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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向阳花慈善中心 ...

  •   隔天,向绍祺上门拜访。姜悦让他带徐经眠去医院见徐咏华。

      姜悦是真的忙,忙到凌晨回家,第二天一早又出门了,连带着他的助理司机也连轴转,后来干脆各招两个,轮流上班。更机密的事情,比如徐经眠,只能委托向绍祺来做。

      好在向绍祺一辈子游手好闲,有大把的时间来管他。

      向绍祺到时已经是中午,徐经眠给他开门。

      “你在吃饭?”

      徐经眠点头。

      徐经眠做了两个菜,放在厨房流理台上,因为想多吃一点,所以做的量不小。他吃到一半就吃不下了,现在正痛苦地往胃里塞。

      “怎么不去桌子上吃?”向绍祺走过去,自然地拿了双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可以啊,你手艺不错嘛。”

      “谢谢。”

      “你会说话了?”向绍祺惊喜,“你声音挺好听的,之前为什么不说?”

      “……不习惯、新的助听器。”

      徐经眠已经快一年没讲话了,今天早上从起床开始就在练习。他对着镜子,眼睛紧盯自己的口型,逐字逐句背诵以前学过的课文,背得嗓子从干涩变得明亮一些,现在又有点哑了。

      他说话还是比平常人慢,需要有耐心的人来听,因为他得确认自己每个字的音量没有出错。向绍祺只觉得新奇,认真地听,不嫌他烦人。

      向绍祺问了他一些问题,徐经眠一一答了。向绍祺比姜悦好应付得多,只会问一些日常生活方面的事,比如要不要护肤品,需不需要游戏机解闷什么的。徐经眠故意把句子说长一点,语速放得更慢,向绍祺等着等着,就帮徐经眠把剩下的菜吃完了。

      徐经眠松了一口气,把盘子收进水池洗。

      向绍祺说:“有你在,这个家里绝对长不出蟑螂。姜悦洁癖很严重,最痛恨那样的脏东西。”

      徐经眠:“是吗?”

      昨晚把手伸进他嘴里的时候,倒是没看出来姜悦有洁癖。

      “真的,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龟毛,高中的时候还,不……”意识到自己要说多了,向绍祺及时刹车,改道,“反正只有我肯做他朋友了。”

      徐经眠深以为然。

      姜悦人那么坏,讲话那么难听,除非人人都像向绍祺一样粗神经,不然谁愿意跟他做朋友?

      他“嗯”了一声,专心把盘子洗干净。

      等到一切收拾好,向绍祺说:“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徐经眠抬起头,眼睛一亮,语速都快了:“是去看奶奶吗?”

      “对呀,姜悦让我带你去。”

      “向先生,你等我一下,就好。”

      他得换衣服。姜悦家里的衣服料子都太好了,一看就贵。他编的谎言是被资助,自己的生活水平没道理突飞猛进。

      徐经眠飞奔回房间,换回被姜悦带回来时穿的那一身衣服。衣服很旧了,他整个人一下子变得灰扑扑的,精气神却前所未有地好。

      向绍祺第一次见徐经眠这个样子,眼睛很亮,小动作很多,坐在车上一直东张西望,连扣在身上的安全带都新奇,要拉出来确定一下它是怎么运行的。

      他忍不住说:“我现在才觉得,你的确只有十九岁的样子。”

      徐经眠闻言愣了一下,马上安静下来。

      他有点懊悔。

      向绍祺是姜悦的朋友,他不该放松警惕,表现得这么不稳重。

      懊悔的不止他一个,向绍祺慌乱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刚那样挺好的,该活泼活泼,自在一点就行。”

      徐经眠稳重地点一下头,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

      向绍祺无奈地摇摇头,专心开车。

      -

      徐咏华已经转院三天了,她自己心里的形容词是绑架。

      这群人莫名其妙地出现,把她带到大医院的单人病房,又请了兰宁市有名的胃癌专家过来给她看病。她一个得了癌的老太婆,浑身是病,用来做人体实验也不够折腾两回的。她想不通这群人能贪图她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索性安心住下了。

      唯一的顾虑是怕两个孩子担心,但她转念一想,她失踪了,他们可能过得更好。也许会伤心一阵子,但她教过他们成百上千次热爱生命,两个人相互扶持,总会走出来的。

      走出来,十几岁的孩子,便只剩天高海阔。

      这病房比徐咏华之前住的三人间实在高级太多,徐经眠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看到了明亮的玻璃窗,漂亮的浅黄色窗帘,以及正靠在床头上看书,头发剃光了的徐咏华。

      “奶奶。”他小声地喊。

      徐咏华马上转头过来:“小眠?”

