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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吻合 ...

  •   血色月亮悬在云层边缘时,密道出口的藤蔓突然自动分开,露出条被水淹没的石阶。朱喻然踩下去的瞬间,积水里浮起无数根头发,像水草般缠住他的脚踝,拉着往深处坠——那些头发比仓库里的更粗,发梢带着潮湿的腥气,在水面铺开层黑网。

      “是‘溺灵’的头发。”杨溯野的斧头劈进石阶缝隙,铁锈味混着水腥气涌上来。他拽起朱喻然时,积水突然退去,露出阶壁上的青苔字:“欢迎来到沉月水族馆,这里的鱼,喜欢听心跳声。”

      石阶尽头的铁门挂着把铜锁,形状是条衔尾鱼,鱼眼嵌着两颗浑浊的珍珠。朱喻然的血玉护符贴上去的瞬间,珍珠突然裂开,流出粘稠的液体,在地上积成个水洼,映出水族馆的全景:无数个玻璃缸组成的迷宫,中央最大的缸里泡着个模糊的人影,四肢被铁链锁在缸底,像标本一样晃动。

      水族箱规则·会呼吸的玻璃

      推开铁门的刹那,腥甜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展厅里,所有水族箱的灯都亮着幽蓝的光,缸里的水却不是透明的——左侧第一个缸里灌满了黑泥,泥中伸出只苍白的手,指甲缝里夹着张门票,日期是三十年前的今天。

      “规则写在喂食器上。”杨溯野的斧头指向缸壁,金属喂食器上刻着三行字,字缝里渗着暗红色的水:

      1. 不要数玻璃缸里的鱼,数到第七条尾巴时,你的影子会被拖进缸里
      2. 听到水箱冒泡的声音,立刻闭眼默念三次“不是活的”,直到冒泡声停
      3. 中央主缸的锁链若开始晃动,必须在五分钟内找到“换水口”,否则会被当作新的“展品”

      朱喻然刚念完规则,身后的铁门突然“砰”地关上,锁孔里渗出的水在地面漫开,漫过脚面时,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水里扭曲成了鱼的形状,脖子上长出层细密的鳞片。

      “它们在同化外来者。”杨溯野的斧头柄突然发烫,他低头,发现木头表面浮现出鱼鳃状的纹路。右侧的玻璃缸突然传来撞击声,缸里的黑泥翻涌起来,那只苍白的手猛地抓住缸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门票从指缝滑落,飘到朱喻然脚边——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泳衣,胸前别着的徽章和苏晴的胸牌一样,都有个“苏”字。

      会数数的鱼·第三条尾巴

      展厅深处传来孩童的笑声,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朱喻然循声望去,看见个穿蓝色泳衣的小女孩,正趴在中央主缸的玻璃上,手指点着里面的鱼:“一条,两条……”她的脚趾缝里塞着水草,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溪流里游动着半透明的小鱼,眼睛是两个黑窟窿。

      “别让她数到三。”杨溯野突然拽着他往后退,斧头劈向小女孩的影子——那影子在地上蠕动,变成条长着人眼的鳗鱼,正张口咬向朱喻然的脚踝。小女孩转头时,朱喻然才发现她的脸是玻璃做的,里面灌满了血水,血水中央浮着颗眼球,瞳孔里映出苏晴的白大褂。

      “三条!”小女孩的玻璃脸突然裂开,血水顺着裂缝流进主缸。缸里的水剧烈翻腾起来,锁链哗啦作响,之前模糊的人影缓缓转过来——那是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脸被水泡得发胀,正是马赛克管理员的模样,他的手腕上,戴着和杨溯野同款的斧头形手链。

      “换水口在地下室。”男人的嘴唇泡得发白,声音像水泡破裂,“但那里的过滤器,滤的不是水,是……”话没说完,主缸的玻璃突然炸裂,无数碎片混着血水泼出来,溅在地上的门票上,照片里女人的脸开始融化,露出底下的鱼鳃。

      地下室的过滤器·活物饵料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扶手缠着水草,每级台阶都覆盖着层滑腻的粘膜。朱喻然扶着墙往下走时,指尖摸到片软滑的东西,低头一看,是片带着齿痕的鱼鳞,大得像手掌,边缘还沾着碎肉。

      地下室的灯忽明忽暗,巨大的过滤器正在运作,管道里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透过玻璃管壁能看见无数细小的手在里面抓挠。过滤器上方的铁架上挂着个牌子,用鲜血写着:“饵料投放处——每小时需要新鲜的心跳声”。

