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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有名字了 她背着二夫 ...

  •   她背着二夫人,不知去哪,在府里头乱晃。敞旧的屋子和满是杂草的花圃小道,越走越陌生,实在无法,就近寻了一处府里没人住的杂房,看着不大,推开门就是一张桌子和一个木头板子打的床架子,剩下的什么都没有。头顶上,落满了叠叠的灰和看不着的蜘蛛网,进门就糊的刘婶子满脸都是,她使劲的侧头用脸去够肩头,试图蹭掉脸上糊的蜘蛛网。蹭的脸辣红辣红的。没忍住,她原地打了几个喷嚏,本能的去捂嘴,“扑通”一声,二夫人直接滑倒了地上。

      地上那人还是昏死的状态,她连连叹气,于把二夫人扛上了扬着灰的木板床,在松手时,不小心压到了二夫人斜拂的群袂,“撕拉”一声,那叉开的更高了,瞬间,就将她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瞳孔现惊悚!二夫人的皮,像爬满了红蜈蚣。一道道的。她吓坏了,双眼瞪的极大,鼻孔快速地翕动。而那二夫人那张脸,煞白。若不是她胸口还起伏着,就差着一张白布蒙上了。

      她坐在床上,顺着自己的胸口,好一会儿,才从窒息中缓过来。

      但接下来,她犯了难处。二老爷只是让她带走二夫人,其余的,什么也没说。所以——她可以走了吧?眼瞅着外面的天也灭了灯,她待在这干什么?

      她觉得自己想的没错。正要起身,没缘由,竟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正是那一眼,换来一声骇人惊吼:

      “啊——”

      刘婶子一口气没上来,向后仰了去。

      小百灵光着身子坐在床架子上,蓬头垢面糊了一脸的红浆糊,身上一道道活灵活现的红蜈蚣随着她的动作而动,她像个从古井里爬出来的女鬼魃,尤其是嘴角一咧,似索命的———

      没有刘婶子,整个北院都吃不着饭。她被老包找到时,光着身子倒在地上。被老包淋了一桶水才清醒过来。

      可是,她疯了。

      她的疯,扰了整个府的宁静,尤其是南院。那一声声的鬼哭狼嚎,大人小孩儿都未能入睡。

      “小公子又哭了!这北院,又整什么幺蛾子了!”紫丫抱着小公子在厢房里来回踱步,摇啊摇的,哦哦地轻哄着,舒窈也难得放下手中的书问起,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

      紫丫说:“不知道。是北院那边传来的。天黑了就开始叫了,像疯子似的。”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今天那个干巴男人的话,不过仔细一听,应该不是那个小百灵。这声沙哑凄惨的很,倒像是个老妪的声儿。

      华越府不安生了一个晚上。夜里,华越致远气的让老包将刘婶子扔出去,可老包跟着声儿寻了一晚上,硬是没找着刘婶子的影子。

      直到第二日,老包在杂房里找到了咽气儿的刘婶子。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二夫人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华越致远气的又是砸杯子又是砸拐杖,手边上能砸的通通砸到老包身上,老包跪在地上,任由着二老爷撒气。

      他怒吼:“这好好的一个人,什么叫不见了?”

      “就…就没找着。”

      “全都找了?”

      “全都找了,就差南院没找了。”

      “南院不可能藏着小百灵!”华越致远这点脑子还是有的,“这么大的人,消失了?”他突然笑了,“跑了?竟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他好像又想到什么,问老包:“我记得你说过刘婶子的衣服没了?”

      “是。”老包点头,“我昨个发现刘婶子的时候,就没穿衣服。”

      华越致远觑着眼,摩挲着袖口,突然笑声又大了:“好你小百灵,好你小百灵,你竟然敢跑!”

      二夫人跑了,老包也意外。不过眼下应把刘婶子处理掉。按着二老爷原话,随便扔出去便罢。于是,他让二愣子将杂房里头的架子拿出来,在从里头找出一张积满了灰的白布。

      趁着天还早,他赶紧把宝子找回来,抓紧把这事儿办了,免得晚些人多口杂,莫生出了事端。

      这刚出院口,打眼儿,竟迎面扑来一位稀客!

