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猫老大 恐怖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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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片片尾的钢琴音还悬在空气里，就被电视里突然炸开的海绵宝宝笑声撞得支离破碎。段煜盛把腿搭在茶几上，整个人瘫成一摊软泥陷在姜逸寒怀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飞快地在美团和饿了么之间切换。
“中午吃什么啊？”他第无数次把手机举到姜逸寒眼前，屏幕上是翻滚着红油的火锅锅底，“你看这个毛肚！还有黄喉！外面下这么大雨，吃火锅最爽了！”
姜逸寒低头，鼻尖蹭过他柔软的发顶，指尖轻轻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脸颊：“不行。”窗外的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有人在用石子不停敲打，“雨天路滑，外卖送得慢，等送到了汤都凉了。而且火锅汤容易洒，洒在身上多难受。”
他把手机按下去，指腹摩挲着段煜盛的耳垂：“吃点清淡的，粥或者面？胃里舒服。”
“我同意！”黎温立刻举双手赞成，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眼睛亮晶晶的，“早上喝的小米粥太香了，现在还想喝！暖暖的，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云盛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反射出他温和的眉眼。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又可靠：“附近有家潮汕砂锅粥，我之前看过评价，都说不错。食材新鲜，粥熬得也糯，还能送上门，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
几个人立刻凑到云盛的电脑前，头挨着头选粥品。段煜盛吵着要加虾滑，黎温坚持要再点一份小米粥，姜逸寒则在一旁耐心地问老板能不能多放些姜丝驱寒。
客厅里闹哄哄的，池晏却没参与。他从凌璟书架的第三层抽了本小说，那是凌璟昨天特意指给他的，说结局是圆满的，适合雨天看。书的封面是简单的黑色，哑光的纸面上印着极小的书名，摸上去有些粗糙。他抱着书，走到沙发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刚开始翻页时，他还能听见旁边几人的说笑声，可随着书页一页页翻过，那些声音渐渐远去。书里的主角像被困在一张无形的网里，误会像潮水般涌来，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到最后，只剩下他独自一人站在雨里。
池晏的眉头越皱越紧，指节因为用力攥着书页而泛白。他的呼吸渐渐变轻，连段煜盛喊他选粥底都没听见。当看到主角被最信任的人误解，被家人赶出家门，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街头，在大雨里赶往朋友家，结果朋友就是陷害他的人，只能躲在站台，他的喉咙突然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明明知道这只是个故事，明明凌璟说过结局是好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替主角难受。那些委屈，那些不被理解的孤独，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鼻尖发酸。
“池哥，你选什么口味的粥啊？”黎温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各种粥品的图片。可当他看到池晏的样子时，话突然停住了——池晏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睫毛微微颤抖着，脸色也有些苍白，像被冻着了似的。
池晏猛地回过神，合上书的动作有些急促，书页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上楼看会儿书。”
没等黎温反应过来，他就站起身往楼上走。脚步有点快，甚至有些慌乱，像在躲避什么。凌璟正拿着个橘子走过来，想递给他，可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走了过去，连橘子都忘了接。
凌璟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担忧。刚才他凑过去看粥品时，分明看到池晏的眼眶红了，像只受了委屈却强装坚强的小动物。他跟段煜盛几人说了句“我上去看看”，就快步跟上楼。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飘窗那边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天光，勉强照亮了房间里的轮廓。池晏坐在飘窗上，怀里紧紧抱着那本书，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发抖，像风中摇曳的树叶。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替他掉眼泪。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画出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明明结局是好的，为什么中间要这么惨……”池晏小声抱怨着，声音带着点哽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笨蛋，为什么不解释啊……只要解释一句，他们就会明白了……”
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那水渍越来越大，把书上的字迹都弄模糊了。他赶紧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他就是这样，看不得书里的人受委屈，尤其是那些明明没有错，却要被全世界误会的主角。那些主角的遭遇，总能轻易勾起他心里藏着的委屈，让他想起以前的自己。
脚步声轻轻响起，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池晏猛地回头，却见凌璟搬着一把椅子，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飘窗旁。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巾，眼神里满是温柔，没有丝毫调侃，也没有一丝不耐烦。
“哭什么？”凌璟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池晏的心上，“书里的故事都是假的，不是说结局是好的吗？”
池晏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嘴硬道：“谁哭了？是雨水溅进来，弄湿了脸。”
凌璟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只是伸出手，轻轻用纸巾擦去他眼角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以前池晏打架受伤时，他给他擦药膏那样，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他。
“还嘴硬。”凌璟的指尖蹭过他泛红的眼角，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温柔，“上次看《忠犬八公》，你也是这样。躲在被子里偷偷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还说是什么风吹的，把眼睛吹红了。”
