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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囚笼中的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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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加·斯特拉瑟抛出的“科拉能量富集区”报告，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本就焦灼的气氛。能量源的问题似乎找到了解决路径，这无疑为激进的“全球水晶网络激活计划”提供了关键的支撑点。支持埃德加的几位代表，尤其是来自能源资源压力巨大的国家，眼神中的犹豫迅速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
“斯特拉瑟指挥官的分析具有战略前瞻性！”一位代表立刻附议，“在灭绝危机面前，任何保守和犹豫都是不负责任的！我们支持启动‘Aegis’前期筹备，并全力支持李哲同志进行必要的深度回溯！”
“附议！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
“附议！时间不等人！”
支持的声音开始汇聚，埃德加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感。他锐利的目光再次锁定李哲，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李哲同志，形势紧迫，命令即刻生效。会后你将由‘铁砧’行动组接管，在最高安全级别的环境下，开始高强度回溯工作！你需要的一切资源，包括最先进的脑机接口增强设备和神经稳定剂，都会第一时间到位。目标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获取启动地表节点、引导地幔能量的核心技术细节！”
“接管”？“铁砧”？“最高安全级别”？这些冰冷的词汇如同枷锁，瞬间勒紧了李哲的喉咙。他不再是守护者的“钥匙”，而是即将被关进实验室笼子里、被榨取最后价值的“实验动物”！他下意识地看向诺瓦教授，眼中充满了求助和抗拒。
“我坚决反对！”诺瓦教授拍案而起，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她不再看埃德加，而是转向会议主持者，也是守护者最高委员会的轮值主席——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东方长者。“主席先生！诸位代表！斯特拉瑟指挥官的方案过于激进，罔顾基本科学伦理和潜在风险！强行推动，后果不堪设想！”
她迅速操作面前的终端，会议中央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不再是宏伟的蓝图，而是一份份冰冷的医疗报告、神经监测图谱和意识评估记录。最醒目的，是李哲在训练场初次失控、在“回声之厅”被污染源攻击诱导失控、以及刚刚在防护屏障内深度回溯后意识濒临崩溃的详细记录！
“请看！”诺瓦教授的声音带着沉痛的控诉，“这是李哲同志自加入守护者以来，三次重大意识事件的完整报告！训练场意外，他差点烧毁大脑！‘回声之厅’，他险些被污染源能量抹杀！而就在刚才的深度回溯验证中——”
她特意放大回溯结束瞬间李哲的脑波图谱和生理指标，那剧烈的峰值和濒危警报线刺眼无比，“他意识核心的同步波动强度达到了危险阈值！神经抑制装置记录到强烈的身份认同紊乱信号！医疗组评估，他当时距离被亚特兰蒂斯祭司烙印彻底同化，仅差一线！他本人更是亲口描述，是依靠现实世界的锚点——他父亲留下的钢笔——才勉强挣脱出来！”
她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被“Aegis计划”吸引的代表：“每一次深度回溯，都是对他精神和意识的一次不可逆的摧残！每一次，他都在失去‘李哲’的边缘挣扎！‘不惜一切代价’？斯特拉瑟指挥官，这代价就是彻底摧毁我们目前唯一能解读亚特兰蒂斯信息的‘钥匙’！让他变成一个被远古记忆占据的疯子，或者一具脑死亡的空壳！到那时，就算你们找到了能量源，拿到了启动钥匙孔，谁来解读那本‘操作手册’？”
她深吸一口气，指向李哲：“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能信任一个意识随时可能被远古烙印接管、行为不可预测的人，去解读和操作足以影响全球的能量系统？万一在深度回溯中被误导？万一解读的关键信息被烙印篡改？万一在操作过程中，他不再是李哲，而是那个喊着‘清除污染源’的亚特兰蒂斯战士？！”她的质问掷地有声，“将如此关乎人类存亡的钥匙，交给一个状态如此不稳定的载体，这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赌博！是将全球数十亿人的命运置于无法控制的风险之中！”
保守派的力量终于找到了有力的反击武器。李哲那份触目惊心的失控报告，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部分代表被埃德加点燃的狂热。
“诺瓦教授所言极是！”一位来自北欧的代表立刻表态，语气严肃，“李哲同志的能力至关重要，但状态极不稳定。将他置于高压环境进行连续深度回溯，无异于杀鸡取卵，风险巨大！”
“他的可靠性确实存疑，”另一位代表接口道，“在如此关键的计划中，一个无法完全掌控自身意识的‘操作者’，本身就是最大的安全隐患！我提议，在解决其意识稳定问题之前，必须限制其接触核心机密和进行高风险回溯行动！”
“附议！安全第一！不能操之过急！”
