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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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盛夏
比赛很快来临，春天也很快过去。
阮筝和秦一舟坐上飞机的那天刚好是夏至。
“你们住一间屋子。”机场，导师和两人说。
导师向来说一不二，几个月相处下来，秦一舟也清楚地知道了这点，于是没有人出声反驳。
“今天再把稿子背背熟，不过我相信你们两的专业能力。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正式比赛。”
进了房间，阮筝收拾好行李，率先进了浴室洗澡，洗完穿着睡衣出来上床睡觉。
秦一舟还有个会，开着电脑戴着耳机。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寂静无声。
晚点的时候导师喊着一起出门吃饭，他看阮筝没有要醒的迹象，也不打算去触阮筝的霉头，于是自己出了门。
阮筝今天在飞机上就感觉不对劲，很困，下飞机的时候若不是坐在旁边的学长喊了他，否则他可能根本醒不过来。
洗完澡他立刻吃了药，但和秦一舟一间屋子也没事儿做，最后阮筝还是选择了去睡觉，果不其然，他嗜睡的毛病又有点上来了，一睡就睡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彼时秦一舟刚带着打包的烤串回来，看他醒过来，把烤串轻轻搁在桌子上，说：“要吃一点吗？”
阮筝没回他，像是还没完全醒，秦一舟就自顾自地继续说：“还是说你想吃点清淡的？酒店有青菜瘦肉粥，我帮你叫一碗吧。”
但阮筝还是没回答他，而是一直盯着杯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筝？”秦一舟走过去，伸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这回阮筝终于有了反应，愣愣地抬头，直白的目光落在秦一舟眼里，他本人却又没了动作。
他就那么看着，半晌好像是咽了下口水，眼睛慢慢红了，呼吸也粗重起来。
秦一舟急了，捧住阮筝的脸，随即又意识到这样做不妥，匆忙放下来。
“……你怎么样了？”
阮筝这下又去看他的手，人还是愣愣的，把秦一舟盯得直发毛。
就这么秦一舟看阮筝，阮筝看秦一舟的手僵持了半晌，阮筝突然来了一句：“滚。”
秦一舟全当他是在发脾气，老老实实道了句歉，很有经验的跑到旁边去，捧着手机好一会儿没敢回头看阮筝。
他听见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阮筝拿出了什么瓶子。
阮筝吃了药，还是晕，使不出什么力气，吃完了就继续躺回去睡觉了，没有打算洗漱的意思。
秦一舟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阮筝没有声音，一转头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默默坐在桌子前把打包来的烤串儿全自己吃光了，吃了烤串儿还不过瘾，他最后还是叫了一碗粥喝掉。
期间阮筝一直没醒。
一夜无梦。
次日早上，秦一舟起得早，吃完早餐回来发现阮筝换了个睡姿，从仰躺在床上变成蜷在被窝里。
秦一舟贴心地帮他把窗帘再次拉上，把拎回来的小笼包放在桌子上，留了张便签纸。
“记得吃早餐。不吃我的也记得点其他的。”
秦一舟不由有点好奇，这人是多累，才会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还是说这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其实起来过，只是自己回来了才睡觉的？
他摇摇脑袋，叹了口气，拎着资料出门找他的导师去了。
开会一直开到下午，秦一舟终于有喘息的机会，跟导师说下午还要和阮筝准备明天的比赛，终于逃离了魔掌。
“起来了吗？”这是秦一舟中午吃盒饭的时候抽空发的消息，阮筝一直没回他。
秦一舟有发消息：“你在房间吗？”
“准备一下吧，我等会儿回去，我们再准备一下。”
阮筝没回他，只是等他敲门的时候，里面没人应。
房卡只有一张，秦一舟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带走房卡，现在自然也进不去。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秦一舟又发消息：“在房间吗？给我开下门。”过了会儿还是没人应，秦一舟终于有点急，只能打电话给阮筝。
没人接，还是没人接电话。
但奇怪的是，秦一舟好像隔着房门，听见里面有电话铃的声音。
“阮筝！阮筝你在里面吗？”秦一舟敲着门。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被接通了，秦一舟听见电话对面的人喘着气，不知道在干什么，声音好像还带着点哭腔。
“阮筝？阿筝！你怎么样？”
阮筝还是没正经回答他，只是他听见一声隐隐约约的：“一舟。”
秦一舟呼吸一滞，第一反应就是阮筝在里面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急忙下楼找了值班的工作人员要了一张房卡，刷卡推门。
只见阮筝依旧蜷缩在床上，此时呼吸急促，嘴唇发白，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手机还和秦一舟通着电话。
“阿筝！”秦一舟赶忙走过去，跪在床边。此时他也顾不得阮筝会不会生气了，直接捧起阮筝的脸：“你怎么了！又发烧了吗？”
阮筝眼眶里还盛着眼泪，面部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一舟…药。”
秦一舟听清楚了，转身看向床头柜，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瓶子。
好不容易给阮筝喂完药，秦一舟揉揉阮筝的头发。后者靠在秦一舟的怀里，还在细细地发着抖。
他忽而拽紧秦一舟的衣摆，呢喃着：“一舟，别走!”
