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饭团 粥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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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碗里的热气渐渐散了，最后一缕白汽缠在玻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窗沿缓缓滑落。窗外的雨势弱了些，不再是之前砸得玻璃发颤的暴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帘幕，把天光滤得柔和。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漫开来，裹着残留的粥香，连空气都变得温软。
段煜盛瘫在沙发上，肚子鼓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皮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姜逸寒坐在他旁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他的腰腹，帮他顺着食气，两人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小时候的事。
“我记得小时候下雨，我妈总把我锁在家里，”段煜盛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声音里带着刚睡醒似的慵懒，“我就踩着窗台翻出去，光着脚在巷子里踩水，积水溅得满身都是，回家被我妈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打，鞋上的泥点子蹭得白墙上一道一道的，像幅抽象画。”
姜逸寒低笑出声，指腹轻轻蹭过他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段煜盛翻窗时被防盗网勾到的。“你还说，”他的声音里藏着笑意，“上次去你家，阿姨翻旧照片，还拿这事笑你。说你八岁那年踩水，没看清路摔进泥坑，爬起来哭得惊天动地，却死活不肯承认是怕疼，只说心疼新买的小白鞋。”
“哪有！”段煜盛立刻坐直身子反驳，耳朵尖却悄悄泛起红，像被热水烫过，“我那就是心疼鞋！那双鞋是我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摔脏了能不心疼吗？”他说着，还伸手拍了拍姜逸寒的胳膊，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两人的笑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在客厅里轻轻荡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池晏原本坐在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圆滚滚的小鱼抱枕——是昨天凌璟从楼下便利店买回来的，浅橙色的布料上绣着歪歪扭扭的鱼鳞，针脚都不太整齐，尾巴尖还缀着个毛茸茸的小绒球，幼稚得要命。可他却忍不住把抱枕抱得紧了些，布料贴着掌心，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过来。”凌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像羽毛轻轻落在心上。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空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附近一家日式饭团店的外卖页面，海苔和米饭的香气仿佛都要从屏幕里飘出来。
池晏皱了皱眉，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像只警惕的小猫：“我不坐那儿，挤。”单人沙发正好能容下他一个人，抱着抱枕舒舒服服的，才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挤什么？”凌璟挑眉，从茶几上拿起个橘子，指尖熟练地剥着皮，橘瓣的清香瞬间散开。他捏起一瓣递到池晏嘴边，语气里带着点引诱，“刚喝了粥，等会儿饿了怎么办？这家饭团的海苔是现烤的，咬一口脆得能听见响。而且……”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鳗鱼饭团，眼神里带着笑意，“老板说今天的鳗鱼是现杀的，烤得焦香，裹着浓稠的蒲烧酱，你不是最喜欢吃带点焦边的吗？”
池晏的喉结悄悄动了动，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屏幕上。图片里的鳗鱼饭团拍得格外诱人，金黄的鳗鱼铺在雪白的米饭上，酱汁顺着鱼肉的纹路往下淌，外面裹着一层泛着油光的海苔，边缘微微卷起，一看就酥脆得很。他抿了抿嘴，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却还是嘴硬：“谁要吃……甜腻腻的。”
话还没说完，凌璟又剥了一瓣橘子，这次没等他拒绝，直接塞进他嘴里。甜丝丝的橘汁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酸，正好中和了粥的腻味，清爽得很。“就当下午茶，”凌璟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温水浸过的棉花，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过来陪我选选，不然我选的口味你又不爱吃，到时候又要闹脾气。”
池晏被他拉得晃了一下，怀里的小鱼抱枕差点滑下去，他赶紧伸手抱住。心里的那点抗拒像被橘子的甜味融化了，没再挣扎，不情不愿地挪到凌璟旁边的沙发上。刚坐稳，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被对方伸过来的胳膊牢牢圈住了腰。
“你干什么？”池晏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手刚碰到凌璟的肩膀，却被对方搂得更紧了些，手臂像铁圈似的，把他牢牢锁在怀里。
“怕你掉下去。”凌璟说得一本正经，眼神里却藏着笑意，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凑到两人中间，屏幕上的光标停在饭团口味选项上，“选吧，鳗鱼、金枪鱼、蟹肉，还是你上次吃了一半的梅干？”
池晏的注意力瞬间被手机吸引，刚才的窘迫被抛到了脑后，手指无意识地戳了戳屏幕上的鳗鱼饭团，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这个……要蒲烧的，酱汁多放，海苔单独包，别闷软了。”
“好。”凌璟立刻点了确认，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又划到沙拉页面，“沙拉要什么酱？千岛还是油醋？”
“油醋。”池晏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千岛酱太腻了，拌沙拉不好吃。”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点距离，可凌璟的胳膊像长在了他身上似的，牢牢圈着他的腰，半点空隙都不留，两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他脸颊发烫。
怀里的小鱼抱枕被挤得变了形，尾巴上的小绒球蹭到凌璟的手腕，他低头看了眼，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戳了戳那个绒球：“怎么还抱着这个？昨天不是说幼稚，不肯抱吗？”
“谁幼稚了！”池晏立刻瞪他，像只炸毛的小猫，耳朵却悄悄红了，“这是……这是靠垫！坐着舒服！总比硌得慌强！”他说着，把抱枕往怀里又紧了紧，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像熟透的桃子。
