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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公子怎么 ...

  •   回去后,夏疏又郁闷了很久。

      因着江浸月那番言论,她又不可避免想到了父母刚过世那会儿,关于她身带霉运的传言。

      当年她沉浸在双亲横死的悲伤中,整日整夜将自己关在房里。直到她终于舍得走出门,听到了同门的闲言碎语:

      “我觉得夏山主夫妇身死,跟夏疏脱不开干系……她邪门得很,会吸身边人的气运。不然你看两位大能都陨落了,偏她一个好好活着?还有那位厉害的孟师姐,不过跟她出去一趟,就……”

      那些人说了多久,夏疏就在暗处偷听了多久。

      起初她只当是谣言,可当类似的刀子接二连三扎过来,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甚至深信不疑。

      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母,害惨了无辜的同门。

      她越想越自责,甚至觉得自己合该去死,省得连累更多人。

      所以,她一瞬间崩溃,倒在草丛里哭得泣不成声。

      谢云朗找来,将她从泥泞里拉起来,轻轻抚着她的背,望着天边清冷的孤月说:

      “怎么能怪你呢?若是你的错,你与他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气运早该吸干了,何至于最近才出事?况且,若真如此,我天天陪着你,怎没被你吸干气运而死?”

      那时的劝慰,曾让夏疏破涕为笑,满心以为谢云朗是她此生唯一的救赎。

      如今回想,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单纯。人家给颗甜枣,她便以为世上最甜的不过是一颗枣。

      经历了前世的惨烈,她想明白了,虚无缥缈的感情最易变质,世上还有更多值得她死守的东西,比如忠心耿耿的白月,比如她那曾引以为傲的天赋。

      想到天赋,夏疏彻底打起了精神。

      要想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横着走,唯有绝对的实力。

      她浅浅运行了一周天,体内灵力隐隐有些凝滞,不似当年的顺畅。不过没关系,勤能补拙,这一世她有的是耐心。

      一连几日,夏疏都闷在房里吭哧吭哧修炼。直到这日,白月突然敲响了房门,禀报说宗主派人来看望她。

      修士的肉身修复极快,前几日受的那点伤早已好了七七八八。夏疏心思微转,透过窗往外瞥了一眼,心下顿时有了计较。

      她将白月招到身边耳语了几句。白月虽有些听不懂,却极听话照办。

      片刻后,夏疏弄乱了衣襟,在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白粉,装出一副虚弱模样,这才让人抬步进来。

      来请脉的药山医修搭上她的脉门,脸色沉了下去,只说情况复杂,便传讯禀报了宗主。

      夏疏倒也不算全然骗人,她的身子确实虚,根骨隐隐受损,偏偏查不出病因。前世她天真,从未深思过原因,但现在嘛……

      她瞧着那扇门,冷冷一笑。

      诊脉的人刚走,门外便又来了一人,手里稳稳拿着一只白玉药盒。

      来送丹药的弟子个子不高,比寻常瘦高腿长的修士矮了足足一个头,天生一双覆齿,虎头虎脑,在药山很是有辨识度。

      龅牙男装模作样行了一礼:“夏师妹,尚宗主听闻你前几日受了惊扰,身子愈发虚弱,心中甚是担忧。只是宗门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特意命弟子将这枚丹药送来。”

      扶洛仙山共有三座主峰,药山、剑山、灵山。谢云朗的父亲执掌剑山,她的父亲执掌灵山,而这位尚山主则擅长药理,管理药山。

      尚山主因缘际会成了这一代的掌权者,被众人尊称为宗主。

      夏疏低声道了谢,伸手接过药盒。

      可那龅牙男却站着不走,一双眼黏在夏疏手中的丹药上。

      夏疏挑眉,似笑非笑问:“朱师兄,怎么了?可是这药有什么不妥?”

      朱岳犹豫了会儿,催促道:“夏师妹,这药须趁早服下,你怎的不吃?”

