰好地从房间出去。结果等得太久，他背抵着门板就睡过去，再醒来时已经快九点。
他的脖子到现在还有点酸痛。
之所以做这种傻事，是因为徐经眠心底有一层深重的不安，仿佛他不为姜悦多做些什么事，就会很快被扫地出门似的。
问题出口，徐经眠抬起眼等待回答。对上他忐忑而期待的神色，姜悦视线凝了几秒，说：“不用。”
徐经眠“啊”了一声，把一点点失落隐藏得很好。“那……”
“徐经眠。”
“嗯？”徐经眠刷一下抬起头，瞳仁黑亮亮的。
他以为姜悦改主意了。
啪嗒。
好像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姜悦感到微妙的不舒服，然而无论哪个角度都太微弱，转瞬被他忽略掉。
“我说过，你不必做多余的事。”
“可是，这个……”徐经眠垂头，看一眼手里捏着的杯子。
意思很明白——这也是姜悦没吩咐过的事，姜悦不仅接受了，还接受得很好。
姜悦：“这个不必是对你来说的。”
徐经眠歪一下脑袋，听得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需要费尽心机地来讨好我。交易已经缔结了，就不会随意取消。我现在不找你，只是因为没到时候。”
徐经眠听着这话，眼睛逐渐睁圆了，里头是被看穿后的震惊和羞赧。其实姜悦并没有刻意要分析他，只是徐经眠眼珠太黑，情绪太好懂。
他说，没到时候。
徐经眠瞬然间觉得自己成为一道餐点，姜悦在等待他的赏味时间。时机成熟，便要被吃干抹净……
这比喻实在有几分无师自通的情.色意味，徐经眠悄悄红了一点耳朵尖，好在头发盖住了，姜悦看不出来。
“我知道了，”他咬一下唇挪开视线，“抱歉，姜先生。”
“道歉也不必。”夜很深了，姜悦刚喝了一杯热牛奶，精神正缓慢下沉。
他起身往房间走，嘱咐：“明天下午会有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你准备好。”
徐经眠跟着站起来：“检查什么？”
“身体。”
“好，我知道了。姜先生晚安。”
“嗯。”姜悦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对待情人需不需要普遍的社交礼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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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两点，楚锐彬按时造访姜悦的住处。第二次来，主顾的需求仍然和他那个卷毛小情人有关。
小情人叫徐经眠，他一进门，人家就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楚锐彬，初次见面，你好。”
徐经眠冲他笑，一个非常乖巧的、好孩子的笑：“楚医生好。”
这笑容让他与“姜悦情人”这个身份之间的违和感更强烈了。楚锐彬见过上流社会那些没名分玩物的笑，妖媚的、讨好的、悲伤的……就算是清纯款，也和徐经眠大不相同。
大概是，徐经眠的清纯比较原始？
在心里对人家评头论足是不太礼貌的，但做家庭医生见到的怪事太多，楚锐彬憋坏了，便养成这样一个恶习。其实他对徐经眠印象不错，看着就是个挺乖巧的男孩子，而且长得脸熟，亲切。
检查在徐经眠的卧室进行。楚锐彬问了徐经眠年龄、身高、体重之类的基本信息。徐经眠住进来以后三餐规律，重了几斤，BMI差一点点突破18，总算快回归正常人范畴。
“你上次淋雨之后烧了多久？”
“两天。”楚医生像叔叔辈的人物，长相说话都亲和，徐经眠语气不自觉熟稔些，“楚医生怎么知道我淋雨了？”
“那天他带你回来，我给你洗的澡，姜悦第二天才把你送医院。”
“这样，”徐经眠眨两下眼睛，“多谢楚医生。”
“不客气，我收钱了。”
这话怪神气的，自有一份天经地义的喜悦在里头，徐经眠终于确定楚锐彬是靠近自己这边的人，毫无防备地笑起来：“那很好呀。”
“你几岁了？”楚锐彬也笑。
“十九。”
“成年了。”
“嗯。”
“那就好。”
“什么？”
“没，没什么，”楚锐彬扯个笑把情绪盖过去，“还在上学吗？”
徐经眠摇摇头，垂下视线说：“没。”
“……”
这年纪这样貌，没上大学又有残疾。楚锐彬觉得自己的思想真是被上流社会侵蚀得很厉害，居然在清楚徐经眠情况后想：能跟姜悦一段时间也算不错。
至少能在短期内获得强有力的物质保障，分手时或许还有一份不菲的遣散费。姜悦虽然落魄了，但出手一直算阔绰，至少他耳朵里这一对助听器，一般的小老板可舍不得随便送。
两人都沉默下来，气氛顿时有些凝重，楚锐彬说些闲话，让空气重新活泛起来。他一边给徐经眠听诊一边说：“你最近有什么不舒服都跟我说，不止是头疼脑热，隐私方面的更要说。我本来就是干这个的。淡淤青、消肿止痛什么的，我有药，也能教你一些保护自己的办法。”
徐经眠：“没有不舒服。”
“真的？你不用不好意思。”
他的言下之意有点深，徐经眠实在挖掘不出来，保证着说：“其实我很少生病的，楚医生，那次淋雨是意外，我平时身体很好。”