      紫丫怎么也没想到,她正想去北院找华越致远质问质问又出什么幺蛾子的时候,竟撞到几个仆从抬着架子出来从北院走了出来。

      架子上盖着白布,很明显的,底下是个人。打头的老仆年岁偏大,头发没了半顶,佝偻着上身,下身还算稳健,他引领着后面的仆从,叫唤着快点走。

      两人都在相互打量。不过,老包先走了过去,算是恭敬的问:“您,找二老爷?”

      紫丫点头,下巴点了方向:“谁?”

      “刘婶子。”

      “何故?”

      老包笑说:“年岁大了,刘婶子胆子小,厨房里钻出个老鼠,这一吓,便抽过去了。”紫丫不语,老包被盯的不自在,干脆直接走到架子旁,一把掀开白布,刘婶子的嘴张的老大,眼睛瞪的圆,光看样子,那的确是被吓死的。

      紫丫并没有发出什么惊呼,很淡定的看了眼抬架子的二愣子,二愣子收到她的视线立马低头看地。很有趣,她眼神瞟开,勾起唇角:“今晚不会再有什么动静儿了吧?”

      老包马上说:“不会不会。”

      “成。节哀了。”

      厨房里钻个老鼠,吓死了?这个由头,骗三岁的娃娃还成。

      紫丫走后,老包赶紧挥手继续向前,只不过他的眉头紧缩,不得舒展。

      刘婶子的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了。这年头,死了个煮饭婆子,又是孤身一人,根本没人在意。没什么价值且得不到好处的事情,是没有人去追究的。

      北院明面儿上也算是消停了一阵子。

      随着小公子长大,肉眼可见的跟舒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头顶上的星星,幽亮幽亮的。紫丫经常说,小公子长的俊,儿像娘,果然没错。偶尔,听紫丫的念叨,舒窈也会因为好奇,斜暼一眼。

      紫丫曾多次劝舒窈,怎么着,也得给孩子取个名儿。

      院落里,微风拂柳,看似很惬意,啪嗒一声,舒窈突然放下手中的书,皱着眉说:“一个杂种,连个姓都没有,取什么名儿?”

      “那也得有个小字啊,这都多大了。”紫丫怀中抱着听话的小公子。

      “随便吧,你爱叫他什么就叫什么。”

      “那不行,你是孩子的母亲,我取算什么事儿。”

      “他经过我的同意就做我儿子了吗?”舒窈的声调有些大,“我同意做他母亲了?我愿意让他来这个世上的?”

      她情绪失控,紫丫忙说:“好好好,我们先不提这茬。”

      “叫狗儿吧。”舒窈突然说,“贱名好养活。”

      紫丫本以为舒窈说的是气话,没往上接。没想到接下来几日,她发现舒窈都有意地接触小公子,开始她还开心了好一阵儿,以为小姐终于接受了小公子。于是,她总是故意躲到一边儿,想要母子俩多亲近亲近。没想到,有一天,她却看到舒窈在小公子的耳边一遍遍地刻意叫着:“狗儿——狗儿——你叫狗儿——”

      慢慢地,狗儿便听懂了,他的名字叫——狗儿。

      为此,紫丫第一次与舒窈有了些争执。

      濡夜,只见月光,南院的厢房里却传出哭哭啼啼的呜咽音:

      “小姐,你叫他狗儿,那小公子怎么见人啊?”紫丫的泪在眸底打转,“别人会欺负他的。”

      舒窈将手中的书撂下,转头将视线安放在襁褓中的婴孩身上,说:“我记着以前府中的那些个老人经常会给孩子起个贱名:什么矮瓜,鼠子,小鸡崽。我也没见着他们被欺负了啊。”

      “您七岁就离府了,他们被欺负你也看不着啊。”

