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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伤口 “伤口不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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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天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高二五班的教室里。江悠庭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还没到。他拉开靠窗最后一排的椅子,从书包里掏出那面小镜子,对着晨光仔细端详。
耳垂上的小孔几乎看不见了,但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那个微小的凹陷。他皱皱眉,手指不自觉地又摸了摸,然后烦躁地把镜子扔回抽屉。昨晚睡觉前,他又想起了那枚银色十字耳夹——现在正躺在陈主任办公室的某个抽屉里。
“悠庭哥,早啊!”林昊打着哈欠走进来,将书包甩在桌上,“你怎么来这么早?这不像你啊。”
江悠庭没理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本物理书,随意翻开一页。他的目光停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上,脑子却完全不在状态。
“对了,”林昊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那个转学生,松源晨,我打听了一下。”
江悠庭的手指在书页上停顿了一秒:“谁让你打听了?”
“好奇嘛。”林昊坏笑,“而且你不是也挺在意的?”
“我没有。”
“得了吧,昨天你照镜子的次数比一学期加起来都多。”林昊靠在椅背上,“从清京一中转来的,省重点。据说在原来学校就是年级前三,拿过数学竞赛省一等奖。家里好像有点情况,所以高二突然转学过来。”
江悠庭没说话,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林昊继续说:“性格据说挺冷的,不太合群,但成绩好得吓人。昨天数学课那道题,数学老师后来说那是去年竞赛的压轴题,他五分钟就解出来了。”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江悠庭抬起头,看到松源晨背着那个看起来很沉的书包走进来。他还是穿着那身笔挺的校服,眼镜在晨光下反射着淡金色的光。经过江悠庭座位时,那股熟悉的薄荷与纸张混合的味道再次飘过。
松源晨在江悠庭身后坐下,开始整理书本。江悠庭能听到拉链开合的声音,纸张摩擦的声音,笔袋放在桌上的轻微撞击声。一切有条不紊,像设定好的程序。
“早。”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悠庭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松源晨是在跟自己打招呼。他转过头,松源晨已经低头在看一本厚厚的书,封面是英文的,似乎是高等数学的内容。
“...早。”江悠庭回应得有些生硬。
松源晨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他:“你的耳洞,最好涂点酒精。快长合的时候容易发炎。”
江悠庭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耳垂:“你怎么知道快长合了?”
“观察。”松源晨简单地回答,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江悠庭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才转回身。林昊在一旁憋着笑,被江悠庭瞪了一眼才收敛。
早自习铃响了,栾老师走进教室。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表情比昨天更加严肃。
“开学第二天,我希望大家已经调整好状态。”栾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昨天数学课的小测成绩已经出来了,整体不理想。特别是某些同学,暑假似乎完全没复习。”
她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江悠庭的方向。江悠庭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假装没注意到。
“不过,也有同学表现非常出色。”栾老师话锋一转,“松源晨同学,昨天的小测是全班唯一一个满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江悠庭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平静呼吸,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松源晨,你愿意分享一下学习方法吗?”栾老师问道。
松源晨站起身,声音依旧平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提前预习,课后复习,遇到问题及时解决。”
“很扎实的方法。”栾老师点点头,“希望大家都能学习这种态度。好,现在把昨天的试卷发下去,我们开始讲评。”
试卷从前排传下来。江悠庭拿到自己的,红色的“68”在卷首格外刺眼。他瞥了一眼林昊的——72分,也没好到哪去。
“悠庭哥,看后面。”林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江悠庭转过头,看到松源晨的试卷正摊在桌面上。鲜红的“100”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解题思路清晰,步骤完整,优秀。”
松源晨正在试卷上做着笔记,用三种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什么。江悠庭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某些同学,上课不要东张西望。”栾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悠庭迅速转回身,发现栾老师正盯着自己。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试卷,耳朵却微微发烫。
数学课在沉闷的讲评中度过。下课铃一响,江悠庭立刻站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经过松源晨座位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松源晨正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不是数学图形,而是一个简单的素描,似乎是一枚十字形的耳饰。
江悠庭的脚步顿住了。
松源晨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有事吗?”
“你画的是什么?”江悠庭问道,语气比预期的要生硬。
松源晨低头看了看笔记本:“随便画画。”
“看起来像耳夹。”
“是吗?”松源晨合上笔记本,“可能吧。你好像很在意耳夹的事。”
江悠庭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对陈主任的办公室熟吗?”
松源晨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熟。昨天是第一次去。”
“哦。”江悠庭转身要走。
“不过,”松源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边,窗户对着操场。他每天下午四点会去开会,大概半小时。”
江悠庭转过身,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昨天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他和别的老师说的。”松源晨推了推眼镜,“下周开始,每周三下午。”
两人对视了几秒。教室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退去,只剩下窗外操场上传来的遥远哨声。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江悠庭问。
松源晨重新打开笔记本,低头继续画画:“不知道。可能觉得你的耳夹确实挺特别的。”
江悠庭还想说什么,但林昊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悠庭哥,体育课,快走啦!”