      “嗳。”徐经眠一阵小跑过去,牵住徐咏华的手,“你还好吗?”

      看见孩子,徐咏华先是高兴,但表情立马转为严肃。她做了三十多年高中老师,二十年都是班主任,摆凶脸最是在行。徐经眠一看到这个表情就浑身一紧,手心都开始冒汗。

      “为什么我在这里,你一点也不惊讶,好像来探病?”徐咏华问,“还有,你的助听器是怎么回事?”

      徐经眠原来那个助听器坏了,徐咏华是知道的。徐经眠一开始想瞒,但根本瞒不过。他突然变得听不清背后的声音,听人说话必须盯着那人的口形,而且很少再开口说话。徐咏华一审,他就老实交代了。

      助听器是被开除之前,在学校里就坏了。

      再往深涉及到被开除的原因,学校的通报里是偷钱,真正的原因,徐经眠不肯说。徐咏华打一巴掌都不说,所以助听器的事肯定也问不出来。

      那个坏掉的助听器成了徐咏华锥心刺骨的又一桩心病。徐经眠的耳朵情况复杂,用不了便宜的助听器。徐咏华本来想攒一笔钱,让他上大学之前能够做恢复治疗,最大程度地恢复听力。可她的病先一步把家里的钱掏空了,恢复听力的计划泡汤,她甚至没法给徐经眠买一个新的助听器。

      徐经眠笑着比手语,说没事的,助听器虽然坏了,但只要一戴上,大家都知道他耳朵不好,会照顾他。而且他读唇很准,完全不影响日常生活。

      他说这话就跟徐咏华说癌症不疼一样不可信,他们彼此都清楚,却都假装相信地说好。

      眼下徐经眠突然有了新的助听器,徐咏华生怕他走上什么弯路,面色冷峻,手都抽出去不给他握。

      徐经眠急得说:“奶奶,你听我解释。”

      “我来说吧。”

      把握好时机,向绍祺推门而入。

      他今天穿的是西装,怀里抱一叠文件走进来,很有些精英上班族的味道。

      走到徐咏华的病床边,他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自我介绍道:“徐女士你好,我是向氏集团旗下向阳花慈善中心的副主任,我叫向绍祺,向氏现任总裁向弘是我的父亲。慈善中心成立五年,每年都在兰宁有资助对象,具体的您可以上我们官网查看。”

      他行云流水地说完这一串,徐经眠有点傻眼。

      “你的孙子,徐经眠前段时间在我朋友姜悦的公司做了一段时间兼职,期间帮了他很大一个忙。也因此,我们注意到你们一家人的情况。虽然徐经眠被开除导致他不符合慈善中心的资助原则,但鉴于徐女士你执教多年,口碑良好,加上徐徇义还在上学,仅以你作为资助对象是合情合理的。在兰宁本地开展慈善事业有助于宣传向氏的企业形象,我们决定帮助你进行手术,向氏出资60%,剩下的40%可以后续分期偿还。至于那个助听器,只是好友姜悦的私人回报,与向氏无关。”

      “这是具体的合同,你可以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签约。”

      这一番说辞玄幻中带着严谨,不光徐咏华,徐经眠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徐咏华疑惑地看向徐经眠,徐经眠反应过来,赶紧冲她点点头,肯定这一切的真实性。

      “你帮了什么忙?”

      徐经眠刚要张嘴,向绍祺又接过话:“涉及好友商业机密,不便透露。”

      徐经眠惊讶地抬头,对向绍祺说了句:“对不起。”

      这戏演得,一下就配合上了。

      徐咏华又看回向绍祺,表情僵硬,态度带着恭敬:“向氏这么大的企业,您怎么会亲自过来?”