      “可是他们不是平安长大了吗?”舒窈笑的开,“遣散那天,我瞧着他们各个儿的力气大大的,长得也壮实。”

      “这怎么能一样!”紫丫还想再说,舒窈变脸挥手制止,“是你叫我给他取名的,我取了你又不满意。我叫你取,你又不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紫丫说,“我就觉着不好听。”

      “那你爱取什么就什么,想取什么便取什么,别来烦我。”

      这是紫丫第一次忤逆舒窈。

      她取便她取,总之不能叫狗儿。

      于是第二日,紫丫背着小公子,便去了南街上的静心书院。那是书铺子,紫丫在书架子钱翻阅了许久,一晃半日过去,紫丫终于合上蓝皮书。此后,每日旭日升起,紫丫便抱着咿咿呀呀地狗儿喂奶,一遍遍地叫着:“灏灏,灏舟。希望你能在广阔的天海里畅游,想要追寻什么,便去追寻什么。”她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可小公子怎么都不应,甚至眼皮都不抬。

      偶尔地舒窈见着此景,总是轻飘飘地朝着襁褓唤一声:“狗儿。”

      也许是母子连心,也许是血脉力量,小公子只听狗儿这个名,尤其是舒窈唤的,眼见的手舞足蹈的欢心。

      紫丫生闷气,又不信邪气,一连换了好几个名字:俊华,晨熙,照阳——不论怎么叫,狗儿都不理。她甚至去了西胡同王瞎子的算命馆子,花了三个银元,取了个名。

      王瞎子是庭州很有名的算命瞎子,是个半瞎。

      据说窥探天命多了,一天早上在龛上供香,四下无风,那香灰火星子自个儿飞到王瞎子的左眼里。从此,瞎了一只眼。王瞎子逢人说:这是命,他认。有了这个实打实的故事,王瞎子的名声瞬间大噪。

      邻里深信不凝。

      紫丫坐在王瞎子的对面,这矮屋子不大,一进门的左边便是一个跟人那么高的佛龛,里面的神仙庄严,她并不认得是哪位神仙。墙上贴满了很多神仙画像,她也不认识;还有几张半人半动物的画像,穿着道袍的狐狸头,她倒是认得,应该是胡黄二仙吧。

      桌子是个长方形的木桌,两人便这样面对面的坐着。桌子上面堆放了许许多多她看不懂的物件儿。有发黑的木头、殷红的朱砂墨,一把挂满了铜钱的铁剑和一堆叠放的乱七八糟的黄纸。

      她看着王瞎子那只瞎眼,是紧闭的,倒是不吓人。五十来岁,剃了圆头,下巴的胡子黑白参半,穿着一身麻布长衫,盘扣还系错了一颗,看起来有些邋遢。

      王瞎子点好了一柱檀香插到拇指大的铜制香插里,放到两人之间后,开口:“孩子的生辰八字报出来。”

      “壬辰年,农历二月十四,亥时。”紫丫说。

      只见王瞎子右手一掐算,说:“令郎这个八字如是女命,便无害。如是男命——”王瞎子叹口气,“乃三阴体,四柱三柱占阴,得女相,阴柔,要补阳,要补金,多金!多晒太阳,补火气,必须是丙火,太阳之火。名字里最好带金,才能活到大。”

      紫丫一听,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大师,劳烦您帮取个字儿。”

      王瞎子低头琢磨着,来回摆弄着桌子上的各种物件儿,一会儿提提笔,一会儿翻翻纸,紫丫干着急,于是说:“大师,价钱好说,我给您加两个银元,您看成吗?”

      王瞎子看八字一银元,起个名儿,一个字一银元,他立马停住手部动作,拿起毛笔,点着朱砂墨,随手抄了一张黄纸,写了两个大字——鑫焕。

      紫丫拿着黄纸连声感谢。

      一路,她都看着黄纸上的两个字。

      “鑫焕,鑫焕,华越鑫焕。”紫丫笑了,吊梢眼都是弯的,“真好听,华越鑫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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