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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镀金的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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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医疗中心的灯光总是调得偏冷，映在李哲脸上，更显出几分疲惫和苍白。自上次分析室的“监控标记”事件后，他头痛的频率虽然降低，但一种更深沉、更黏腻的不安感却如影随形。那冰冷“意念”带来的被注视感并未完全消散，仿佛总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悬在头顶，评估着他这个“样本SG-017”。
他被安排暂时脱离训练，参与一些文书工作和后勤熟悉流程。美其名曰“恢复性适应”，在李哲看来，更像是某种隔离观察。昔日训练场里那些带着敬畏或好奇的目光，如今似乎也掺杂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疏离。
这天下午，他被指派去档案库协助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旧实验数据。档案库位于基地深处，巨大的服务器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的冰冷气息。李哲坐在角落的终端前，手指机械地敲击着键盘，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
*“样本SG-017”……“潜在载体”……*
*“守卫枢纽！坐标：γ-7，δ-9！”*
*“放牧者……在圈里……”*
亚特兰蒂斯战士的决绝命令、冰冷监控系统的标记、收割者无声的吸管、还有窗外那个被圈养而不自知的人类世界……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翻腾碰撞，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无形之物刺入的幻觉。
就在这时，他手腕内侧植入的守护者内部通讯芯片——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型设备——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尖锐的刺痛感，像被细针扎了一下。这不是常规通讯的提示震动！
李哲猛地缩回手，警惕地环顾四周。档案库里只有服务器指示灯在规律闪烁，管理员在远处的隔间里，似乎并未察觉异常。
他迅速低下头，装作继续工作，同时集中精神去感知那芯片传来的异样。刺痛过后，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加密数据脉冲被强行“写入”了他的芯片缓存区。这不是语音通话，而是一段经过多重伪装和跳转路径传递的纯文本信息，直接在他视网膜投射的隐形界面上显现出来，字体是刺目的猩红色：
警告：“钥匙还是锁？
同步加深，烙印加深。
你看到的，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
你听到的，是他们想让你听到的。
你以为的救世主，不过是放牧者精心挑选的
傀儡。
挣脱镀金的枷锁，看清真相。”
——一个不愿看到同类被蒙蔽的眼睛。
信息戛然而止，猩红的文字如同燃烧的烙印，深深灼刻在李哲的视网膜上，即使他闭上眼，那狰狞的“傀儡”二字依旧清晰可见。
“傀儡？”李哲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盖过了之前的头痛和被监视感。
“镀金的枷锁……”
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李哲内心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用意念调取了自己植入芯片里封存已久的个人档案——那份他签署的、加入“共振计划”的原始协议。
冰冷的条款在眼前展开。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参与风险与补偿”条款下，那行加粗的黑色字体：
>**“志愿者成功完成实验并存活，将获得一次性补偿金：200万美元（或等值货币）。”**
**200万！**
这个数字，曾经是他全部的希望和赌注！是他躺在冰岛实验舱冰冷的金属板上，忍受着意识被撕裂的痛苦时，唯一支撑他不彻底崩溃的念想！是他想象中摆脱流水线、买房买车、或许还能娶个媳妇过上体面生活的通行证！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崭新的、印着守护者徽章的黑色作战服。这身衣服，这个身份，把他从一个挣扎在温饱线的边缘人，瞬间拔高到了“人类文明守护者”、“对抗未知威胁的关键钥匙”的位置。周围的人，从诺瓦教授到伊莱亚斯，再到那些普通的基地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敬畏，甚至是某种沉重的寄托。他们谈论的是人类存亡，是史前文明的遗产，是拯救数十亿生命的宏大使命。
多么崇高的光环！多么沉重的枷锁！
而这副“救世主”的枷锁，是用什么打造的？正是那曾经让他甘愿卖命的200万美元承诺！一份他至今未曾真正拿到手（那张无限额度的黑卡，更像是行动经费，而非个人财产）、甚至在他经历了九死一生后，连提都没人再提过的“高额报酬”！
强烈的反差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李哲胸中翻涌、炸裂！
*“镀金的枷锁……”*匿名警告者的形容，此刻精准得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这层华丽外衣下的冰冷现实。
他被利用了！彻头彻尾地被利用了！
守护者组织看中的，根本不是什么“李哲”！他们看中的是他这个“样本SG-017”，是他脑子里与亚特兰蒂斯信号同步的能力！那200万美元，就是买他这条命、买他这项能力的价钱！把他包装成“救世主”，不过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甚至感恩戴德地继续充当他们的实验品和工具人！
至于他看到的亚特兰蒂斯画面、听到的战士命令？那一定是被组织精心筛选、甚至篡改过的信息！为了引导他按照他们的意愿去“解读”和“行动”！那个冰冷的监控标记？也许就是组织用来控制他、防止他失控的手段！甚至……那个所谓的“放牧者”威胁，会不会也是组织编造出来的谎言？为了制造恐慌，更好地控制像他这样的“工具”？
怀疑如同剧毒的藤蔓，一旦生根，便疯狂滋长，缠绕住李哲的每一根神经。他环顾着这座冰冷、先进、充满科技感的基地，此刻只觉得它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牢笼。每一个人，每一个设备，都可能是监视他的眼睛，操控他的无形之手。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在安静的档案库里发出刺耳的声响。远处管理员疑惑地抬起头：“李哲先生？怎么了？”
“没……没什么，”李哲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有些发颤，“有点……头晕，可能还没恢复好。我出去透透气。”他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档案库。
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晃得他眼晕。他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猩红的警告文字、200万美元的冰冷条款、救世主的沉重光环……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
我是谁？
我到底在为谁卖命？
我看到的，是真相，还是别人想让我看到的幻象？
“李哲？”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李哲浑身一僵，猛地抬头。伊莱亚斯·科尔正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镜片后的浅色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仿佛能穿透他此刻混乱的内心。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什么？他……知道那条匿名信息吗？
冷汗瞬间浸透了李哲的后背。他看着伊莱亚斯那张似乎永远波澜不惊、洞悉一切的脸，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警惕。这个“什么都知道”的室友，在这个巨大的、镀金的牢笼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是引导者？监视者？还是……放牧者的帮凶？
“你脸色很差，”伊莱亚斯走了过来，声音依旧温和，“需要去医疗中心吗？”
李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他紧盯着伊莱亚斯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他喉咙发干，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戒备：
“我没事……伊莱亚斯。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他刻意加重了“过去的事”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还能触摸到那张写着200万美金的、冰冷的协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