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不出意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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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烬已经听不下去了。
明明这样做对他最有利，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大约是定身一夜，四肢仍旧僵硬，他走得有些跌跌撞撞。
但没关系，这条模糊的路线他走过千万遍。
旁人未留意到他的异样，只要慢一点，再稳一点，这次也一样能走出去。
只是跨出门槛时，他还是冷不丁被绊了一下。
夏疏下意识想上前去扶，时烬却已经冷着脸缓缓站直了身体，神色从容快步离开。
看着他那孤傲落寞的背影，夏疏默默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有些尴尬叹了口气。
果然，她如今已经到了人憎狗厌的地步，方才就不该多嘴说什么“试试相处”，瞧把人家吓成了什么样子。
实际上，时烬只听到了她前半句的物质弥补，脑中已是一片嗡鸣，压根没听清她后面那句低如蚊蚋的呢喃。
不过……夏疏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时烬被绊倒时，下意识的动作有些奇怪，倒像是眼睛不好使的样子。但也只有那么一瞬，他很快便恢复了如常。
那样漂亮清澈的一双眼，要是瞎了，多可惜。
要问夏疏为何能有这份敏锐，那便要归功于她前世逃亡天涯时，多多的阅历了。前世她仇人太多，什么腌臜地方没躲过，什么三教九流没接触过。
她记得最狼狈的一次，白月已经惨死，她像具行尸走肉在游荡。那时她躲进了一个盲眼女子的破屋里。那女子名叫阿兰，眼眶里黑洞洞的，脸上尽是可怖的刀疤。
阿兰曾是个美丽的姑娘，只因痴心错付了一个懦弱的修士。那修士东窗事发后，躲在未婚妻背后，指着阿兰说“是她用那双魅人的眼睛勾引的我”。
于是，阿兰被生生挖去了双眼，毁去了容颜。
阿兰帮夏疏躲过了仇家的追杀，唯一的条件，是要夏疏替她报仇。
夏疏与阿兰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她知道眼睛正常的人摔倒后，会本能地低头去看是什么东西绊倒了自己。而盲人不会，他们习惯于用手去盲目触摸。
而刚才的时烬，分明符合后者的习惯。
“万一是自己想错了呢……”夏疏揉了揉眉心。
提起复仇，她心中又是一阵沉重的叹息。
前世她力量太弱，至死也只替白月报了仇，至于父母的真正死因，她到死都没能查清。
唯一的线索，是三年前父母去龙族赴宴。那日关押的魔妖暴动，搅得天翻地覆。世人都说她父母是被妖魔吞噬，可夏疏一万个不相信。两位大能，怎会那么轻易就死去？
她永远记得父母拼死将她送出废墟宫殿的场景。
母亲摸着她的头，将一只流光溢彩的镯子套进她的手腕：“疏儿先走，我和你爹爹有责任在身。放心，我们定会平安回来。回去找你谢师兄，你与他要好好的。这是娘给你的护身法器，本想留作你的嫁妆，如今情况危急，你且收好……”
后来，父母再也没回来。这只曾无数次救她于水火的流光镯，成了唯一的遗物。
夏疏下意识捏了捏手腕上的玉镯。
这一世，她绝不放弃。
思绪正乱着，一旁的白月扯了扯她的衣角，试探着开口：“其实……小姐，刚才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我听见了。”
夏疏有点懵：“听见什么了？”
听见你想跟时公子试试在一起。白月没敢真说出口，只在心里嘀咕。
白月私心里其实不愿让自家小姐与凡人有过多纠葛，修仙者寿数漫长，凡人不过短短几十年，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小姐。
可瞧着夏疏此刻落寞的神情，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终究是白月心太软，话到嘴边便换了副说辞：
“时公子好歹名义上与小姐成了亲，今日就这么被打发回去，那些不怀好意的，指不定要怎么编排作践他呢。小姐，要不……咱们去瞧瞧？”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没这闲工夫。”
夏疏嘴上硬气，可躺回床上后却翻来覆去，脑子里全都是白月的话。
思前想后，良心到底占了上风。她翻身下榻，还是忍不住下了山。
算起来，她已经让人家难堪三次了。一次当众强抢民男，一次强吻人家，最后还渣女行径不负责，让人家独守空房。
要是再让他因为自己受了旁人的欺负，她真成畜生了。
夏疏解决问题的方法一向简单粗暴，既然怕他受欺负，那便把人直接弄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管着，瞧谁敢不知好歹找上门。
昨日成婚的事闹得满山皆知，时烬住的地方并不难打听。下山拐了几道弯，夏疏便寻到了那处偏僻的院落。
然而，还没等她抬脚跨进门，便瞧见了屋外的几名弟子，以及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少女嗓音。
夏疏心头狠狠一跳，脚步倏然顿住，浑身一麻。这简直是今生前世刻进骨髓的记忆。
昨日江浸月故意设计支走谢云朗，本是想看夏疏大闹婚礼，名声扫地的丑态。可偏偏冒出个叫时烬的凡人，解了夏疏的围。