      “它们把活物塞进过滤器,才能保持水族箱的‘活性’。”杨溯野的斧头指向角落的铁笼,里面堆着十几具骨架,肋骨处都有个圆形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穿。笼门上贴着张泛黄的病历单,病人姓名栏写着“许念”,诊断结果是“严重溺水妄想症,总说鱼缸里有手在拉她”。

      过滤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管道里的液体开始倒流。朱喻然瞥见液体里漂着个熟悉的东西——红菱的中枢抑制剂瓶,瓶身已经被腐蚀出无数小孔,幽蓝的液体混着血水流出来,在地上积成个“死”字。

      血月满盈·缸中倒影

      地下室的排水口突然冒出大量气泡,朱喻然低头,看见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正在微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牙齿。倒影的手缓缓抬起,指向他的心脏位置,那里的血玉护符烫得像块烙铁。

      “它想出来。”杨溯野的斧头劈向水面,倒影却随着水波散开,渗进墙壁的裂缝里。整个地下室的玻璃管道开始震颤,主缸方向传来锁链绷断的巨响,他们冲出去时,正看见管理员的尸体从主缸里浮上来,肚子被剖开,里面塞满了生锈的鱼钩,每个钩子上都挂着块碎布——有苏晴的白大褂碎片,有许念的校服布,还有半片红菱的皮衣。

      穿蓝色泳衣的小女孩站在缸边,玻璃脸已经完全碎裂,露出底下布满鱼鳃的真面目。她的手指向展厅入口,那里的水面上漂着无数张门票,每张照片上都是不同的人,但他们的胸口都有个相同的洞,洞里塞着块血玉。

      “共生契的祭品,从来都不止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变成了无数人的叠影,朱喻然的血玉护符突然炸开,碎片溅进主缸的血水里。水面浮现出最后一行字:“下一站,回音剧院,那里的幕布后面,藏着共生契的第一份契约”。

      血月彻底挣脱云层时,所有玻璃缸的水面同时升起白雾。朱喻然拉着杨溯野冲向出口,身后传来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小女孩的数数声,这次清晰得像在耳边:“四条,五条……还差两条哦……”

      他回头的瞬间,看见自己在主缸里的倒影正缓缓站起,手里握着半块血玉碎片,胸口的洞眼里,钻出了条带着倒刺的锁链,正慢悠悠地向他伸来。冲出沉月水族馆的瞬间,朱喻然的耳膜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身后的数数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持续的嗡鸣,像无数只蝉被闷在玻璃罐里振翅。他低头看手,血玉护符的碎片正嵌在掌心,伤口渗出的血珠滴在地上,竟顺着路面的裂缝,汇成条暗红色的小溪,蜿蜒指向远处的建筑群。

      那片建筑在血月下泛着灰蓝色,尖顶钟楼的指针停在凌晨三点,钟面裂着道蛛网纹,每个裂痕里都嵌着碎玻璃,反射出舞台追光似的冷光。杨溯野的斧头突然指向建筑群入口的牌坊,木牌上的“回音剧院”四个字正在剥落,露出底下刻着的拉丁文:“Audientem mortuos”(倾听死者)。

      “剧院的幕布会吃人。”朱喻然刚踏上剧院前的石板路,脚下就传来细碎的碎裂声——那些石板竟是用牙骨拼的,缝隙里嵌着发黄的戏票,票面上的日期被虫蛀得只剩“1943”四个数字。他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票根,整排石板突然起伏起来,像巨大的肋骨在呼吸,将他的脚踝裹进温热的骨缝里。

      杨溯野的斧头劈下去时,骨缝里喷出股带着胭脂味的黑雾,雾中飘来段唱腔,是《霸王别姬》的选段,却被唱得阴阳怪气,每个转音都拖着指甲刮玻璃的尖啸。“是‘戏骨’在醒。”他拽起朱喻然往后退,斧头刃上沾着的黑雾正在燃烧,烧出的灰烬落在地上,聚成个扭曲的人影,穿着褪色的戏服,脸被层层叠叠的面具遮住,只露出双翻白的眼睛。

      剧院大门的铜环突然自己晃动起来,环身刻着的缠枝纹活了似的蠕动,缠上朱喻然的手腕。他挣扎时,铜环“咔嗒”转了半圈,露出环心的小孔,孔里嵌着片指甲,粉白的月牙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苏晴白大褂上的血渍形状完全重合。

      幕布规则·会复述的台词

      推开大门的刹那,股陈年脂粉混着霉味的气息涌出来。 auditorium(观众席)的座椅蒙着层灰,椅背上搭着各式各样的戏服,有的绣着金线,有的沾着暗红的斑点,最前排的座位上,摆着本烫金戏本,封面上的“霸王别姬”四个字被血浸得发暗,翻开的那页用红笔圈着句台词:“从一而终,说的是戏,还是命?”