“限制行动？那‘Aegis计划’怎么办？坐等收割者把人类吸干吗？”埃德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针锋相对，“李哲同志是战士！战士就要有牺牲的觉悟！他的每一次失控，都是在为人类争取生机付出的代价！他的不稳定，恰恰证明了烙印中蕴含信息的强大！这正是我们需要挖掘的宝藏！至于风险……任何伟大的事业都伴随着风险！难道因为怕噎死就不吃饭了吗？”
他转向李哲，语气带着一种强硬的煽动：“李哲同志，你自己说！你愿意为了人类的存续，承担这份风险，贡献你的力量吗？像个真正的守护者一样！”
压力如同山岳，瞬间全部压在了李哲单薄的肩膀上。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审视，有担忧，更有埃德加那不容拒绝的逼迫。
李哲感觉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想起了冰岛实验舱里生不如死的痛苦，想起了在病房看到“收割者吸管”时的冰冷恐惧，想起了深度回溯时那种被浩瀚记忆吞噬、几乎忘记自己是谁的无助……每一次，都像是在鬼门关前打转。埃德加的“不惜一切代价”，听起来就像是给他的死刑判决书。
但他也想起了流水线上日复一日的麻木，想起了房东刻薄的嘴脸，想起了自己为了200万美金签下协议时的卑微和渴望……是守护者，给了他超越平凡的机会，尽管这机会伴随着无尽的痛苦。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伊莱亚斯在“回声之厅”展示的那些如山铁证——亚特兰蒂斯的沉没、放牧者的威胁、人类在圈中而不自知的现状……如果什么都不做，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最终都难逃被收割的命运。
他不想死，更不想变成疯子。但他同样无法忍受坐以待毙，无法忍受自己明明握着一点微弱的希望，却因为恐惧而退缩。
“我……”李哲的声音干涩沙哑，刚开口，就感觉到左手手背那残留的蓝光符号位置，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如同共鸣般的麻痒感。仿佛那沉入地幔的能量茧，正隔着厚重的岩层，向他发出无声的呼唤。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压下了会议室的嘈杂。发言者是一位身着笔挺军装、肩章显示极高军衔的将领，他并非守护者核心成员，但代表着一支举足轻重的军事力量。
“斯特拉瑟指挥官的决心令人钦佩，诺瓦教授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将军的声音如同磐石，目光扫过全场，“但争论解决不了问题。李哲同志的价值和风险并存，这是事实。‘Aegis计划’的战略意义重大，但技术风险同样不可忽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哲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我提议，采取折中方案。李哲同志的行动，暂时由最高委员会直属的‘观察者’小组进行监护评估，确保其精神状态稳定可控。同时，‘铁砧’行动组负责科拉钻探点‘能量富集区’的前期勘探和开采可行性研究，为‘Aegis’提供能源保障基础。”
“至于深度回溯工作……”将军的目光转向李哲，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必须进行！这是获取技术细节的唯一途径。但频率和强度，必须由医疗组和诺瓦教授团队严格监控，以李哲同志的意识安全为第一优先！每次回溯后，必须进行彻底的精神评估，确认无隐患后方可进行下一次。我们既要挖掘宝藏，也要确保持钥者不会先被宝藏压垮！”
这个方案，看似折中，实则巧妙地将李哲置于更严密的监控之下（“观察者”小组），又保证了埃德加最迫切需要的回溯工作得以继续（尽管受限），同时将能源开发的脏活累活甩给了“铁砧”。诺瓦教授无法完全阻止回溯，埃德加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榨取李哲。
“我同意冯将军的提议。”轮值主席立刻拍板，结束了这场剑拔弩张的争论。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妥协中结束。李哲看着鱼贯而出的人群，埃德加离开前投来的目光依旧带着强硬的催促和不甘，诺瓦教授则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匆匆赶回医疗中心准备应对方案。伊莱亚斯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观察者’小组的负责人是张定远将军的老部下，为人刚正。监护……未必全是坏事。先回去休息。”
李哲麻木地点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彻底失去了自由。他成了囚笼中的钥匙，被严密看守，被评估风险，被有限制地使用。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思考，都可能被记录、被分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那里光滑如初，但那种来自地幔深处的、微弱的麻痒共鸣感，却仿佛烙印在了灵魂深处。限制他的行动？他们或许能锁住他的身体，但能锁住那跨越万年的“回响”吗？那沉没的文明和迫在眉睫的收割，如同无形的洪流，正推着他，身不由己地滑向未知的深渊。而他，必须在这囚笼中，找到一条不被压垮、也不迷失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