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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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捩息睡得不踏实,他的心好似沉在湖里,溺亡了却又清醒地活着。
“母亲”,他从未开口喊过她,她没见过自己的一切,却又什么都知道,今年多高,爱吃什么,幼时生过的病。他们是普通的凡尘母子。
心连着心,肉连着肉。
终于,天快亮了。
捩息醒时就看到了宁时叙,白衣发高束,眉眼柔和,干净得超凡脱俗。
“时叙哥,早。”捩息迷迷糊糊道,他脑子还没转过来,依稀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女儿家。也没在意宁时叙不该在这儿。
“嗯”宁时叙回了句,他拿着块布一样的东西看。低眉不知想什么。
捩息一直觉得宁时叙低眉很凶,眼中透不出光,清亮的眸子沉得像深潭。
捩息收拾穿衣后,自己端水洗漱。宁时叙想帮,他没应,眼睛还迷瞪着。被抢了盆还没反应过来。
宁时叙帮他擦脸漱口。捩息呆愣愣站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时叙哥,你怎么在这儿?”
宁时叙回复得慢,他说“等你用膳。”
“?”
被牵着走进正厅,捩息还有些懵,他看着笑盈盈的叶景,又看了看身边的宁时叙。
感觉不太对,算了,不管了。
“伯母,金安”捩息走上前,他行过礼,坐在叶景身边。宁时叙缓缓跟来,他坐在捩息对面。
“时叙,你爹今早就进宫了。东西曹椽的账是你打理的?”
“是,清了几个人。”
“你……”
你心情不好别拿自家人撒气,一排老头蹲相府门口像什么话!
叶夫人压下唇角,她捏了捏眉心“那些人是你爷爷的旧部,你…。我给你几家城中铺子。”
“你自己照看。”
宁时叙“哦”了声,捩息埋头吃饭,宁时叙看着他吃。叶夫人拿过两个匣子。
“这些是地契和账本,铺子算是我的嫁妆,应有五十六家。都在城南,你先练练手。”
“谢谢娘。剩下的铺子什么时候给我?”
“……”
“你……”
你怎么跟你爹一个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少说些,省得你娘我当着小溪的面动手。
叶夫人握着拳,捩息帮她盛了汤,叶夫人慈笑着“我们溪儿真乖!”说完看向对面。宁时叙眼睛沉得发亮,看儿子这样。叶夫人不太好。
捩息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抬头眨眼问“时叙哥哥,你怎么了吗?”
“怎的不给我盛汤。”
“哦…我手不够长。”
……
宁时叙搬了椅子坐在捩息身边,下人又给他拿了副碗筷。捩息盛着排骨汤给他盛了满碗。
宁少爷满意了,终于拿着筷子要吃饭。叶夫人额角跳得厉害。她声音不大,火气被强压着“宁小六!你自己一桌吃饭去,别欺负溪儿!”
“宁小六是时叙哥哥吗?”
宁时叙不光眼黑,他现在脸也黑“不是,宁小六是伯父,不是哥哥。”
“哦,好怪的名字。伯父真是宁小六吗?”
宁时叙“是!”
一顿饭,只有捩息高兴,今晨的菜他都爱吃。
“娘,你不是说过不叫我这个么?”
“我没说过,是你爹说的。”
宁时叙低头看手中书页,他不吭声。叶夫人坐在一边看院中玩水的捩息。她转眼看儿子手中的书。
“你又在哪找的?”
“娘,我爹的私房钱…”
“好了,娘再也不叫你那个了。”叶景说着,她语气慈爱,不复之前的冷淡。
宁时叙点头,他把书页交给叶景,抬头看捩息。
叶景有些好气,他小心地翻看泛黄飘白的羊皮纸。
什么鸟语,画符呢!
叶夫人放下手卷,她端起茶碗抿了口,悄声踢了下宁时叙坐的椅子的腿。
还是溪儿好看,多俊多水灵。
叶夫人看向院子里,捩息在看蝴蝶。
啧,溪儿怎么不是我闺女呢?
越想越觉得宁时叙烦,叶夫人默声远离儿子。
宁时叙不知在想什么,盯着捩息看。
咦,眼神渗人。叶夫人看了眼儿子,她更嫌弃了。拧眉低头草拟宁时叙加冠礼的请柬。
初夏的风还吹不来燥热,同一时间的宁惟之烦恼异常。
早朝还是太后在开。他忧心地看着一摞摞民愿被宦官抱去帘后。
他劝过皇帝几次,这人也只会上两天朝应付一下。他苦恼却也无可奈何。
宁惟之清楚太后只是个幌子,皇帝不可能把抓稳的权力拱手让人。
他不清楚君王的目的,他担心的只是百姓和这个国家。
散朝后,宁惟之进了御书房。
皇帝给宁惟之行礼后便安排人落座,他手中拿着卷纸,宁惟之没多问。
宁惟之开门见山道“臣这一把老骨头,特来以死谢罪。”
皇帝急切地说“宁老,这是怎么了?”
“臣治世不精,罔为民官!”
“臣过路街巷,见宁安侯车马拖拽幼童致其命丧车辙。其母悲痛,苦喊声震耳。臣听见看到民苦,却无能为力!”
“只请君主赐以死,以敬在天哀苦灵。”
“丞相快请起,此事朕已知悉。长公主逝世多年,宁安侯为非作歹并非一日两日。此事,秦御史已命人查清。朕已命光禄勋去办,定不会让丞相失望。”
“李伶青,端茶来。”皇帝高声道。
大太监端来清澈茶水,却不是用杯装的。
皇帝拿起茶壶,他亲自去给宁惟之倒茶。
宁相惊道“陛下!”
皇帝倒笑了,他说“孤代大章千万民,谢过丞相。”
宁惟之晃神,他想起来面前这位少年皇帝,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他接过父亲的担子,辅佐捩伏从加冠到而立。
宁惟之眼眶湿了,他声音悲切“陛下啊。”
捩伏将他扶起,宁惟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臣只愿大章,德兴兵振,愿陛下,七政而齐。”
皇帝开怀道“宁相旁聚布功,孤倒想你寿比天齐,多陪孤几年。”
宁惟之回府时已过申时,叶景在院中看账本,捩息在旁听宁时叙讲书。
捩息原是由先生教的,宁时叙早慧,他学得快,十三岁时已精六艺,诗词皆通。至今在学治国治世之道。他平日就闲下来,揽了教捩息的活儿。
宁相更愁了,皇帝在想什么他是真真猜不透。
更晚一些,老丞相找儿子倒苦水,他说了白日之事。
宁时叙笑着,他轻声道“皇帝在想什么,爹,这不是很明显么?”
“他知晓捩云逸在京中放肆,国库也在他那儿。证据凿凿,他就等着你们自己去告。”
“他想要掌控之内的忠诚。”
“太后听政也只是幌子,爹,你没发现朝堂上少了些人么?”
“他更想要掌控之外的忠诚。”
宁惟之看着儿子,他咬牙道“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宁时叙笑看着父亲“爹,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宁惟之“……”
你别装。
宁惟之清了清嗓子,他庄严问“你的人哪来的?”
宁时叙耸肩,他说“用母亲的钱买的啊。”
“藏私房钱的丞相大人,这月还有余用吗?”
宁惟之摔门而去。
宁时叙笑出了嘴角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