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吃饭 第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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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刚撞在教室墙壁上，喧闹就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后排男生拖着椅子讨论去食堂抢糖醋里脊的声音、女生凑在一起分享零食的笑闹声、课代表抱着作业本喊“交数学卷子”的吆喝声，混着窗外蝉鸣，把教室填得满满当当。唯独靠窗的双人桌旁，还浸在一片安静里——池晏趴在桌子上，胳膊垫着下巴，侧脸贴着凉凉的木质桌面，连睫毛都没动一下，显然是睡熟了。
他昨晚几乎没合眼。后半夜腰侧的淤青总在翻身时扯着疼，像有根细针反复扎着皮肉，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睡着，脑子里又会蹦出那个黑衣人压着嗓子说的“凌璟让我来的”，还有凌璟站在他家门口递饭团时，眼睛红得像兔子的模样。翻来覆去熬到天快亮，才勉强睡了两个小时，早上来学校时眼皮就沉得慌，第四节课听数学老师讲三角函数，那些正弦余弦绕得他头晕，下课铃一响，他连掏课本的力气都没有，往胳膊上一趴，鼻尖蹭到校服袖子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他常用的洗衣液），没多久就坠入了梦乡，连身边凌璟起身时碰了下他的胳膊，都没醒。
凌璟是在铃声刚停的瞬间就从座位上弹起来的。他怕去晚了食堂的糖醋里脊会卖光——上次池晏吃了一次就说，学校食堂的糖醋里脊比外面餐馆做的还好吃，酸甜度刚好，外皮还脆。他抓着两张饭卡往教室外冲，一张是自己的，一张是池晏的——早上帮池晏收拾书包时，特意把饭卡揣进了自己兜里，连饭卡套上挂着的小恐龙挂饰（池晏去年生日自己捏的陶土小玩意儿）都没落下。
走廊里挤满了往食堂跑的学生，凌璟侧着身子挤过去，偶尔撞到人，也只是匆匆说句“抱歉”，脚步没半分停顿。以前他从不会这么急着去食堂，要么等人少了再慢悠悠去，要么让段煜盛帮忙带份饭，可现在不一样，一想到池晏趴在桌上没精神的样子，一想到他可能会饿，就恨不得立刻把热乎的饭菜摆在他面前。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各个窗口前都挤满了人，蒸腾的热气裹着饭菜香飘过来，有红烧肉的浓油赤酱味，有番茄炒蛋的清爽酸味，还有糖醋里脊特有的焦香。凌璟快速扫了眼各个窗口，看到糖醋里脊的窗口排队人不算多，赶紧跑过去站在队尾，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两张饭卡，眼睛死死盯着窗口里的菜盆，生怕打饭阿姨提前把糖醋里脊卖完。
“小伙子，今天这么早？”打饭的张阿姨认识他，以前凌璟总在人少的时候来，还爱跟阿姨唠两句，“今天要什么？还是老样子要份红烧肉？”
“阿姨，两份糖醋里脊，要多浇点汁，”凌璟赶紧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眼睛还盯着菜盆里的里脊，“再要一份番茄炒蛋，两份米饭，米饭要温热的，谢谢阿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糖醋里脊多给点肉，我同桌爱吃这个，上次他说您做的最好吃。”
张阿姨被逗笑了，拿起勺子舀了满满两大勺糖醋里脊，还特意多浇了两勺浓稠的酱汁，又盛了一大勺番茄炒蛋，连带着溏心的鸡蛋黄都没弄破：“放心，保证你同桌吃得满意！”
拎着两袋饭菜往回走时，凌璟脚步放得极慢，胳膊肘微微抬着，生怕菜汤洒出来沾到袋子上，连走路都尽量避开坑洼的地面。路过食堂门口的小卖部，他又拐了进去，货架上摆着各种牛奶，他扫了一眼就拿起一瓶温的纯牛奶——是池晏爱喝的牌子，没放糖，他记得池晏说过甜牛奶喝多了腻，纯牛奶配糖醋里脊刚好解腻。付完钱，他把牛奶塞进装饭菜的袋子里，用手护着，生怕凉了。
走到教学楼门口，喧闹声渐渐淡了些，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还在走廊里打闹。凌璟轻轻推开教室门，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双人桌——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池晏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发梢还带着点自然的卷，侧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偶尔还会无意识地往胳膊上蹭蹭脸，像只被晒暖的小猫。
凌璟的脚步瞬间放得更轻了，几乎是踮着脚走进去，鞋底蹭过地板，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周围有同学看到他，笑着挥了挥手，刚想开口喊“凌璟，饭买回来了？”，就被凌璟比了个“嘘”的手势，手指放在嘴边，眼神往池晏那边瞟了瞟，声音压得极低：“别吵，让他睡会儿。”
