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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醉倒须君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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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姜悦那儿,徐经眠换回衣服,研究了一会智能手机。年轻人玩手机不用学,他刚用一会就有些入迷。
晚上还是做两个菜,因为见过奶奶,徐经眠心情好,胃口也好,很努力地吃完了。
吃过饭,他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大门对面不远的地方,等姜悦回来。
他觉得谢谢是要当面说的,发短信不好。而且他现在会说话了,他得让姜悦知道。
手机足够好玩,等待的时间不算难熬。晚上十一点多,门口传来电子锁的响声,这时间比他预料的早多了。他站起来,一阵小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硕大的黑影当头扑下来,带着浓重的酒气,落了徐经眠一个满怀。
他被撞得站不稳,往后踉跄一步,幸好姜悦还存有几分理智,收着力,没有用整个身体把徐经眠压倒。
“姜先生……?”徐经眠不确定地问。
“嗯……”
人绝对是姜悦没错,只是这状态太陌生。徐经眠迄今为止见过的姜悦都是清醒的,冷漠的,难对付的。在鼎铭的那一次,姜悦陪那些老板喝了那么多都没醉,今天到底是被灌了多少,才弄成这个样子?
扯过一只手臂,徐经眠艰难地撑住姜悦往他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住了。
这房间和餐桌、沙发一样,都是姜悦的地盘,甚至程度更严重。他不敢随意造访,小心翼翼地问:“姜先生,你自己可以吗?”
姜悦喝多了,醉了,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他没说话,半倚在徐经眠身上,像抱着他。由于体型上的差距,喝醉后姜悦的力气也不是徐经眠轻易能反抗的。姜悦用空闲的手开了门,揽住徐经眠往里一带,两个人跌跌撞撞就进了房间。
房间比徐经眠那个还要大一些,通体的黑白灰配色,比姜悦本人更不近人情。门口到床边有好一段距离,徐经眠不知道自己怎么过去的,只记得脚步乱得像跳舞,放下姜悦的动作像摔跤,“咚”的一声,人就被他扔在床上。
“唔……”
光这几步就把徐经眠累坏了,红着脸在原地喘气。
如果是照顾一般的醉鬼,此时盖上被子离开已经算徐经眠仁至义尽。但姜悦不一般。想起他有洁癖这件事,徐经眠为难地皱起眉头。
外衣外裤,一身酒臭,他放任姜悦这么睡一觉,怕是明天就会被扫地出门。
可是以他的力气,要给姜悦洗个澡,未免太过勉强。
他想了好半晌,最终下定决心,转身去到浴室。与此同时,床上的姜悦慢慢睁开一点眼睛。
屋里开着暖色的灯,不刺眼,浴室里有些微响动。徐经眠轻手轻脚,不一会捧了一盆水出来,姜悦又闭上眼睛。
他的确是醉了。
今夜这一顿的“凄惨”在他被逐出家门后的所有日子里都算排得上号。杜奇峰小肚鸡肠,心思外露,是个坦荡荡的小人。他想看“姜二”不如他,姜悦便遂他的意。
饭局上,他要有恰到好处的矜贵,留着几分姜家带出来的自命不凡与少爷做派;又要心有不甘地伏低做小,时刻提醒大家,他姜悦,姜诚磊的儿子,如今不过是条任人践踏的刍狗。
演了一晚上,真是挺累的。酒精麻痹掉姜悦的清明,以及绝大部分的积极性,但警惕性没有。
他不曾睡去,却一动不动,任由徐经眠脱去他的鞋袜、外套,又拧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来给他擦脸。
徐经眠的手法完全是照顾病人时练就的,擦拭间没有情人的旖旎,只有护工的熟练。
简单擦身过后,徐经眠要来脱他仅剩的衬衫和西裤。姜悦“发酒疯”翻个身,把他的手挡开了。徐经眠一点也不执着,马上放弃,端着水盆进浴室里倒掉,然后出去了。
结束了么……
有点……失望呢。
失望什么?姜悦不知道。他此时的心境颇有些孤诡。倘若没有徐经眠,他自己找两粒解酒药吃掉,洗个澡就算结束。可屋子里有另外一个人,他的懒惰、困倦、不信任……所有的恶劣因子都被激发出来。他主动成为一个无赖,明明能动,却骗得徐经眠来照顾自己到底。
不讲道理,没有缘由,谁能追究一个醉鬼为什么?
