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章六 ...
-
宁时叙的冠礼极郑重,来人多是京中权贵,就连皇帝都亲临相府。
捩息跟着宁时叙,他们一同给来人见礼。
世家望族,名门豪府,单加冠礼品就抬进二百三十箱。
宁惟之站在宁时叙身旁,叶夫人在后方端坐着。
宁时叙第一次盘发束髻,戴上头冠更显清俊,他的眉细而浓,眉尾下挑,丹凤眼的攻击性中和眉的软,平添了清正肃杀气。
他的眉眼与叶夫人别无二致。
鼻梁挺直,薄唇含笑。是皇帝钦点的下任丞相。
宁时叙抬眸看着父亲,他看到了眼角细纹,也看到了他对自己的期望。
为君为民,为江山社稷,奉献一生。
宁时叙转过眼,他听到了自己的字,父亲叫他“栖迟”。
妄栖春山迟,戏问情人意。
此刻,宴会正酣时。
酉时斜阳入云,宴才散。宁时叙牵着捩息往城中去。
“栖迟哥哥,好听!”捩息欢快道,他蹦蹦跳跳地跟着宁时叙。
“息儿想去哪?”宁时叙低头注视捩息,他眼中光亮得骇人。
“想吃城南的包子,时叙哥,那家的包子很好吃的。”捩息抬头说话,他也看着宁时叙。
宁时叙点头,牵人去那方烟雾朦朦的包子铺。
老板是一对夫妻,带着外乡口音,看见捩息很喜欢。
老板娘招呼道“小宝,来,姨姨给你个豆沙包子。”
捩息拉着宁时叙过去,接了妇人递来的包子。他语含欣喜“孟姨,这是我主家哥哥,他叫宁时叙。”
“呦,小郎君俏得很呐。”
“孟姨,要一笼肉包子。”捩息边牵宁时叙落座边喊着。他将孟姨给的豆沙包放在宁时叙手中。
宁时叙盯着包子看了半天,那边捩息陪老板娘说笑着。
包子端上桌还冒着丝缕白汽,宁时叙开口问道“怎的给我这个包子?”
捩息给他煎了个肉包,他喝了口酸梅饮。声音清亮“你爱吃甜的,这个甜而不腻,尝尝”
捩息说完就眨眼看向宁时叙,对方吃了口手中包子,宁时叙没回话。
捩息看宁时叙吃完一整个包子,他满意地转头自己吃饭。
城南晚间更热闹了些,孩童三五成群,少年公子围着湖水吟赋,宁时叙同捩息挤在人潮中,随波往更深处逛。
城南是前朝故地,经修缮又恢复了往日荣光。遍寻京中客,遥望梅川林。这以前就叫梅川林。
改朝后,原本的习俗不变,捩家开国武皇帝单从乱世中杀出血路,收了中原九州,以泰京为都,建国号章。此人只会打仗,文略不通,想不出那些曲巧名字,便以东西划巷,南北落市。
城南就是南市,泰京最繁华的一处便是这里。
沿着石桥往深处走,才堪见那奢靡一角。
绢布香气环绕,艺女歌舞着,伴着不远方船夫的蒿声,拉开夜幕。
宁时叙让捩息走前面,他缀在后头牵着人的手。捩息看见了天边低飞的纸鸢,看见了街铺透出光点的漆红窗,他揉过眼睛才敢往前走,太亮了,照得人不安生。
捩息又想起了那个怪老头,也记起了乞儿们干瘪的躯干。
捩息声音不大,并不怎么欢快,他说“时叙哥,我碰到过一个怪人。他很脏,年纪还大,拖着两条狗。”
宁时叙低头,他在看他们紧握的手,柔和道“我也碰到过他,老头精神不错。”
捩息回身,他抬眸看着宁时叙的眼睛,有些高兴,他提声“你也这么觉得。”
“怎样觉得?”宁时叙笑着看他。
“精神不错,他跟这个地方很不合洽,他融入不了也不想融入。”
“时叙哥,是不是?”
“嗯,息儿聪颖,这地方怪人很多,息儿不必在意。”宁时叙摸了摸捩息的头。他带人往回走。
捩息无话,他莫名有些失落。
出了街才感觉到了实地,此后一路都是宁时叙在前捩息在后。到马车上捩息就撑不住,浅睡在宁时叙怀里。
宁时叙摸着怀中人的头,他调整了胳膊,好让人睡得舒服些。
歌舞过眼如云烟,宁时叙有且只有一句评价“北里之舞,靡靡之音。”
人活着,像动物一样活着,蛆蛀空骨头,化成苍蝇,吸着别人的血堤供给自己养分,不断更迭下去,又何时有头。
息儿,我阴晦难懂的心思因你变得有了向往,你的生命力,你的纯净,你的一切,都令我倾倒。
宁时叙身边侍从注意到了主子的不对,他们递过水壶,低声道“公子,您的药。”
喝了多长时间的药啊,…哦,有六年了啊。
困于躯壳中的自己是需要用药祛除的疯病,这乏味的药倒是让人能安静下来。
执起水壶又送进嘴中几口,他撩开了马车的帘子。
息儿,你是小狗,是小猫,是美好的一切。你怎的就不是人了呢?哥哥却是恶心的人,这可怎么办啊。
水一样神圣纯洁的灵魂合该同月亮遨游,我会远望着你,护着你,我会静默下去。息儿,你听到了吗?
马车进相府时宁惟之推门出来,他拉开车门将宁时叙抱回屋,他很吃力地拖着儿子,他抱不动。
尸体一样的宁时叙被仆人伺候着,擦脸脱衣拉锦被,一气呵成。
叶夫人抱着捩息回房,她帮人擦过脸,刘骐推门说着“息儿,娘娘的……那郎中将甙娘的不讲理了,夫人,也在啊。哈…哈”
刘骐本掏向胸口的手转去摸头,他略尴尬地看着叶夫人。
“刘长史,我看溪儿同时叙回来睡着了,便想给她擦擦,让孩子睡得舒服些。
“现下,你回来了,我也不便多待,这就走了。”
叶夫人踏入院中,刘骐跟过来送她。叶夫人压低了声音,她说“不用送了,叫些婢女帮溪儿清洗更衣,长史,去吧。”
刘骐点头,目送叶夫人离开后就进屋,他把信放入木匣中,帮捩息换过衣服便去厢房处理差事。
叶夫人看儿子时没敛声,她看人睡得死也无法,她可是听到了那句“娘娘。”,后宫中人才称得上,看刘骐的模样应是急信,他午时便去了扬州,郎中将远在沇州,扯谎也不知周全些。
相府得了来信,刘将军明日进宫受封,刘骐,刘青。叶夫人坐在儿子床边出神。想来刘璃才是溪儿的娘,刘璃进宫时刚十六,她的性子必不可能与外人苟合,溪儿的爹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