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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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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拉钻探点失控的噩耗如同冰锥，刺穿了基地最后一丝侥幸。刺耳的警报声在走廊里疯狂回荡，红光闪烁，映照着每个人惨白的脸。广播里不断重复着疏散指令和紧急集合命令，混乱的脚步声和焦虑的呼喊声交织成一片末日交响曲。
李哲的房间一片狼藉，焦糊味和神经毒气的刺鼻气息尚未散尽。“磐石”军官拿着那块带有“铁砧”标记的芯片残片，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诺瓦教授正快速检查李哲的身体状况，尤其是他左手背上那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的印记。伊莱亚斯则站在窗边，望着基地外远处夜空中隐约可见的、属于科拉钻探方向的异常光亮（或许是爆炸的火光？或许是那“蓝光触手”映照的天空？），背影显得异常沉默。
“‘铁砧’的鲁莽捅破了马蜂窝！”诺瓦教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绝望，“那根本不是简单的能量富集区！那是能量茧的防御层！是活的！埃德加的人触发了它的自卫机制！现在，整个科拉前哨站可能已经……”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通讯打断。全息投影强制弹出，显示着基地指挥中心的混乱画面。一个满脸烟尘、眼神惊恐的军官在屏幕那头嘶喊：“……能量脉冲摧毁了主控室！蓝光……像液体又像光的触手……它无视物理攻击！在吞噬金属！吸收能量！我们的武器……无效！重复，武器无效！它正沿着钻探通道向地表蔓延！预计……预计三小时后突破至地表！请求……请求最高指令！是撤离还是……”
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金属被溶解的滋滋声，以及士兵凄厉的惨叫，信号戛然中断。死寂，比刚才的混乱更令人窒息。
“三小时……”李哲喃喃道，左手背的印记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如同警报般的悸动，与科拉方向的灾难遥相呼应。他仿佛能“感觉”到那股冰冷、贪婪、吞噬一切的蓝光正在地底深处蠕动、攀升。
“磐石”猛地转身，声音如同寒铁碰撞：“‘观察者’小组，立刻执行最高紧急预案！疏散非核心人员！启动基地一级防御！所有武装力量，向科拉方向建立阻截防线！不计代价，延缓那东西蔓延到人口密集区的时间！”命令简洁冷酷，带着壮士断腕的决绝。
他又看向诺瓦教授和李哲：“教授，李哲同志，你们是核心资产。立刻转移到‘方舟’最深层的安全屋！‘回响解析’计划暂停！一切以保全你们为优先！”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凛冽的杀气大步离去，投入即将到来的、注定惨烈的阻截战。
诺瓦教授看着“磐石”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屏幕上定格的、充满绝望和毁灭的画面，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哲，伊莱亚斯，跟我来！快！”
混乱的撤离开始了。走廊里挤满了惊慌奔跑的人员，刺耳的警报和闪烁的红光让人头晕目眩。李哲被诺瓦教授和两名“观察者”护在中间，随着人流涌向通往更深层的专用升降梯。伊莱亚斯紧随其后，脸色异常凝重。
升降梯沉入基地最核心的区域，外界的喧嚣被厚重的合金门隔绝。这里灯火通明，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平稳的嗡鸣，与上层的混乱宛如两个世界。他们被带到一间设施齐全但略显压抑的安全屋。
诺瓦教授立刻被指挥中心的紧急通讯叫走，她离开前忧心忡忡地看了李哲一眼：“待在这里，绝对安全。我需要去评估那‘蓝光触手’的能量特性，看能否找到弱点。”安全屋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留下李哲和伊莱亚斯，以及两名守在门内的“观察者”。
安全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李哲瘫坐在椅子上，左手背的印记依旧在悸动，科拉前哨站士兵的惨叫和“蓝光触手”吞噬金属的滋滋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人类在“放牧者”面前如同蝼蚁，而内部还在争权夺利、自毁长城！埃德加的激进捅破了灾难，而保守派的“安全屋”，此刻更像一个精致的囚笼。
“感觉如何？”伊莱亚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看李哲，而是走到安全屋角落的一个小吧台，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李哲。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哲接过水杯，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感觉……像棋盘上的棋子。”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还是随时会被吃掉的那颗。”
伊莱亚斯抿了一口水，走到李哲对面的椅子坐下，隔着小小的圆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科拉的灾难，是激进派愚蠢野心的结果，但也是组织内部早已存在裂痕的必然爆发。李哲，你以为守护者真的是铁板一块吗？”
李哲抬起头，看向伊莱亚斯。对方此刻的眼神，不再是那个博闻强记、洞悉一切的学者，更像一个看透了世事沉浮的智者。
