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凭什么 不仅仅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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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的上课铃声尖锐而富有穿透力，将还在走廊里磨蹭的学生们纷纷驱赶往操场。
池晏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混在嘈杂的人流中，脚步有些发虚地朝着操场走去。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像塞满了一团被水浸湿的棉花，沉重而混乱。脸颊和耳根处的热度似乎又卷土重来，甚至比用冷水冲刷之前更加汹涌，那方柔软手帕的触感、指尖不经意的擦碰、以及后颈残留的、令人战栗的微痒……所有细节都在脑海里无限放大、循环播放。
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被妥善处理过的手腕，目光落在那个崭新的、粉嫩得与他格格不入的猫爪图案上，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烦躁，又像是别的什么，糅杂在一起，堵得他胸闷。
操场上，体育老师已经吹响了集合哨。深秋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刮过裸露的皮肤，却奇异地没能吹散池晏脸上的热度。他下意识地拉高了校服外套的拉链，试图将那份不正常的温度隐藏起来。
“立正！稍息！”体育老师是个身材健硕的中年男人，声音洪亮，“今天天气不错，但也别掉以轻心，热身运动都给我做到位了，别待会儿抽筋拉伤来找我哭！”
常规的绕场慢跑两圈后，队伍被带到了操场中央的草坪上开始做热身操。池晏有些心不在焉，动作比平时迟缓半拍，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左侧某个特定的方向，却又在某个伸展转身的瞬间，不受控制地飞快瞥去。
凌璟就站在他不远处的斜后方。他做热身操的姿态很标准，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长手长脚，动作舒展而有力，丝毫没有敷衍。他的表情也很平静，仿佛刚才在走廊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池晏一个人的幻觉。只有偶尔，在池晏视线扫过的瞬间，他似乎能捕捉到对方镜片后一闪而过的、极快的眸光，带着一种沉静的、了然的意味，让池晏的心脏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慌忙收回视线。
热身完毕，体育老师拍了拍手：“好！今天咱们进行体能测试，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记入期末平时成绩，都给我认真跑！”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声。池晏却暗暗松了口气。跑步好，只需要机械地迈开腿，消耗体力，放空大脑，不必有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近距离接触。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某个人的“执着”。
男生们被分成两组依次进行测试。池晏被分在了第一组。他站在起跑线上，微微俯身，调整着呼吸，试图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开始的奔跑上。
发令枪响。
池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身体素质本就极好，爆发力强，加上此刻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一开始就冲在了队伍的前列。冷风迎面扑来，刮过耳畔，带来呼啸的风声，暂时吹散了些许脑海里的纷乱杂念。他专注于调整步伐和呼吸，感受着肌肉的收缩与舒张，试图将那个人的身影彻底甩在身后。
前半程，他跑得很顺，一直保持着领先优势。
然而，就在绕过最后一个弯道，即将进入最后百米冲刺的直道时，意外发生了。他的左脚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硌了一下，又像是肌肉瞬间的抽搐！剧痛让他猝不及防，身体猛地一个趔趄，速度骤然降了下来，差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只能咬着牙，用右脚勉强支撑着身体，拖着剧痛的左脚，踉跄着又往前挪了几步，每一下都像踩在刀尖上。
“池晏？你怎么了？”体育老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大声问道。
周围几个同样在冲刺的同学也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池晏疼得说不出话，脸色发白，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僵硬的姿势和痛苦的表情完全出卖了他。
就在他试图单脚跳着离开跑道时，一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后方接近了他——是凌璟。他所在的那一组还没开始跑，他显然是看到了池晏的意外。
