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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声的枯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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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内，压抑的沉默被门外隐约传来的激烈争论声撕开。诺瓦教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似乎在通讯中与“磐石”军官争执关于李哲下一步的安排——“安全屋不是长久之计！科拉的灾难需要他的感知能力去评估威胁！”而“磐石”的声音则冰冷强硬——“他的安全是最高优先！失控风险无法预估！”
李哲低着头，左手背的印记随着脑海中那个孤悬的蓝光坐标而强烈悸动，仿佛一颗在黑暗中独自跳动的心脏。伊莱亚斯的话语——“依附激进派？保守派？还是寻找独立出路？”——如同三把冰冷的钥匙，悬在他命运的锁孔前。选择任何一方，似乎都意味着放弃一部分自我，成为他人野心的延伸。
就在这时！
安全屋内配备的紧急信息屏（原本用于接收指挥中心的重要通报）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目的血红色！刺耳的全球警报音效炸响，瞬间盖过了门外的争论！
屏幕上没有指挥中心的画面，而是被强行切入了一个混乱无比的现场直播信号！画面剧烈晃动，镜头似乎是一个惊恐万分的路人用手机拍摄的。
拍摄地点是一个现代化、灯火通明的地铁站台。东京涩谷站那标志性的巨大广告牌和穿梭的人流清晰可见。然而，此刻这繁华的都市枢纽却如同人间炼狱！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无声的枯萎。
镜头扫过站台。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上班族，正疾步走向列车门。就在他抬脚迈入车厢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被按下了百倍快进键！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稀疏、脱落！饱满的脸颊瞬间塌陷，爬满深如沟壑的皱纹和老年斑！笔挺的西装松垮地挂在骤然佝偻、骨瘦如柴的身体上！他手中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在镜头前砸出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而他的倒下，仅仅是灾难的冰山一角！
镜头惊恐地转向旁边。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女，前一秒还在低头看手机，下一秒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她光滑紧致的皮肤如同劣质墙皮般剥落、松弛，明亮的眼眸瞬间浑浊灰暗，挺拔的身姿佝偻下去，校服变得宽大异常。她试图抓住身边的栏杆，但那枯枝般的手指颤抖着，最终无力地滑落，瘫软在地，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如同被无形的瘟疫席卷！站台上，车厢里，所有被镜头扫到的人——年轻的上班族、嬉笑的学生、相拥的情侣、步履蹒跚的老人——都在同一时间，经历了恐怖的、数十年的生命流逝！头发花白脱落，皮肤松弛起皱，骨骼脆化变形，内脏衰竭！前一秒还是鲜活的生命，下一秒就变成了风烛残年、甚至直接失去生命体征的枯槁之躯！
尖叫声、哭喊声、绝望的呻吟声如同潮水般爆发，瞬间淹没了整个站台！没有被波及的人惊恐地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踩踏，场面彻底失控！镜头剧烈晃动，最终被混乱的人群撞倒，画面陷入一片黑暗，只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噪音。
屏幕下方，血红色的滚动字幕如同地狱的判词：
“全球紧急突发：东京涩谷站、纽约时代广场地铁枢纽、巴黎夏特莱地铁站、上海人民广场地铁站……全球超过十七个主要城市交通枢纽，同时爆发大规模异常衰老事件！初步统计伤亡……无法预估！重复！无法预估！事件原因不明！紧急疏散正在进行！”
安全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连门外诺瓦教授和“磐石”的争吵都戛然而止。
李哲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定格的黑暗画面，仿佛还能看到那些瞬间枯萎的生命，听到他们无声的哀嚎。这景象……比科拉钻探点的蓝光触手吞噬金属更令人绝望！那是物理的毁灭，而这……是生命时间被活生生掠夺！是“收割者”最赤裸、最恐怖的降临！
“这……就是加速……”伊莱亚斯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冰冷寒意，“科拉的灾难，强行接触能量茧的防御层，像捅了马蜂窝……激怒了‘放牧者’？还是……让‘收割者’意识到猎物开始了危险的‘反抗’，所以提前发动了……总攻？”
李哲左手背的印记，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剧烈而混乱的悸动！不再是之前清晰的警报或召唤，而是一种……痛苦的痉挛！仿佛那沉入地幔的能量茧，也感受到了地表生命被疯狂收割的悲鸣，正在发出无声的哀嚎与愤怒的震颤！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个孤悬的、代表着某种未知出路的蓝光坐标，光芒也变得极其不稳定，忽明忽暗，仿佛信号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安全屋的门被猛地推开！诺瓦教授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茫然。“磐石”军官紧随其后，一向刚毅的脸上也布满了震惊和凝重。
“情况比科拉更糟！”诺瓦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全球同时爆发！无差别收割！交通枢纽……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之一……伤亡数字……天文数字……”她几乎说不下去。
“磐石”的目光如刀，瞬间扫过李哲和伊莱亚斯，最后死死盯在李哲身上：“李哲同志！你的感知！你的印记！有没有什么异常？能不能感觉到‘收割者’的来源？哪怕一点点线索！我们需要反击的目标！”
反击？李哲心中一片冰凉。连敌人是什么形态、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反击？那无形的“吸管”遍布世界，连亚特兰蒂斯都只能选择沉入地底避难！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通讯器再次响起，这次是埃德加·斯特拉瑟的声音！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强硬和煽动，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哑和绝望的决绝：
“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代价！犹豫和软弱的代价！‘放牧者’动手了！他们不在乎了！他们要把我们像杂草一样割干净！”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破音，“李哲！没时间了！什么狗屁安全屋！什么分阶段研究！都是慢性自杀！我现在就带人来接你！你必须立刻进行深度回溯！找到激活‘Aegis’的方法！这是我们唯一能反击的武器！唯一能保护剩下的人不被收割的屏障！否则……东京涩谷站……就是整个人类的未来！”
埃德加的声音充满了末日降临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逼迫。
几乎同时，诺瓦教授也一步上前，抓住李哲的手臂，眼神中充满了哀求：“李哲！别听他的！深度回溯太危险了！尤其是在这种全球能量场剧烈波动的时候！你可能会彻底迷失！跟我走！我们去更深层的隔离实验室！用最安全的方法尝试感知‘收割者’的源头！我们需要的是情报！是理解！不是盲目的力量对抗！”
保守派与激进派，在灭绝性的灾难面前，再次将截然不同的道路，摆在了李哲面前。一条通往可能毁灭的“力量”，一条通往可能无效的“安全”。
而李哲，左手印记的混乱悸动如同他此刻的心境，脑海中那个代表独立出路的蓝光坐标在干扰中顽强闪烁。他看到了东京涩谷站那无声枯萎的生命，听到了埃德加的疯狂咆哮和诺瓦的哀声恳求，感受到了伊莱亚斯那洞悉一切却又沉默的目光。
依附激进派，成为点燃未知力量的引信？
依附保守派，成为在安全屋中等待的囚徒？
还是……抓住脑海中那微弱闪烁的坐标，踏上一条吉凶未卜、但完全属于自己的荆棘之路？
全球枯萎的序曲已经奏响，他的选择，将决定自己，甚至残存人类，是成为下一个枯萎的音符，还是……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变调。时间，在无数生命的枯萎中，飞速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