      “徐女士有所不知,向氏目前主要是我父亲和我姐姐在掌管。我身上除了这个慈善中心,并没有其他职务。事实上,这一季度的资助对象名单前几天已经敲定了,但姜悦和我多年好友,徐经眠于他有恩,我当然要亲自跑一趟。”

      徐咏华颔首,若有所思。

      合着是闲散大少爷出手,专门给她开一扇后门。

      事急从权,先把人掳过来再给合同的行事顺序固然粗糙,但这三天住院生活的好条件做不得假,徐咏华亲身体验过,反倒觉得这个离奇故事可信起来。

      那合同三十多页,每一条都煞有介事,专业得不行。徐咏华细细读了一遍,确定条款中没有任何涉及亲属、债务继承的内容,抓过笔就在结尾把名字签了。

      她现在死都不怕,更不怕一份假合同。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徐经眠用机缘给她换来的命,她得抓住,抓紧了。孩子们那么希望她活,她就得活,活久一点,看到他们更大。

      向绍祺收回合同检查,确定签名无误,说:“那我就先带回公司了,不打扰你们二位说话。”

      徐咏华签字时足够果断,等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又是满眼的惊讶与震撼。

      这一趟柳暗花明来得太莫名太突然,她接受或质疑都需要时间。几十年人生教会她习以为常的是平凡与苦难,她从未学习怎样应对一张中了头奖的彩票。

      徐经眠心底紧张,顺着徐咏华的情绪,也表演出一副命运垂青,不敢置信的样子。

      他握着徐咏华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奶奶,一开始我也不信的,不信会有这样的好运。但我不敢说不信,我怕他不给我了。你总说好人好报,否极泰来,我们家没有人是坏蛋,为什么不能有一次这样的好报呢?”

      徐咏华眼珠动了动,心底似乎有极大触动,她看着徐经眠说:“是了,否极泰来。”

      她嘴角扯动一下,语气有了几分自嘲:“这就叫机遇是不是?我一辈子都胆子太小,求个四平八稳,只知道做老师,教学生,什么风口机缘的都不去听不去信。到老来还是没用得很,一惊一乍。向氏我听过,是大企业。刚刚那位向绍……向先生说话,我好些都没听懂。”

      “有用,奶奶是兰宁一中最优秀的语文老师,蝉联过最久的优秀班主任。”徐经眠坐在床边,看着徐咏华笑,“其实我也听不懂。”

      徐咏华看向他,很莫名地,二人一齐傻笑出来。

      接下来一小时,徐经眠陪徐咏华说了好多的话。

      他说那姜悦人高马大,胆子却小,出一次门身后要跟八个保镖。向绍祺勇敢一些,带四个,不过每个都要一米八以上,还都是武术冠军。他刚刚进来讲合同的时候,保镖就等在病房外面,站一排,跟堵墙似的。

      徐咏华久病,体力不好,听着听着就快要睡去。徐经眠哄她休息,给她盖好被子后,悄声退出病房。

      病房外没有保镖人墙,向绍祺给他手机发了消息,说在停车场等他。

      进到电梯厢,楼层不断往下降,徐经眠的血液仿佛也在逆流。所有陪着徐咏华一起生出的庆幸、激动、后怕之类的情绪统统化为齑粉碎掉了。

      他回归一个悲凉的现实——命运并不垂怜弱者,他出卖身体换来徐咏华生命的延续。

      下到停车场,徐经眠已经整理好心情。他爬上副驾驶坐好,扣上安全带,感激地说:“谢谢你,向先生。”

      “不用谢我,”向绍祺启动车子,从停车位出去,“慈善中心确实有,副主任添个我名字也不是什么大事。整套说辞里一半多都是真话,不怕她上网查。这些都是姜悦编好了教我的,我只是说出来。”

      姜悦?

      这答案出乎徐经眠意料,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向绍祺在病房说的话专业又复杂,内容上却和徐经眠发给姜悦短信里说的办法差不多。

      可姜悦当时明明表现得很不屑。

      他问:“那,那个合同呢?”

      那份合同好不专业,洋洋洒洒上万字,最后还盖着向阳花慈善中心的章呢。

      “姜悦这两天熬夜写的,他大学建筑法律双修,写个合同骗骗外行人没什么问题。你放心,那合同行文里有暗坑,水平低一点的律师看不出来,但保证没有法律效力。你奶奶治病还是姜悦出钱,跟我没关系。”

      三十多页的合同,昨晚写的?

      姜悦快三点才回来,八点多又出门,中间再写一份合同,岂不是几乎没睡?

      想到这儿,徐经眠沉默地看向窗外,一路上没再说什么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向阳花慈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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