体育课上,高二五班和隔壁六班一起上。热身跑结束后,体育老师宣布今天测试立定跳远。男生们排队等候,江悠庭站在队伍中间,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松源晨的身影。
松源晨站在队伍末尾,正在做拉伸。他的动作标准但略显僵硬,显然不是经常运动的人。轮到他跳时,成绩中等偏下,落地时还差点摔倒。
“学霸也就学习好,运动不行啊。”旁边有男生小声议论。
江悠庭没说话。轮到他时,他轻松跳出了全班最远的距离,体育老师在本子上记下成绩,赞赏地点点头。
休息时间,江悠庭坐在篮球架下喝水。松源晨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九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眼镜偶尔反射出光芒,让人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睛。
“看什么呢?”林昊走过来,顺着江悠庭的目光看去,“哦,学霸啊。话说回来,昨天他给你传纸条写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江悠庭收回目光。
“好奇嘛。”林昊在他旁边坐下,“感觉你俩之间气氛怪怪的。”
“哪里怪了?”
“说不清。”林昊挠挠头,“就像...你知道化学反应里那种,两种看起来很稳定的物质,混在一起却可能爆炸的感觉?”
江悠庭嗤笑一声:“你化学上次考了多少分?还有脸说化学反应。”
林昊尴尬地笑笑:“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觉得那个松源晨不简单。”
江悠庭没接话,但他的目光又飘向了看台。松源晨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两人隔着半个操场对视了几秒。然后松源晨重新低下头,继续看书。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讲解电磁感应。江悠庭听得昏昏欲睡,直到老师出了一道思考题,让同学们分组讨论。
“自由分组,两个人一组,十分钟后每组派代表讲解思路。”物理老师宣布。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迅速找到搭档。江悠庭本来打算和林昊一组,但林昊已经被前排的女生拉走了。
“江悠庭,你和松源晨一组吧。”物理老师注意到了落单的两人,“正好你们坐前后桌。”
江悠庭转过头,松源晨已经拿着书本站起身,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哪道题?”松源晨直接问道。
江悠庭瞥了一眼题目——关于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的应用,不算简单。他随口说:“随便。”
松源晨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这道题的关键是判断感应电流的方向。用楞次定律...”
他的讲解清晰简洁,每一步都有理有据。江悠庭原本只是想敷衍了事,但听着听着,竟然真的听懂了。他盯着松源晨手中的笔,看着那些流畅的线条和公式在纸上展开,突然问:
“你为什么要转学?”
松源晨的笔尖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家庭原因。”
“什么家庭原因?”
“私事。”松源晨的回答简短而明确,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江悠庭盯着他的侧脸,注意到他说话时下颌线微微绷紧。教室里其他组的讨论声此起彼伏,但他们这个角落却异常安静。
“到时间了。”松源晨放下笔,“你想上去讲还是我讲?”
江悠庭看了一眼他写的完整解题过程:“你去吧。”
松源晨点点头,拿着草稿纸走上讲台。他的讲解和刚才给江悠庭讲时一样清晰,甚至更加有条理。物理老师听完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思路完全正确。松源晨同学虽然是转学生,但物理基础很扎实。”
下课铃响,松源晨回到座位,开始收拾东西。江悠庭突然说:“你的下颌线,挺明显的。”
松源晨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什么?”
“没什么。”江悠庭转回身,从抽屉里掏出那面小镜子,假装整理头发。
放学后,江悠庭没有立刻离开。他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实际上在听身后的动静。松源晨似乎在整理笔记,纸张摩擦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拉链声响起,椅子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经过江悠庭身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向教室门口。
江悠庭抬起头,教室里已经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将整个教室染成温暖的橙黄色。他站起身,走到松源晨的座位前。
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张被遗忘的草稿纸。江悠庭拿起来,上面除了物理课的演算过程,角落处还有一个很小的素描——一枚十字耳夹,和他被没收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江悠庭盯着那张素描看了很久,然后将草稿纸折好,放回松源晨的抽屉。
走出教室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那个小孔还在,摸上去有些微微发痒,可能真的像松源晨说的,快要长合了。
楼梯间的窗户玻璃映出他的身影。江悠庭站在窗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倒影,然后突然伸出手,用指尖在玻璃上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十字形状。
窗外,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欢呼声随风飘来。而教学楼的二楼最东边,陈主任办公室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江悠庭转身下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今天是周三,下午四点,陈主任会去开会,半小时。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教学楼的方向,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