现在的阮筝好像还是意识不清醒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染湿了秦一舟的衣服，这样的阮筝也让秦一舟看着心疼。
“不走，以后都不走了。”
“对不起……”秦一舟抱着阮筝，轻轻吻他的发顶，手在阮筝背后一下一下顺着。
阮筝还在哭着，而且好像有止不住的架势。
嗜睡从昨天就开始了，只是昨天吃了药，他不知道今天他的状态居然会这样差。
全身上下好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痛，即使缩在昔日爱人的怀里也无济于事，他痛到发抖，但渐渐的却连发抖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感觉到自己就像一只案板上的死鱼，狼狈又恶心。
思及至此，他突然在心底自嘲了一下，哪有人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呢？或许当年秦一舟选择和自己结束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阮筝心里这么想，身体却没办法这么做。
他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拽着秦一舟，颤抖出声：“不是我的错……”
在没有得知真相之前，他就和他用来骂秦一舟的词一样，胆小、懦弱、害怕真相。胆小于不敢再打扰秦一舟，而是默默将其从自己的生活中摘出去，懦弱于不敢与别人袒露自己的身份，害怕有人辱骂他的小三的儿子，害怕想起真相，自己认为的，胡乱猜测的真相。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不是我的错。”
又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这就是你的错。”
他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撕扯自己，两个声音音量一次高过一次地对骂。
他最后终于在这样的折磨里让自己崩溃。
“对，不是你的错，是我的。”秦一舟抱着阮筝，声音也在颤抖。
他不傻，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药。同时他也完全清楚，曾经的阮筝绝对是没有吃过这些药的。他不敢想象自己到底给阮筝带来了多大的伤害，这或许根本没有办法弥补。
“对不起，对不起……你说得对，是我，我的错。我胆小、懦弱、害怕面对真相，不想承认那个老畜生干了那样的事的事实。阿筝，他已经进去了，出不来了，你…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以前、我以前真的一直……”
秦一舟发现自己说解释再多都是徒劳，阮筝似乎没有听进去。
他决定不解释了。
“你是什么时候确诊抑郁的？”秦一舟一边抚着阮筝的背，一边问。
这会儿阮筝的状态好像有点稳定下来，慢吞吞回答他：“研一。”
“对不起……”
“没事。”
“阿筝，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有。”
“你瘦了。”
“没有。”
阮筝虽然回得慢，但他几乎每句话都会回应。
“……对不起，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秦一舟用脸贴着阮筝的发丝，乞求能在这片刻的温存中获得阮筝的原谅。
“……”
只是这次过了很久阮筝还没有回答。
秦一舟眼里的光熄灭了点儿，叹口气摸摸阮筝的头，忽然感受到阮筝蹭了他手掌一下。
“！？”
这完全是阮筝下意识的反应，他自己都不知道。但做者无意，感受到的人就有心了——秦一舟多年前也喜欢揉阮筝的脑袋，而阮筝也是这样，亲昵地蹭蹭他的手掌心，后来就慢慢养成了这种习惯。
秦一舟咳了两下，端起水杯给阮筝又喂了一口。
“睡吧。”
·
第二天要早起，所幸两个人的状态都很不错。
比赛进行得还算顺利，导师也在现场，看得连连点头。结束后导师没急着让两人回去，让他们在当地再留两天玩一玩。
秦一舟还是没有放弃他请阮筝吃饭的小目标，但还是被阮筝拒绝了几次。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晚的事，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好歹有了些许缓解。
回了景州，比赛结束，秦一舟也再没有充分的理由和阮筝见面了，于是改成了每日的消息轰炸。秦一舟什么都发，吃的、用的、遇到的、看到的，全部都拍下来给阮筝发过去。
阮筝每条都会看，但很少回，偶尔发个“嗯”过去，秦一舟都能高兴好半天。
后来阮筝回的次数慢慢多了起来，秦一舟打电话他也会接，只是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秦一舟在分享生活。
就这么听着听着，阮筝早就比自己以为的更加了解现在的秦一舟。
也更加纵容秦一舟闯进他的生活里。
最后他还是应了秦一舟的邀请，去吃饭了。
那天刚好入伏，代表最热的时期终于来临。秦一舟订好位子，早早等待阮筝过来。
阮筝今天难得换掉了他的衬衫，换上了休闲一点的T恤衫，打扮得阳光帅气。
一顿饭吃得尴尬，但好歹包厢里氛围弄得不错，居然还无端生出些暧昧的意味。
于是秦一舟趁着这个势头拿出来自己的花，是一大束纯白色的茉莉。
他没有说什么十分郑重的话，就像是路上随手摘了一朵花送给朋友那样随性，但眼角眉梢都透着紧张：“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茉莉。”
阮筝点头。
秦一舟咳一声，双手捧着自己的花递上去：“能收下我的花吗？”
阮筝没急着接，只是盯着茉莉花看了一会儿。
直到秦一舟都以为他不打算收了，才见他伸手接过茉莉。
“秦一舟，盛夏到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