      “规则在戏本里。”杨溯野的斧头挑起戏本,纸页间掉出张泛黄的宣传单,背面用毛笔写着三行字,墨迹发乌,像用血调的:

      1. 后台的化妆镜不能照超过三次,第三次会看见镜中人在解你的鞋带
      2. 听到舞台上有人叫你的名字,无论声音多熟悉,都要往座椅下塞片指甲
      3. 午夜场的《霸王别姬》开演时,必须坐在第七排正中的座位上,否则会被拉去当“活道具”

      朱喻然的指尖刚碰到宣传单,观众席突然响起排山倒海的掌声,震得吊灯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抬头,看见所有空座椅都在轻微晃动,椅背上的戏服像被无形的人穿着,缓缓转过身来——那些戏服的领口处,都缝着块小小的血玉碎片,和他掌心的碎片一模一样。

      舞台的幕布突然动了,厚重的深红色绒布像呼吸般起伏,边缘渗出粘稠的液体,滴在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节奏竟和沉月水族馆的水泡声完全同步。

      化妆镜里的替身

      后台的走廊堆着无数个道具箱,箱盖敞开着,里面塞满了断手断脚的木偶,每个木偶的脸上都贴着不同的人脸照片,有许念的校服照,有红菱的红皮衣,还有张被揉皱的,是朱喻然自己的证件照。走廊尽头的化妆镜蒙着层灰,镜面擦出个小圆圈,露出里面的景象:镜中站着个穿戏服的人影,正用胭脂往脸上抹,而那人影的侧脸,分明是杨溯野的模样。

      “别碰那镜子!”杨溯野突然捂住朱喻然的眼睛,斧头劈向镜中倒影的手腕——镜里的人影应声倒地,鲜血顺着镜面的裂缝流出来,在现实的地面上汇成小溪,溪水里漂着个断指,指甲上涂着和戏服同色的红蔻丹。

      朱喻然挣开手时,看见镜面上的灰正在自动聚拢,重新遮住那个小圆圈,只留下行新写的字:“你的替身已经就位,现在,该换衣服了。”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袖口不知何时沾了片红绒布,布料下的皮肤正发烫,掀开一看,赫然是块淡红色的胎记,形状和幕布的褶皱完全重合。

      道具箱突然“砰”地合上,锁扣自动扣紧,里面传出指甲抓木板的声音。杨溯野劈开最近的箱子,里面的木偶突然睁眼,嘴里吐出半截戏票,票根上印着个模糊的印章:“苏老板专用”。

      午夜场开演前

      钟楼的钟敲了十一下时,观众席的座椅开始自动归位,发出整齐的“咔嗒”声。朱喻然突然听见身后有翻页声,回头看见那本《霸王别姬》戏本正自己翻开,圈着的台词旁多了行小字:“第七排正中的座位下,压着苏晴的胭脂盒”。

      他冲到第七排时,座椅突然弹起,露出底下的暗格——里面果然有个描金胭脂盒,打开的瞬间,股血腥味混着玫瑰香涌出来,盒底铺着层干枯的花瓣,花瓣里埋着半张照片:苏晴穿着戏服站在舞台中央,身边的男人戴着霸王的面具,手里握着的剑,剑柄刻着“杨”字。

      “共生契的第一份契约,是用戏文写的。”杨溯野的斧头突然指向舞台,幕布正在缓缓升起,露出后台的场景:无数个木偶吊在横梁上,穿着和观众席椅背上相同的戏服,每个木偶的胸口都插着支红烛,烛火忽明忽暗,在墙上映出扭曲的人影,像是在跳某种祭祀的舞蹈。

      朱喻然的耳膜又开始嗡鸣,这次他听清了——那不是蝉鸣,是无数人在低声念台词,念的正是戏本里那句“从一而终”。他突然发现,所有木偶的嘴都在动,而它们的眼睛,竟都是用沉月水族馆的珍珠做的,浑浊的表面映出他和杨溯野的脸。