凌璟的脸色是罕见的严肃，眉头紧锁，几步就冲到了池晏身边，没有任何犹豫，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稳稳地扶住了池晏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毫不犹豫地、直接环过了他的后腰，将身体大部分重量承接了过来。
“别动！”凌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完全不同于平时的慵懒或戏谑，“脚踝扭了？还是抽筋？”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紧紧贴着池晏的手臂和腰侧，那温度甚至有些烫人。环在后腰的手臂更是存在感十足，稳稳地支撑着他，将他半圈在自己怀里，形成一个坚实而密不透风的支撑点。
池晏的身体再次僵硬了。这一次的接触，比走廊里那次更加直接，更加紧密，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力量感和掌控感。那股熟悉的松木气息混合着运动后微微蒸腾的热气，强势地包裹了他。
他应该立刻推开他的。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男生这样亲密地搂着腰扶着，成何体统？
可是……脚踝处钻心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几乎无法独自站立。凌璟的支撑在这个时候，成了他唯一能依靠的力量。而且，凌璟的表情和语气是那样严肃和急切，完全沉浸在处理突发状况的状态里，找不到一丝一毫暧昧或玩笑的痕迹，仿佛这只是一个同学对另一个受伤同学的正当帮助。
体育老师也跑了过来：“怎么回事？扭到了？”
“好像是，老师。”凌璟抢先回答，语气沉稳，“他刚才冲刺的时候好像崴了一下，现在可能没法走了。我先扶他去旁边医务室看一下。”
“好好好，快去！”体育老师连忙点头，“需要人帮忙吗？”
“不用，老师，我一个人可以。”凌璟回答得很快，手臂更加稳固地圈紧了池晏的腰，几乎是将他半抱着，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操场边的医务室方向挪动。
池晏全程僵着身体，嘴唇抿得死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抗拒的话在舌尖滚了几圈，又被疼痛和对方那“正气凛然”的态度给堵了回去。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点讶异的。这让他极其不自在，脸颊的温度再次飙升，只能下意识地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衣领里，被动地依靠着凌璟的力量，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踝都疼得钻心。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腰间那条手臂传来的、不容忽视的灼热温度，和紧贴着他身侧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坚实而温热的身躯。凌璟扶得很稳，也很小心，尽量避免碰到他受伤的脚，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忍一下，马上就到医务室了。”凌璟低声说，语气似乎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池晏没有回应，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发现，自己似乎……正在习惯这种支撑，甚至从中汲取到了一种奇异的、可耻的安全感。
这段通往医务室的路，似乎变得无比漫长，又似乎短暂得转瞬即逝。
直到医务室的门被凌璟推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校医闻声抬头看来，凌璟才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有些不舍地松开了环在池晏腰上的手臂，但扶着他胳膊的手依旧没有放开，稳妥地将他安置在诊疗床上。
“老师，池晏同学跑步崴到脚了。”凌璟对校医说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校医走过来蹲下检查。
凌璟就站在床边，微微喘着气，额角也有些汗湿，目光紧紧盯着校医的动作和池晏因为疼痛而蹙起的眉头，镜片后的眼神深沉而专注，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一样。
池晏躺在诊疗床上，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暂时无暇他顾，但腰间那残留的、被紧紧环抱过的触感和温度，却如同一个无形的烙印，清晰地刻在他的感知里。
他看着凌璟那副紧张而认真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的靠近，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无法真正抗拒的，可能之前凌璟都是在逗自己玩，故意把难度调低。后面却因为自己拉黑删除了他的微信，就把难度又他妈调回来了？
无论他找了多少借口，无论是出于“正当理由”，还是像现在这样的“意外”。
太不公平了，凌璟看透了他的一切，他却在凌璟那什么也没看透。
池晏突然觉得凌璟就他妈是个混蛋！
他就用了几天，凭什么就看透了自己的一切？！
凭什么就像自己的好兄弟一样照顾，关系自己？！
凭什么自己也会莫名其妙的默许他干一些事情？！
池晏都要怀疑凌璟是不是什么心理学家了，他斗不过凌璟，不仅仅是这一段时间里，这一辈子他他妈也斗不过凌璟。甚至都不能他妈的打平手。
池晏抬头看着医务室的天花板。
他在这段感情里，真的有公平过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