      夏疏轻咳了两声:“难为尚师伯还记挂着我。我不过受了点皮外伤,过几天便能痊愈。这般名贵的丹药,我想留着往后再吃。”

      “别留着啊。”朱岳一听便急了,“宗主那里要多少有多少。来之前宗主千万叮嘱过,说师妹这几年底子亏空得厉害,这药最是温补。师妹若是不吃,我如何回去向宗主复命?”

      看着朱岳那越发急迫,夏疏心里冷笑连连。

      心里有鬼的人,果然连戏都演不全。

      “既如此,便多谢宗主美意了。”

      夏疏面上不显,当着朱岳的面,将那枚丹药塞进了口中。

      咽下的瞬间,她朝白月使了个眼色。

      白月福至心灵,立刻热情上前缠住朱岳攀谈,顺势将一个药盒塞进了他手里。朱岳眼睛一亮,假意推脱了几下,便喜滋滋收下离开了。

      直到那道矮小的身影消失,夏疏脸上的虚弱之色褪得一干二净。她一抬手,将藏在宽大衣袖里的那枚丹药拿了出来。

      她借着衣袖掩护,使了个调包计。

      “交代你的事,办妥了?”夏疏问。

      “办妥了,小姐。”

      白月接过那枚丹药,皱着眉,扣下一丁点碎末放进嘴里。

      可刚一尝,她便呸呸地吐了出来:“小姐,这是什么东西?难道以往给您的药,也都是这种东西?”

      “以往的不好说。”夏疏看了眼那枚丹药,“但这一次,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月:“怎么会……宗主不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吗?他怎么能……”

      夏疏:“尚宗主自然不会亲自做这种事。下毒的,估计是旁人。”

      “是谁?”

      还能是谁,自然是那位人美心善的江浸月了。

      朱岳对江浸月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全山门皆知。

      前世江浸月不过随口说了句“想看一眼长在极寒之地的冰火双生花”,朱岳这个傻子便为了讨心上人欢心,把命葬在了风雪里。

      前几日,夏疏公然让江浸月难堪,朱岳看不惯她,想给她点颜色瞧瞧。

      至于尚宗主……

      前世天真的夏疏还会替他开脱,觉得掌门日理万机,被底下人蒙蔽。可活过两辈子的夏疏,再不会被那副伪善的面孔蒙蔽。

      朱岳不过是药山一个籍籍无名的弟子,若没有尚宗主的默许,他哪来的胆子,敢在药里动手脚。

      尚宗主和江浸月,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都想废了她。

      前世她想不通,尚宗主分明在父母死后表现得那般尽心尽力,替她打理灵山,怎么会下黑手。

      后来她才想通,尚宗主的野心,大到想吞下整个扶洛仙山。

      仙山看似宗主权力最大,实则重大决策须得三山主共同表态。灵山富庶资源最多,剑山武力最强,唯独他药山不上不下,还要承担救死扶伤的累活。

      所以,尚宗主明面上替孤女打理灵山,暗地里早就开始吃绝户,中饱私囊了不知多少年。

      只有前世的她,被人卖了还对人感激涕零。

      夏疏眼神冷若冰霜。

      这一世,前世的悲剧休想重演。

      齐云道上,江浸月正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款款走着。

      突然,一个矮小的身影窜了出来,她吓了一跳。

      江浸月本想一脚将来人踢飞,待看清那张脸后,生生止住了动作。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江浸月压下心底的厌恶,扯出一抹温柔微笑。

      朱岳看着心上人,笑得一脸谄媚:“刚去给灵山那位送了药,特意绕路来瞧瞧师妹。”

      “原来是给夏师姐送药,辛苦师兄了。”

      听到送药二字,江浸月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抬起纤纤玉手,在朱岳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朱岳顿时激动得骨头都酥了。

      江浸月在心底讥笑。

      她不过将一张废丹的残方无意掉落在朱岳必经之路上,这蠢货便急不可耐,去当了她杀人的刀。

      人虽长得丑,好在听话好用。

      告别了朱岳,江浸月提着食盒,再次来到了时烬的破败院落。

      这几日她回去后,越想越觉得时烬不知好歹。但为了维持自己以德报怨的人设,她连着几天都来给他送汤送药。

      前几次来,时烬总是房门紧闭。

      然而今日却不同,木门大张着,屋内的桌椅散落一地,伴随着几名弟子骂声:

      “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江师妹天天来给你送药,你还敢甩脸色?若非我们发现师妹偷偷抹眼泪,都不知道她受了你的气!”

