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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意识侵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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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护病房的灯光调得很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镇痛药水的混合气味。李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头即使在昏睡中也紧紧锁着，仿佛仍在抵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静脉注射的药物让他暂时逃离了那撕裂般的头痛，但意识深处，水晶网络的光芒碎片和战士的命令回音，仍像顽固的幽灵般徘徊不去。
伊莎贝拉·诺瓦教授站在床边，看着仪器上相对平稳但基线明显比常人活跃的脑电波图，表情严肃。她手里拿着伊莱亚斯提供的详细记录，包括李哲在失控状态下喊出的坐标和指令。
“γ-7，δ-9……这是空间坐标？还是他们网络内部的某种节点编码？”诺瓦教授指尖敲着平板屏幕，“还有‘注入稳定频率’……这像是一个具体的操作指令。伊莱亚斯，你确定他当时的眼神和姿态，完全代入了一个‘守卫者’的角色？”
伊莱亚斯靠在窗边，望着外面基地内部模拟的自然光照系统，点了点头：“非常确信。那不是模仿，而是一种深层的身份认同。他看训练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需要他誓死守卫的圣殿。那种姿态，带着训练有素的战士本能。最危险的是，在那一刻，‘李哲’这个存在几乎被覆盖了。是现实中的具体物品——我的钢笔，和他对自己那支‘永生101’的记忆碎片，才勉强把他拉回来一点。”
“意识侵蚀……”诺瓦教授喃喃道，“亚特兰蒂斯的精神烙印比他预想的更强大，更危险。这不仅仅是信息的传递，更像是……一种‘角色’的传承或覆盖。李哲的大脑成为了两个意识战场。”
“我们需要他接触到的信息，”伊莱亚斯转过身，眼神锐利，“那个坐标，那个指令，可能是关键。亚特兰蒂斯人在最后时刻，试图稳定某个至关重要的枢纽？这也许和他们留下的警告直接相关，甚至可能是对抗‘收割者’或‘放牧者’的关键。”
“但你也看到了代价！”诺瓦教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不能再让他冒险进行主动回溯！下一次，他可能就彻底迷失，再也找不回自己了！他会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活了一万年的亚特兰蒂斯守卫者，然后彻底疯掉，或者……”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被动接收呢？”伊莱亚斯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利用水晶样本和他已经建立的‘同步’通道，尝试被动接收更清晰的信号碎片，而不是让他主动去‘回溯’。就像调频收音机，我们只接收特定的‘频道’，避免信息洪流的直接冲击。由我来负责引导和锚定他的现实认知。”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数据库’，或许能在他迷失时提供坐标。”
诺瓦教授沉默了很久，看着病床上昏睡的李哲。这个曾经的流水线工人，被命运推到了人类存亡的风口浪尖，承受着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巨大压力和危险。
“需要最严格的协议和防护。”她最终沉声道，算是默认了伊莱亚斯的方案，“而且，必须等他完全恢复，并进行充分的心理评估。另外，立刻组织密码学和历史学家团队，全力破译那个坐标‘γ-7，δ-9’！我们需要知道它指向哪里！”
几天后，李哲的头痛终于缓和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但精神上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错位感依然如影随形。他有时会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腰，仿佛那里应该挂着一柄武器；有时看着基地里流动的能源指示灯，会觉得它们排列的方式“不对”，远不如梦中那宏伟网络和谐高效。这种认知上的割裂让他倍感烦躁和孤立。
他被安排到一间安静的分析室，再次面对着一块小型水晶样本。这一次，没有训练场的嘈杂，只有伊莱亚斯和诺瓦教授在场。复杂的脑机接口设备连接着他，但参数被设置得极其保守，更像是一个高灵敏度的监听器。
“放轻松，李哲，”伊莱亚斯坐在他对面，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不要试图去看，不要试图去想。就当自己是一块磁石，只是自然地感受水晶的磁场。如果有什么‘声音’或‘画面’自己浮现，让它来，观察它，但记住，你是观察者，不是参与者。你是李哲，一个来自中国XX县，父亲留给你一支刻着‘静’字钢笔的李哲。明白吗？”
李哲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闭上眼睛，努力放空自己，将伊莱亚斯强调的现实细节——老家县城的名字、父亲、那支钢笔——像护身符一样在心底默念。
水晶样本散发出微弱而稳定的能量场。起初，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和熟悉的压迫感。渐渐地，一些极其模糊的、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般的碎片开始闪现：
*一个由旋转光轮组成的复杂仪表盘一闪而过。
*一声短促、焦急的警报嗡鸣，带着强烈的危机感。
*一个由纯粹光线勾勒的、类似金字塔的三维结构虚影。
*又是那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但这次更模糊，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词：“……维持……屏障……衰减……”
这些碎片杂乱无章，信息量远不如上次回溯时完整清晰，也没有再引发强烈的身份认同。但就在李哲稍微放松警惕时，一个异常清晰、冰冷、毫无感情的“意念”突然穿透了这些杂音，直接刺入他的意识：
>*“样本SG-017同步率异常升高。标记：潜在载体。监控等级：提升。”*
这“意念”不像亚特兰蒂斯战士的命令那样充满情感，更像是一个冰冷的系统通知，一种来自未知深处的、非人的注视！
李哲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他惊恐地看向伊莱亚斯和诺瓦教授。
“它……它发现我了！”李哲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它说我是‘样本’！‘潜在载体’！”
诺瓦教授的脸色瞬间变了。伊莱亚斯迅速调取刚才的脑波记录，在极其复杂的频谱图边缘，捕捉到一段极其短暂、频率异常高且规律得不像自然脑波的信号片段。
“不是亚特兰蒂斯！”诺瓦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种信号模式……冰冷、高效、目的明确……更像是某种……监控协议？或者……自动防御系统的识别信号？”
分析室里一片死寂。
亚特兰蒂斯人留下的，不仅仅是被动记录的信息和警告。他们的水晶网络，或者与之相关的某种东西，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具有识别和监控功能的……“活性”？而李哲的同步能力，就像黑夜中的灯塔，吸引了这种存在的注意。他被标记了。
守护者不仅面对着来自“收割者”和“放牧者”的外部威胁，现在，他们试图挖掘的“盟友”遗迹本身，也显露出了未知的、可能充满敌意的獠牙。李哲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他不仅是钥匙，更成了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