“你身体好在哪儿？不过是够年轻，没来得及变成病，等你过了三十五就知道……哎，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跑了偏的说教停下，楚锐彬有些无奈了。他一个中年直男，那种话实在是难出口。
“我的意思是，床上，姜悦不是有点那方面的癖好吗？我可以教你怎么消肿止疼，也能……保养那里。”
徐经眠怔在原地，更困惑了：“什么癖好？”
他的懵懂不像是装的，楚锐彬瞪大眼睛，看着徐经眠领口外面干干净净的皮肤，不敢置信：“姜悦还没碰你？”
总算有一句能听懂的话，徐经眠点头。
“姜先生有什么癖好？”
“呃……咳咳。”
一时间，楚锐彬心中天人交战好不激烈，“做家庭医生最忌讳多嘴”这一行字加粗描边且高亮地在他脑子里狂闪一百遍，可对上徐经眠那双求知欲极强的漆黑眼珠，他还是光速倒戈了。
——他本来就想讲。
管他呢，大不了被炒，反正姜悦有钱不了多久，除了他，还没人乐意上门呢。
楚锐彬压低声音说：“就是，字母圈，你知道吗？”
好陌生的三个字，徐经眠诚实地摇头。
哎，果然。
楚锐彬想，姜悦这家伙的口味变得真够快的，上一个还是那样有心机有手段的小妖艳，这个却单纯到掐一把能流出山泉水来。
年纪不大，祸害的目标人群不小。
真该让天收。
接下来十分钟，楚锐彬向徐经眠细细解释了那四个字母分别两两组合是什么意思，最后道：“我不知道姜悦爱玩什么，又是什么身份，这圈子太乱了，很多规矩我也不懂。但他被逐出家门，就是因为他有个老相好被打得受不了了，闹到他爸面前去。在那之前，他爸都以为他是异性恋来着。”
徐经眠嘴巴微张，久久不能合上。
“反正你有个心理准备，别跟姜悦说是我告诉你的。”
徐经眠受到的震惊太大，人完全呆住了。楚锐彬说完几秒后，他眼珠才一点点恢复转动，生涩地回应：“我不会说的。楚医生，感谢你告诉我。我……总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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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锐彬离开后不久，徐经眠收到一条来自姜悦的短信。
-今天会晚，不用等我。
-知道了。
放下手机，徐经眠肩膀塌下来，感到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
就在刚刚，他对姜悦的认知完全重构了——虽然他本来的认知也没建立多少——暂时不用面对姜悦替他来说是个完完全全的好消息。
至少今天，他可以短暂地逃避一下，冷静冷静，把心思藏起来，省得跑到姜悦面前去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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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徐经眠躺在床上。
难得的早睡，他有点失眠，可他没有事情做。半小时前，他刚把《瓦尔登湖》读完了，暂时不想进入一个新的文字世界。《植物大战僵尸》的免费关卡也打完了，后面的要付钱。他不打算下载一个多的游戏，因为游戏太有趣，他觉得自己可能沉迷。奶奶一直很痛惜那些沉迷于网络游戏荒废学业的孩子，游戏两个字在徐家与洪水猛兽无异，所以徐经眠要控制自己。
只能睡觉。
眼睛闭了很久，意识清醒且混乱，许久之后，又变得昏昏沉沉的——他成功让自己睡着了。
与美妙毫无关系的一次睡眠，徐经眠闭着眼，一半的精神仍在活跃。失去思维控制的神经开始跳舞，彼此缠绕，织就一个个迷乱的梦。
梦里，徐经眠频繁看到姜悦，直到与姜悦有关的那么一点点现实素材耗尽了，更深的记忆被调动，徐经眠又看见奶奶，看见小义，看见颖姐，还有弥留之际的小阳……
画面兜兜转转，很多光怪陆离的人生片段从眼前掠过。他好像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在贫穷里泥足深陷的事实，四周是一片悲伤堆积而成的黑洞。他听见雨，忽而又坐在了那辆怎么也打不开门的车里，杜老板的脸从后面贴近，黏腻的湿漉感从裤管一直往上钻，他逃不开，心底骤然腾烧起一股深切的、绝望的愤怒。
力量迸发，徐经眠一拳打爆车门。他淋着大雨跑回御境，站在大堂里大声质问许哥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许哥却一直在笑，说：听见了么，我是好人呢。
原来他说不出话，以为的怒吼根本没有声音。徐经眠不能接受，摇着头又折回雨里，暴雨却突然停了。他看见艳阳高照，风动叶响，十七岁的徐经眠坐在课桌前，拿一支笔，满脸专注地盯着黑板上的字。
而讲台上手握粉笔的，正是他最最感激的恩师，兰宁十三中高二六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副高级资深教师，赵敬升。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