意识太过涣散,姜悦恍惚间以为自己睡了一觉,又猛地惊醒了。睡在被子外面,身体却没有冷,他意识到只过了一小会。四肢的力气恢复一点,他撑着身体坐起来。
“姜先生?”徐经眠去而复返,捧着一碗醒酒汤,惊喜地看他,“你好一点了吗?”
姜悦一愣,摇摇头,马上把眼睛闭上,脑袋靠在床头,不动了。
“很难受吗?”徐经眠把汤放下,轻声问。
姜悦没说话,徐经眠轻轻叹了口气。
徐家人都不喝酒,徐经眠没什么照顾醉鬼的经验,刚刚才用手机查了两招。他心中忐忑,只能现学现卖,死马也当活马医。
回忆着网页里的内容,徐经眠抬起手放在姜悦额头两侧,按住太阳穴轻轻地揉。
“姜先生,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不太会。”
他的手刚刚捧了汤,指尖温热,力度也是轻轻的。揉了几圈,徐经眠低头去看姜悦的脸色,紧皱的眉心好像舒缓了些——其实看不太出来,但不管有没有,徐经眠都这样鼓励自己。
揉了一会,醒酒汤应当不烫嘴了。徐经眠捧起来,舀了一勺到姜悦嘴边:“姜先生,你要喝吗?”
姜悦“嗯”了一声,却不张嘴。徐经眠举了半天,这一勺该凉了,又重新舀起一勺,等待。
做这个动作的期间,徐经眠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什么。
时间过了零点,这是他成为姜悦情人的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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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太阳穴的手指带着点薄茧,温热的,很舒服,揉上一会,针扎般的头疼缓解不少。
姜悦明白自己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他连轴转了将近一周,没有一天的睡眠超过四小时,昨夜更是几乎没睡。再一顿酒下去,疲惫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而无论是连轴转还是通宵,徐经眠都可以算作一个罪魁祸首。姜悦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服务,又放任自己恶劣的捉弄欲望。
他不用睁眼,就可以想象到徐经眠的如履薄冰和手足无措。
汤匙碰撞碗底的声响再次传来,姜悦猜想徐经眠这一次该着急了,却没有想到,等不他张嘴的五秒后,徐经眠直接吻上他的嘴唇。
他惊惶地张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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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没什么难的。
人类的唇舌远比徐经眠想的灵活。他含着一口甜甜的醒酒汤——加了苹果、橙子、蜂蜜和冰糖——吻在姜悦的嘴唇上。舌头分开姜悦的双唇,再抵开牙齿,那些甜津津的汁液便渡进姜悦嘴里。
他喂得太专心,喂完一口才发现姜悦睁了眼。嘴里含着下一口要喂给姜悦的醒酒汤,徐经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且姜悦只是看着他,好也不说坏也不说。他索性管不了那么多,再次吻上去。
这个吻味道全变了。
姜悦醒过来,连同身体里的操纵和掌控欲一起醒来。刚开始还是一样,他一动不动,任由徐经眠撬开他的唇齿给他喂甜水。等到徐经眠打算撤离,姜悦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
唇瓣贴得更紧,姜悦把徐经眠按在怀里,转瞬间反客为主,用舌头彻底侵入了徐经眠的口腔。
徐经眠始料未及,身体挣扎一下。这动作似乎把姜悦激怒了,他咬了徐经眠一口,接吻的动作也变得粗暴。
“唔。”徐经眠呼痛,猛然想到姜悦应当是喜欢乖顺的情人,于是安静下来,小心地送出舌头与他交缠。
姜悦果然满意,吮了他的舌头好半天。一直到嘴巴里的甜味都没有了,姜悦才放开他。徐经眠气喘吁吁,几乎要站立不稳。他捧着剩下的大半碗醒酒汤,脸红红地看姜悦:“还、还喝吗,姜先生?”