      “若非看你是个要死的凡人,今日非卸你两条腿不可。”

      时烬只是静静站在角落里。

      他一派云淡风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为首的修士见他这副死样子,上去推了一把。

      时烬被这一推,重重摔在满地的碎木渣里。直到这时,他那双失焦的眼中才有了情绪,捏紧拳头。

      “哈!不服啊?”一众修士见他狼狈的模样,哄堂大笑。

      门外的江浸月赏够了戏,这才掐准时机,做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冲了进去:“你们在干什么?!”

      打砸的弟子们顿时慌了神:“江、江师妹,你听我们解释,我们是替你出气……”

      “住手,你们怎能这般欺负人?我再也不理你们了!”江浸月红着眼眶,将地上的时烬扶了起来。

      那几名弟子见她发了怒,看时烬的眼神越发毒,不得不悻悻离开。

      待人走后,江浸月道:“时公子,你没事吧?”

      时烬拂开她的手,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是你指使的。”

      被当场揭穿,江浸月面上的笑意却不减半分。

      她凑近了些,有些怜悯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

      “你怎么不仅眼盲,连心也盲了?我方才分明是救了你。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像我这般以德报怨的。”

      相处几日,她早就瞧出这高傲的凡人是个瞎子,她没有拆穿。

      只是她没想到,这人骨头竟这么硬。

      时烬:“你的目的不是我,是夏疏。你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呀。”江浸月有些惊异于这瞎子的敏锐。

      她微微俯身,在少年耳边吐气如兰地轻笑:“公子带给我的惊喜当真是一个接一个。难道……你潜伏在扶洛,就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吗?你坦诚相告,指不定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呢。”

      时烬侧过头避开她,一字一顿:“我会死死盯着你。”

      “盯着我?”江浸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讽刺道:

      “我倒是很好奇,你要如何盯着我?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好好照顾公子的。”

      江浸月脚步轻快离开了院落。

      跟她斗?一个随时会咽气的瞎子,也配?

      可她刚走出下山的小道,迎面便撞见药山的师姐正带着人,急匆匆地往山上赶。

      江浸月心下浮现出一丝古怪,却也没太在意。

      她拐进一处偏僻的假山,被一双满是冷汗的手死死拽住。

      只见朱岳正躲在阴影里瑟瑟发抖,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完了……师妹,全完了。我肯定会被查出来的!我不想被修为逐出师门,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江浸月嫌恶想抽回衣角:“朱师兄,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是夏疏……夏疏那个贱人!”朱岳哭得直打嗝,“今日我奉命去送药,谁知刚走没多久,她就当着整个灵山弟子的面大口吐血,当场昏死过去了。不过师妹你放心,师兄便是死,也绝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江浸月:“你说什么?!”

      这不可能!

      她给朱岳的那张残方,分明是慢性蚀骨的毒药,服下后至少要几年才会显露痕迹,怎么可能当场吐血昏厥。

      除非……是夏疏那个贱人反向做局陷害。

      还没等江浸月从震惊中理出头绪,眼前的朱岳突然脸色暴红,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哎呀呀……不行了师妹!撑、撑不住了!”

      朱岳从未这般失态过,他双腿死死夹紧,双手一前一后地捂住屁股,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朝远处的茅厕狂奔而去。

      该死的夏疏!竟敢给他泻药!

      一阵作呕的恶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原地的江浸月脸色铁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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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可爱们点个收藏吧~ 下一本是这个《我真的在很努力地折磨邪魔了》可以点一个收藏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