江浸月不喜欢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
一听说时烬被夏疏赶了回来，她便第一时间带人找了过来，想瞧瞧坏她好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原本在得知时烬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时，江浸月是不以为意的。毕竟连剑山少主都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区区凡人能翻起什么浪花？
可今日，她却在这破屋里碰了一鼻子灰。
屋内的窗门紧闭，透不进半丝光亮。江浸月来时，只见那俊朗的少年独自坐在桌边。
半明半暗的光影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五官，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清贵疏离的气势，比她见过的许多修士还要好看。
从夏疏手里抢东西，江浸月向来乐意之至。
可无论她如何妙语连珠，眼前的冰冷少年硬是岿然不动，连眼神都没施舍给她一个。
多年来顺风顺水的江浸月第一次受挫，反倒激起了几分胜负欲。
她的目光落在时烬唇上那抹暧昧红肿的咬痕上，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前挂着的一枚碎镜。
不急。
江浸月很快敛去异样，微微扬起唇角：
“时公子不是刚与夏师姐成了亲吗？当着整个扶洛仙山的面，那场面多盛大呀。怎么今日就独自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和离书？难道是夏师姐嫌弃你是个凡人……她怎么能这样呢。”
“瞧你这屋子破破烂烂的，下雨天怕是还要漏水。你若是有什么困难便告诉我们，若是夏师姐当真欺负了你，我们几人替你讨公道。”
跟来的几名男弟子压根听不出江浸月话里的挑拨，只觉得小师妹当真是人美心善，纷纷义愤填膺附和。
就在这时，宛如死物的时烬终于动了。
但他并未理会江浸月，而是将脸对向了木门外。
阳光下，少女一身紫色罗裙，发丝随风微拂，脸庞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夏疏大踏步跨进屋，质问：“你们在干什么？”
“能干嘛？我们关心一下同门不行吗？”一名男弟子出声嘲讽，“倒是你，羞辱了人家一遍还不够，还要来作践第二遍吗？”
夏疏没看屋里的其他人，将江浸月撞开。她抓住了时烬手腕，道：“跟我走。”
江浸月拍了拍被她撞到的肩，上前阻拦：“时公子只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师姐你何必如此粗鲁？”
她定定地盯着夏疏，语气温柔却字字诛心：“师姐，你便放过时公子吧。一开始大家对你的印象分明极好，可不知你后来做了什么，大家才渐渐远离你。时公子身子弱，比不得修士，万一最后被连累了……”
她言辞恳切，仿佛夏疏当真坏得很。
跟来的弟子们看向夏疏的眼神，顿时也变得像是在看什么不详的怪物。
夏疏指尖掐进掌心。
在江浸月的刻意提醒下，前世那些被她遗忘的事，走马灯般涌上心头。
前世，她身上确实有一桩怪事，所有与她走得近的人，都会厄运连连。
与她下山历练的弟子，轻则颗粒无收受尽折磨，重则直接丧命，唯独她每次都毫发无损地生还。送她礼物的师兄师姐，过不了多久就会遭遇邪修袭杀。就连最亲近的白月，也总是意外不断。
而与她相反，任何人只要一靠近江浸月，便能逢凶化吉，机缘不断。
久而久之，仙山上下都在暗中传言，说她夏疏是个会吸干身边人真元与气运的灾星。所有人看她都像看瘟神，一个接一个地逃离她。
前世的夏疏想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她后来离开仙山，远离了江浸月，这种诡异的霉运才渐渐消失，才知道是江浸月搞的鬼。
江浸月分明是在威胁她，警告她。
前世的自己，大抵也是这个原因，被这所谓的霉运给吓退了，为了不连累这个时烬，才那么决绝地扔下和离书吧。
夏疏看向身侧一言不发的时烬。
少年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原本冲动的气焰，在这一刻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夏疏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松开了手。她看着时烬，低声道：“……往后若有需要，尽可来找我。”
说完，她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目送着夏疏离去的背影，江浸月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她转过头，对时烬惋惜道：“夏师姐倒也算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会给人招来霉运，主动与公子划清界限也是好事。”
身旁的男弟子哼了一声：“算她识时务。”
从始至终冷眼旁观的少年，缓缓收回了看向夏疏的视线。
在一片死寂中，时烬终于缓缓吐出了他今日对这帮人说的第一个字，声音低沉微哑：
“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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