同学立马会意，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凌璟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就在池晏右边），先把装着饭菜的袋子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然后轻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拉开池晏的桌堂——桌堂里垫着一张干净的白色纸巾，是他早上来学校时特意放的，怕桌堂里有灰，沾到饭菜上。他把给池晏的那份饭菜轻轻放进桌堂里，又把温牛奶放在饭菜旁边，确保不会倒，才慢慢关上桌堂门，动作轻得像在处理易碎的珍宝。
放好饭菜，凌璟没立刻坐下，而是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自己的桌沿上，盯着池晏的睡颜看。阳光落在池晏的额头上，有几根碎发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凌璟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几根碎发，像在触碰棉花，又慢慢往上移，掌心贴着池晏的发顶，轻轻摸了摸。
池晏的头发很软，带着点刚洗过的清爽感，是凌璟熟悉的雪松味——那是池晏常用的洗发水，上次凌璟还调侃说这个味道像冬天的松树，池晏当时还瞪了他一眼，说“你懂什么，这叫高级”。凌璟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指尖从发顶滑到发尾，又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像在rua一只温顺的小动物。
池晏似乎感觉到了头顶的触碰，在胳膊上蹭了蹭脸，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反而微微偏过头，把脸往凌璟手的方向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凌璟的手腕，像在寻求更多的温暖。
凌璟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嘴角忍不住往上勾，手指停在池晏的发顶，没再动，就这么俯身看着他。他能清晰地看到池晏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没睡好的痕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有点疼。他后悔那天没早点察觉到池晏的不对劲，后悔没跟着他一起去城西，后悔没保护好他，让他受了伤，还熬了夜。要是时间能重来，他肯定会紧紧跟着池晏，不让那个黑衣人有机会靠近。
俯身站了一会儿，凌璟怕自己挡住阳光，让池晏睡得不舒服，才慢慢坐下，轻轻打开自己的饭菜袋子。糖醋里脊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浓郁的酸甜味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没立刻吃——他怕自己吃饭的动静太大，吵醒池晏。
想了想，凌璟轻轻往池晏那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要碰到池晏的肩膀，尽量让自己身上的味道飘向池晏。他今天穿的外套，是用池晏喜欢的雪松味洗衣液洗的，早上特意换的；身上还沾着刚从食堂回来的饭菜香，是糖醋里脊和番茄炒蛋的味道，都是池晏爱吃的。他记得上次池晏感冒，趴在桌上没精神，说闻到喜欢的味道会睡得更安稳，所以现在，他想让池晏多睡会儿，别被周围的动静吵醒。
“乖宝，闻闻，是你爱吃的糖醋里脊味，”凌璟的声音轻得像气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还有你喜欢的雪松味，睡安稳点，别醒太早，我等你一起吃。”
说完，他没立刻坐回去，反而忍不住伸出手，又轻轻rua了rua池晏的头发。这次的动作比刚才重了点，却依旧轻柔，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能清晰地感觉到头发的顺滑，他忍不住又rua了几下，还轻轻碰了碰池晏的耳朵——池晏的耳朵很软，尖部有点红，被碰到时会轻轻动一下，像小动物的应激反应，却一点都不排斥。
周围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偷偷笑。坐在前排的黎温回头，刚好看到凌璟俯身rua池晏头发的样子，忍不住对着旁边的段煜盛小声说：“你看凌璟，跟个小保姆似的，以前谁能想到他会这么温柔啊？”
段煜盛嘴里塞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可不是嘛，以前他对谁都冷冰冰的，也就对池晏这样，跟变了个人似的。”
凌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却没像以前那样怼回去，只是对着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又转头看向池晏，眼神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小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觉得没以前好吃——大概是没和池晏一起吃，少了点味道。