“斯特拉瑟的‘铁砧’，代表着激进派。他们信奉力量至上，认为只有掌握亚特兰蒂斯的遗产，获得压倒性的武力，才能对抗‘放牧者’。为此，他们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你，包括科拉前哨站那些士兵的生命，甚至……引发更大的灾难也在所不惜。在他们眼中，你是打开武器库的钥匙，是必须榨取的工具。”
伊莱亚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而诺瓦教授，‘磐石’军官，以及他们背后的保守派势力，”他继续说道，“他们同样看重你的能力，但他们更看重‘可控性’和‘秩序’。他们想保护你，是因为你是珍贵的、不可复制的资产，是维持组织在对抗‘放牧者’过程中话语权和主导权的关键。他们的‘安全’，是将你置于重重保护（或者说监控）之下，按他们的步骤、他们的规则去使用你的能力。在他们眼中，你同样是工具，只是被保管得更精细的工具。”
李哲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伊莱亚斯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守护者”华丽外袍下赤裸裸的现实。无论是激进派要榨干他，还是保守派要“保护性”地使用他，他始终……是一件工具。
“那我呢？”李哲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就只能当个工具？等着被用坏，或者被锁在保险柜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哲。”伊莱亚斯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李哲的灵魂深处，“你不是普通的工具。你是‘钥匙’。你拥有连接失落文明、感知‘放牧者’威胁、甚至……与地幔深处那个‘茧’共鸣的独特能力。这份能力，让你拥有了超脱棋子的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李哲能听清：
“组织早已分裂，两派都在争夺你，都想利用你的能力达成他们各自的目的——激进派想用你撬开力量之门，哪怕洪水滔天；保守派想用你维系秩序和掌控，哪怕进展缓慢。科拉的灾难，就是这种撕裂和内斗的恶果！而类似的事情，未来只会更多！”
伊莱亚斯直视着李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李哲。你站在了十字路口。你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选择一：依附激进派。接受埃德加的‘不惜一切代价’，赌上你的理智和生命，去深度回溯，强行解读亚特兰蒂斯技术。高风险，高回报，但也可能成为他们点燃更大灾难的导火索。你会成为他们手中的利刃，也可能和他们一同毁灭。”
“选择二：依附保守派。接受诺瓦教授和‘磐石’的严密保护（监控），按部就班地推进‘回响解析’。相对安全，但进展缓慢，受制于人。你的能力会被‘安全’地使用，但你的自由和意志将被框定在组织的规则内。在‘放牧者’加速收割的当下，这种缓慢本身也是一种巨大的风险。”
“或者……”伊莱亚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选择三：寻找独立的出路。**”
“独立？”李哲的心猛地一跳。
“是的。”伊莱亚斯的目光扫过门口那两名如同雕塑般的“观察者”，声音几不可闻，“你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优势，也是你最大的筹码。左手背的印记，与能量茧的共鸣，就是你潜在的‘独立资本’。但这条路最难走。意味着你要摆脱两派的控制，独自面对‘放牧者’的威胁，独自探索亚特兰蒂斯的遗产，独自承担所有的风险和责任。你需要资源，需要盟友，需要智慧，更需要……一点运气。”
他微微叹息：“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替你选择，也不是要引导你。只是作为……一个比你早一点看清这盘棋局的人，把真实的选项摊开在你面前。继续做被争夺的工具，还是尝试握住自己的命运？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注定布满荆棘。”
就在这时，李哲左手背的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不再是警报般的急促，而是一种……深沉、古老、带着某种决断意味的脉动！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极其清晰的、由纯粹蓝光勾勒的立体坐标点！这个坐标点，既不同于战士指令中的γ-7，δ-9，也不同于玛雅历法或金字塔纹路推导出的位置。它孤悬于脑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召唤感！
安全屋厚重的合金门外，隐约传来激烈的争论声，似乎是诺瓦教授和“磐石”在通讯中争执关于李哲下一步的安排。
李哲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背上那清晰跳动的印记，感受着脑海中那个孤悬的蓝光坐标。伊莱亚斯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依附？还是独立？被利用？还是掌控自己的命运？
科拉方向那毁灭性的蓝光正在逼近。
“放牧者”的收割从未停止。
而守护者内部，裂痕深不见底。
时间……真的不多了。
李哲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父亲那支钢笔冰冷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但此刻，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决绝的东西，正在他心底燃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