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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裂痕与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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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感觉那寒意正透过作战服，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试图冻结他胸腔里翻腾的岩浆。伊莱亚斯的目光像探照灯，平静却极具穿透力，让他无所遁形。那句“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刚出口，李哲就后悔了——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在伊莱亚斯这种“人形扫描仪”面前，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会被放大解读。
果然，伊莱亚斯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他没有追问李哲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而是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到让李哲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旧书页和薄荷须后水的独特气味。
“档案库的服务器阵列会产生低频次声波，”伊莱亚斯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部分敏感体质的人长时间暴露其中，确实会出现头晕、烦躁甚至幻听等症状。你刚才接触的是第7区的旧能源监控备份数据，那个区域的服务器型号是‘泰坦-IV’，产生的次声波频率在17-19赫兹之间，恰好接近人体器官的共振频率，副作用记录在《基地设施安全手册》附录C第37页。”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哲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需要我陪你去找诺瓦教授，或者申请调离档案库的工作吗？”
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李哲可能的“不适”，又点明了他刚才接触的具体工作内容，暗示他一直在“合理”的监控范围内。甚至搬出了安全手册的具体条目，用无可辩驳的“科学依据”覆盖了李哲那点蹩脚的借口。
李哲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面对伊莱亚斯这种级别的观察力和逻辑，他就像个拿着木剑的孩子在对抗全副武装的骑士。匿名警告里那句“你听到的，是他们想让你听到的”再次在耳边尖锐回响。连“头晕”的原因都被对方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不用了。”李哲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甚至试图扯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但肌肉僵硬得厉害，“可能就是……空气有点闷。我出去走走就好。”他不敢再看伊莱亚斯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怀疑和愤怒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也好，”伊莱亚斯点了点头，没有强求。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样式复古的机械表——李哲注意到，那表盘上的罗马数字似乎磨损得有点厉害，不像伊莱亚斯这种注重细节的人会佩戴的旧物。“晚餐时间快到了。听说今晚食堂有供应你上次提到的家乡风味，红烧狮子头？要去尝尝吗？”
又是“家乡风味”！又是这种精准到可怕的“关怀”！李哲胃里一阵翻腾，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强烈的恶心感。这感觉比在档案库时更甚。对方似乎深谙如何用这些温暖的细节来麻痹他、安抚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戴着那副“镀金的枷锁”。
“我……没什么胃口。”李哲生硬地拒绝，声音干涩，“想先去休息区坐会儿。”
“好的。注意休息。”伊莱亚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哲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包含着一丝极淡的……忧虑？然后他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走廊，背影消失在合金通道的尽头。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李哲才像被抽干了力气，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他抱着头，手指深深插入发间。
怀疑在疯狂滋生。
伊莱亚斯为什么恰好出现在档案库外？是巧合，还是监视？
*他对“次声波”的解释如此详尽，是否就是为了堵住自己的嘴，掩盖那条匿名信息可能引发的联想？
他提到“家乡风味”，是真心关怀，还是又一次精妙的心理操控，试图用“李哲”这个身份的温情回忆来对抗他可能觉醒的质疑？
还有那条匿名信息……是谁发的？“一个不愿看到同类被蒙蔽的眼睛”？守护者内部有反对派？还是……来自外部的警告？甚至是……“放牧者”的离间计？
李哲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里，四周都是岔路，每一条都通向未知的深渊。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个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室友伊莱亚斯。
接下来的几天，李哲变得异常沉默和谨慎。他按时参加诺瓦教授安排的、强度极低的“被动接收”实验，面对水晶样本时，他不再尝试主动探索，而是像一个绝对服从指令的机器，严格按照流程操作。当模糊的亚特兰蒂斯碎片信息在意识中闪现时，他强迫自己只做一个冷漠的记录仪，不投入任何情感，更不去深究那些画面和声音背后的含义。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尤其是在伊莱亚斯面前。
但他内心的风暴从未停息。他利用基地内有限的、被严格监控的网络权限，像一个最蹩脚的黑客，笨拙地尝试搜索与“γ-7，δ-9”坐标相关的任何信息——结果自然是徒劳。他也曾装作不经意地，在和其他能力者或后勤人员闲聊时，试探性地问起“第一批‘共振计划’志愿者的补偿金都发放了吗？”或者“听说守护者待遇很好，不知道工资具体怎么算？”
得到的回答要么是茫然（“补偿金？不是签了保密协议有后续安排吗？”），要么是官方辞令（“守护者的荣誉和使命高于一切个人利益”），要么就是像磐石教官那样投来一个严厉而审视的目光，让他立刻噤声。
这种刻意的疏离和试探，终究引起了注意。
这天傍晚，李哲独自坐在生活区一个偏僻角落的休息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他正望着窗外基地模拟的“夕阳”发呆，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带来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是磐石教官。
“李哲，”磐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严肃，但少了几分训练场上的严厉，“最近状态不对。有心事？”
李哲心中一凛，肌肉瞬间绷紧。磐石是行动组的实际负责人之一，一个经验丰富、意志如铁的前军人，也是基地里少数几个让李哲本能感到压迫感的人。
“没有，教官。”李哲垂下眼，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就是……还有点累。那些画面，有时候还会冒出来，不太舒服。”
磐石沉默了几秒，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李哲的脸，似乎想从他低垂的眼帘下挖掘出真实的想法。
“不舒服很正常。我们面对的是超越理解的东西。”磐石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组织信任你，依赖你。你的能力，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组织信任你”……*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李哲心上。几天前听到这些话，他或许还会感到一丝沉重但光荣的责任感。但现在，结合那200万的冰冷条款和匿名警告，这些话听起来充满了讽刺和操控的意味。
“我知道，教官。”李哲的声音毫无波澜，像一潭死水，“我会尽力。”
磐石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眉头皱得更紧。“李哲，看着我。”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
李哲不得不抬起头，迎上磐石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我见过很多战士，”磐石一字一顿地说，目光仿佛要刺入李哲的灵魂深处，“在战场上，迷茫和怀疑是最大的敌人。它会让你犹豫，让你错失良机，甚至……让你把枪口对准自己人。”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守护者内部，不允许出现裂痕。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任何动摇和猜忌，都可能把我们所有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警告！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磐石察觉到了他的怀疑和不信任！他这番话，是在敲打他，提醒他“服从”和“团结”高于一切！
李哲感觉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他强迫自己与磐石对视，努力不让眼底的惊涛骇浪泄露分毫。
“明白，教官。”他重复道，声音依旧平稳，但手心已经攥出了汗，“我不会……拖后腿。”
磐石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审视的目光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最终，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记住你说的话。好好休息，明天有新的任务简报。”说完，他迈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步伐离开了。
李哲坐在原地，直到磐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磐石的警告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守护者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浊。伊莱亚斯的洞悉、磐石的警告、匿名的信息、冰冷的协议……一切都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缠绕。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镀金的枷锁……”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窗外那虚假的、永不坠落的“夕阳”上。这基地，这身份，这所谓的“救世使命”，都笼罩在这片虚假的光芒之下。而真正的黑暗，或许正来自这光芒本身。他必须找到答案，在彻底迷失或被“清理”之前。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撕开这重重迷雾的机会。机会……会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