吃了几口，凌璟就放下了筷子，没再继续吃。他怕自己吃饭的动静太大，吵醒池晏，也想等池晏醒了一起吃，让饭菜保持温热。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池晏的睡颜，偶尔帮他拂开垂在额前的碎发，手指轻轻碰了碰池晏垫在下巴下的胳膊——能感觉到胳膊被压得有点红，心里又疼了一下，想帮他调整姿势，又怕吵醒他，只能作罢。
阳光慢慢移动，从池晏的头发移到他的肩膀上，把他的校服染成了浅金色。凌璟看着池晏的侧脸，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没有误会，没有伤害，只有他和池晏，安安静静地待在教室里，阳光落在身上，连空气都是暖的。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池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刚睡醒，眼神有点迷茫，像蒙了层雾，看了眼周围喧闹的同学，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凌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教室里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
“醒了？”凌璟的声音瞬间放得更软，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饿不饿？饭在你桌堂里，是你爱吃的糖醋里脊和番茄炒蛋，还是温的，牛奶也在里面，没凉。”
池晏揉了揉眼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坐起身，腰侧传来一阵淡淡的疼，忍不住皱了皱眉，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侧。凌璟看到了，赶紧伸手想扶他，却又怕他生气，手停在半空：“是不是腰又疼了？要不要再趴会儿？饭还热着，不着急吃。”
“不用，”池晏摇摇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我没事。”他伸手拉开桌堂，看到里面的饭菜和牛奶，心里有点软——凌璟居然记得他爱吃糖醋里脊，还特意买了温牛奶。
他拿出饭菜袋子，打开一看，糖醋里脊果然堆得满满的，酱汁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番茄炒蛋里的鸡蛋黄还是溏心的，都是他喜欢的样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刚好解了饿，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凌璟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灯泡：“好吃吗？阿姨特意多给了点里脊，还浇了好多汁。”
“嗯，好吃。”池晏点点头，没抬头，却把自己的饭盒往凌璟那边推了推，“你也吃，别光看着。”
凌璟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赶紧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觉得比刚才吃的好吃多了——大概是和池晏一起吃，多了点甜。他一边吃，一边帮池晏夹菜，把糖醋里脊里的肉都挑给池晏，自己只吃了点外皮：“乖宝，多吃点，补补，你看你都瘦了。”
池晏没拒绝，任由他给自己夹菜，偶尔还会夹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凌璟碗里：“别光给我夹，你也吃。”
阳光落在两人的饭盒上，带着点暖，周围的同学还在喧闹，可他们之间却像有层无形的屏障，把所有的嘈杂都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的温柔和安静。凌璟看着池晏吃饭的样子，心里满是期待——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误会，正在慢慢解开，而他期待的未来，也在一点点靠近。
吃完饭后，凌璟主动收拾了两个饭盒，拿去食堂的回收处，回来时还帮池晏带了杯温水：“喝点水，漱漱口，刚吃了糖醋的，嘴里可能有点腻。”
池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带着点暖，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看着凌璟忙碌的身影，忍不住想——或许，凌璟真的没骗他，或许，那个误会，很快就能彻底解开了。
凌璟回来后，坐在池晏旁边，没再说话，只是拿出课本，帮池晏把下午要上的课的课本和笔记整理好，放在池晏的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池晏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点——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