池晏的脸瞬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想躲开凌璟的手，可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凌璟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摸小动物似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声音也放得更柔：“你总是抱怨书里的主角过得太糟糕，偷偷替他们哭，那你呢？”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池晏的发顶，语气里满是疼惜：“咱们小猫老大，过得好不好？”
“小猫老大”是凌璟私下里对他的称呼。第一次在操场看到他时，他正蹲在地上喂猫。那时候的他，瘦得厉害，衣服也有些不合身，可他却把口袋里仅有的面包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地喂给流浪猫。他脸上带着故作凶狠的表情，像个小大人似的，可眼神里却藏着温柔。
从那时起，凌璟就觉得，池晏像只浑身炸毛的小猫。看似厉害，其实心里软得很，藏着很多不愿说出口的委屈。
池晏的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这次他没有再忍。他猛地扑进凌璟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不好……他们都不理解我，说我是坏孩子……”
他想起小时候，因为不小心打碎了邻居家的花瓶，被邻居指着鼻子骂“野孩子”；想起小学时，被同学误会偷了铅笔盒，不管他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想起初中时，被老师冤枉上课说话，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他，他只能咬着牙，强忍着眼泪，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想起在以前的学校时，黎温因为在重高，一个月见不到几次面，好不容易能见一次，在放学路上还被堵了，不仅让黎温失望了，还让膝盖受伤了。
他一直装作很厉害的样子，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可那些委屈，那些不被理解的孤独，却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直到看到书里主角的遭遇，那些情绪才终于忍不住，一起涌了上来。
“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我好累啊，妈妈也不搭理我，回来看看我……”
凌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动作温柔又耐心。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理解你。你不是坏孩子，你只是怕被欺负，才装作很凶的样子。”
他低头，在池晏的耳边小声说，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以后有我在，没人敢再误会你，没人敢再欺负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相信你，都会站在你这边。”
池晏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凌璟的衣角，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在眼泪里。他的肩膀不停颤抖着，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飘窗上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在这灰蒙蒙的雨天里，构成了一幅温暖的画面。
楼下传来段煜盛的喊声，声音响亮又充满活力：“凌璟！池哥！粥到了！快下来吃！再不吃就凉了！”
凌璟摸了摸池晏的头，柔声说：“好了，不哭了，下去吃粥吧。粥是热的，吃点暖乎乎的，心里就不委屈了。”
池晏点点头，从凌璟的怀里坐起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刚哭过的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凌璟拿出纸巾，仔细地帮他擦干净眼泪，又帮他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走吧，”凌璟拉起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包裹着池晏微凉的手，“黎温还帮你点了你喜欢的瘦肉粥，他特意跟老板说，要多放些瘦肉。”
池晏跟着凌璟下楼，脚步还有些虚浮。路过客厅时，黎温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池哥，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没事，”池晏别过脸，语气有点不自然，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刚才在楼上看书，光线太暗了，眼睛有点酸。”
段煜盛也没多想，他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快步走过来，把粥递到池晏面前：“快吃吧，粥还热着！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点瘦肉，你看，这么大块！”
池晏接过粥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瘦肉粥，米粒熬得软糯，瘦肉切得很碎，还撒了点葱花，香味扑鼻而来。
凌璟坐在池晏身边，他拿起一个鸡蛋，熟练地剥着蛋壳。蛋壳被他剥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残留。他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池晏的粥碗里，轻声说：“慢点吃，别烫着。粥有点烫，吹吹再吃。”
池晏小口喝着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了胃，也暖了心。他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凌璟，凌璟正看着他笑，眼神里满是温柔，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疼惜。
云盛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他写道：“12:30，池晏因小说中的虐心段落独自上楼哭泣。凌璟察觉后迅速跟上楼，在卧室飘窗旁安抚他，提及‘小猫老大’的专属称呼，池晏压抑已久的情绪得到释放。下楼后，段煜盛、黎温未察觉异常，凌璟全程照顾池晏用餐，为其剥鸡蛋，叮嘱其慢点吃。”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可池晏却再也不觉得冰冷了。客厅里的笑声、说话声，混着粥的香味，构成了一幅温暖而安稳的画面。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用独自躲在角落里偷偷哭了。因为有人会陪着他，有人会理解他，有人会把他放在心尖上，会看穿他所有的伪装，会拥抱他所有的委屈。
池晏低头，喝了口热粥，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轻，却很真实，像雨后初晴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原来，被人疼爱的感觉，这么好。
风吹着书页，翻来覆去吹到了结局那一张，只有一句话：爱真的会让悬崖变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