醒酒汤的作用这么快吗?
徐经眠回忆那篇帖子的内容,分明是说汤能保护肠胃,缓释酒精的伤害,帮助醉酒的人第二天不那么难受。可刚刚一动还不能动的姜悦,喝了两口汤,不仅睁开了眼,还口齿那么清晰地对他说:“徐经眠,别做多余的事。”
姜悦刚醉醒的眼睛黑又乱,口吻很不留情:“我说了,听话就好,我不需要你的自作聪明。”
是……这样吗?
所以那个吻不是喜欢的意思,而是他自作聪明的……惩罚?
舌尖还在作痛,徐经眠的耳根烧起来,别开眼睛说:“对不起。”
“嗯。”
姜悦站起来,身形还有些摇晃,他一边解衬衫的扣子一边往浴室走:“帮我换一套床单被套,在衣柜里,换下来的带出去,明天阿姨会来拿走。”
“好。”
“……汤太甜了,下次不要放糖。”
“我知道了。”
姜悦快走进浴室,徐经眠捧起汤要逃跑,姜悦又说:“这碗放着,我会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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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姜悦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杜奇峰找茬的事告一段落,开发区的合作也在稳步推进。姜悦前一天就通知过助理,说自己今天不工作。
助理听到时,惊讶的表情像撞了鬼。
姜悦起床,先吃了两粒头痛药,洗一个澡,吹干头发后来到客厅,冰箱里应该有冷冻鸡胸肉和西兰花,煮一点足够填饱肚子,剩下的时间可以用来……健身,然后看文件。
他仅用了几秒就把这一天规划好,然而冰箱门打开,里头的景象却叫他大吃一惊。
整个冰箱都被塞满了,品类丰富到足以开超市。瓜果蔬菜鱼虾肉蛋奶样样不缺,甚至还有几包色彩丰富的婴儿奶酪棒。姜悦很快猜出这些是向绍祺为徐经眠准备的口粮,那奶酪棒的牌子他认识,向绍祺直到高中都还很爱吃。
他下意识地审视,发现所有食材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从归类到颜色都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唯一要皱眉的只有角落里那些包着保鲜膜的食材——半根黄瓜、半颗生菜和只用了四分之一的一块牛排。
切面会导致食物水分和风味的快速流失,而且会大量滋生细菌。尽管包了保鲜膜,但拿出来用过就意味着暴露在空气中很久。
姜悦毫无犹豫地把那三份食材扔进垃圾桶,拿在手里他发觉这些食物其实分量很小。一顿连这些都吃不完的话,无怪乎徐经眠长成那样一副瘦骨嶙峋的样子。
关上冰箱门,姜悦来到徐经眠的房间。
门依旧没锁,姜悦直接拧开。徐经眠窝在沙发里,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什么东西。
徐经眠好像没带助听器,姜悦敲了两下门板,他完全没有反应。姜悦干脆走进去,站到徐经眠身后,居高临下,将徐经眠正在沉迷的网络游戏尽收眼底。
——植物大战僵尸。
姜悦不可自抑地哂笑了一声。他伸出手,放在徐经眠头上,手指插进他柔软卷曲的棕黑色发根里。
既然声音没有作用,就只有肢体接触了。
徐经眠正聚精会神地保卫自己房子里的脑子,真正的脑袋上却突然落下一只大手,他大惊失色,差点把手机扔飞出去。
没有带助听器,他连尖叫都本能地不出声,身体耸动一下,脑袋向后转,去找那个袭击他的人。
姜悦只摸了一把就松开手,后退一步,确保他能读到自己的唇语:“徐经眠,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