凌璟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是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偶尔抬头问他一句“要不要加个溏心蛋”“玉子烧要不要双份”。客厅里段煜盛和姜逸寒的笑声还在继续，黎温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云盛去了书房，临走前还特意跑过来，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看海洋纪录片，被凌璟笑着摆手拒绝了——他更想和池晏单独待一会儿。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细密的雨声和手机屏幕轻微的滑动声。凌璟选完沙拉，刚想确认订单，突然觉得脖颈有点痒，大概是刚才低头太久，碎发落在颈间。他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头，想蹭掉那点痒意，却没控制好距离，脸颊正好埋进了池晏的脖颈里。
池晏浑身一震，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瞬间僵住了。凌璟的呼吸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间的皮肤，有点痒，又有点麻，像有小虫子在轻轻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柔软的头发蹭过他的锁骨，还有耳廓边传来的轻轻的呼吸声，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你……”池晏的声音有点发紧，像被拉紧的弦，想推开他，却又怕动作太大弄疼他，只能僵着身子，指尖紧紧攥着怀里的小鱼抱枕，“你干什么？”
凌璟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没立刻抬头，反而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像小动物在找舒服的位置，声音带着点含糊的笑意：“有点痒，蹭蹭。”他的气息落在池晏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你这里的皮肤好软，比抱枕还软。”
“流氓！”池晏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耳朵尖都泛着粉色，像被染了色的棉花糖。他伸手推凌璟的肩膀，却没用力，只是象征性地推了推，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慌乱，“起开！别靠这么近！”
凌璟笑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戏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垂，触感软软的：“害羞了？刚才是谁不情不愿地坐过来的？现在倒嫌我靠得近了？”
“我……”池晏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瞪他，可眼神里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点像被欺负了的委屈，像只炸毛却没什么杀伤力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逗逗。
凌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他低头，在池晏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碰碎了他：“好了，不逗你了。订单下好了，老板说大概十五分钟到，海苔会单独包，不会闷软。”
他说着，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搂紧池晏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姿势舒服又安稳。怀里的小鱼抱枕被挤在两人中间，尾巴上的小绒球正好卡在凌璟的胳膊肘里，有点硌，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温馨，像把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些。
“书房里云盛和黎温在干什么？”池晏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小，像蚊子叫，显然是在掩饰刚才的慌乱，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上的绒球。
“应该是看纪录片吧。”凌璟靠在沙发背上，下巴抵在池晏的发顶，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黎温昨天就吵着要看海洋纪录片，说想看看鲸鱼跃出水面的样子，云盛说书房里有高清资源，正好陪他一起看。”
池晏点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在凌璟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声，像鼓点似的，很有规律，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让他觉得格外安心。怀里的小鱼抱枕暖暖的，身上是凌璟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橘子的清香，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得温柔起来，像轻轻的摇篮曲，一切都安静又安稳。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凌璟，对方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脸色平静又温柔，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池晏的心跳突然快了些，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他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小鱼抱枕上，鼻尖萦绕着抱枕上淡淡的阳光味——大概是昨天凌璟放在阳台上晒过，带着点干净的暖意。
“在想什么？”凌璟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摸小动物似的。
“没……没什么。”池晏的声音有点含糊，带着点被抓包的慌乱，“在想……饭团什么时候到，会不会凉了。”
凌璟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过来，落在池晏的后背，有点麻。他伸手揉了揉池晏的头发，把他的碎发都揉得乱乱的：“急什么？等会儿到了，先给你吃第一口，保证还是热的，海苔还是脆的。”他说着，又往池晏的脖颈里蹭了蹭，这次是故意的，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再陪我靠会儿，刚才选外卖选得累了。”
池晏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把小鱼抱枕往两人中间又塞了塞，像是在给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客厅里段煜盛和姜逸寒的声音还在继续，偶尔传来段煜盛的反驳声和姜逸寒的低笑声，书房里偶尔传来黎温惊叹的声音，大概是看到了鲸鱼跃出水面的画面。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光也亮了些，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影，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池晏闭了闭眼，心里暖暖的，像被灌满了温水。他突然觉得，这样窝在一起也不错，虽然有点挤，有点痒，还有点让人害羞，可却很安稳，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不管外面有多大的风雨，只要在这里，就什么都不用怕。
怀里的小鱼抱枕软软的，身上的怀抱暖暖的，耳边的呼吸声轻轻的，一切都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他悄悄勾起嘴角，在心里想：下次……下次可以再抱一会儿，再久一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