      “还差最后一个道具。”幕布后的阴影里传来个女声,朱喻然抬头,看见个穿青衣戏服的女人正站在舞台中央,脸被层层叠叠的水袖遮住,只露出双眼睛——那是双玻璃做的眼,瞳孔里浮着红菱的蚀痕。

      女人缓缓抬起水袖,露出藏在袖中的东西:半块血玉护符碎片,正滴着暗红的液体,在台板上写着:“还差你的血,契约就能补全了。”

      钟楼的钟敲响第十二下时,所有木偶胸口的红烛同时炸开,火星溅在幕布上,烧出七个黑洞,每个洞里都伸出只手,抓向最近的观众——那些手的手腕上,都戴着和朱喻然同款的血玉护符。

      杨溯野将斧头塞进朱喻然手里,自己冲向舞台:“去拿胭脂盒里的照片,我来拖住它们!”他劈向那些手时,面具突然从脸上滑落,露出张和照片里男人一模一样的侧脸。

      朱喻然握紧胭脂盒的瞬间,护符碎片突然从掌心飞出,与舞台上的半块碎片合二为一。完整的血玉在空中旋转,映出幕布后的真相:那里根本没有舞台,只有堵冰冷的墙,墙上用血写满了戏文,最顶端的一行是——“回音剧院,从来都是座活的墓碑”。

      血玉突然炸裂,碎片像流星般射向七个黑洞。朱喻然在失去意识前,听见女人的笑声混着台词传来:“下一站,骨瓷窑,那里的窑火,烧的是替身的骨头哦……”

      他最后看到的,是杨溯野被无数只手拖向幕布,而杨溯野的手里,正紧紧攥着那半张照片,照片上男人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朱喻然是被指甲刮擦瓷器的声音弄醒的。

      眼皮像粘了窑火烤过的瓷土,掀开时睫毛都在发脆。他发现自己正趴在辆锈迹斑斑的板车上,车轮碾过碎石路的颠簸让骨头缝都在疼——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血玉护符的碎渣嵌在痂里,变成块暗红色的疤,形状恰似半片裂开的瓷碗。

      板车正往坡上走,拉车的是个穿粗布短打的黑影,背影佝偻得像块被窑火熏黑的砖。朱喻然想开口,喉咙里却涌出股石膏味,低头看见自己的衣襟沾着白灰,指尖蹭过的地方显出淡青色,像瓷器胚胎上未烧透的釉彩。

      “骨瓷窑的窑门,只认带伤的人。”黑影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陶管里挤出来的,“你掌心的疤,是最好的通关帖。”

      坡顶的风卷着焦糊味扑过来,朱喻然抬头,看见那座窑嵌在半山腰,窑口像只张着的巨嘴,吞吐着青灰色的烟。烟里飘着细碎的白片,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仔细看竟是烧裂的瓷渣,每片渣子上都印着张微型人脸,眉眼和杨溯野有七分像。

      板车刚停在窑门前,朱喻然就听见窑里传来“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像是有人在摔瓷器。他扶着车沿站起来时,发现板车的木板缝里嵌着些碎骨,骨头上还裹着半融化的瓷釉,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光泽——和沉月水族馆那些浑浊的珍珠一模一样。

      “杨溯野?”他试探着喊了声,回声撞在窑壁上,被弹回来时变了调,像是无数个杨溯野在同时应答,声音里混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黑影突然转过身。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个用瓷片拼起来的假人,脖颈处的接缝裂着缝,露出里面塞着的稻草,草茎上缠着张纸条,是用胭脂写的字:“替身的骨头烧够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开窑取瓷。”

      朱喻然的目光突然被假人胸前的瓷牌吸引——那上面烧着个“溯”字,笔画边缘还带着窑火烤焦的黑边。他伸手去碰,瓷牌突然炸裂,碎片溅在他手背上,烫出串水泡,每个水泡里都裹着段画面:杨溯野被绑在窑内的铁架上,身上盖着层湿黏土,几个戴面具的人正往他脚下堆木柴,柴堆里混着些刻着人脸的瓷片。

      “要救他,就得先当窑工。”假人胸腔里的稻草突然动起来,卷出件粗布工装,衣摆处绣着行小字:“窑神爱吃带血的瓷土。”

      朱喻然刚穿上工装,窑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缝里漏出的热气裹着股腥甜,像是血浆混着瓷土被烧熔的味道。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疤不知何时渗出了血珠,滴在地上的瓷渣堆里,竟让那些碎瓷片自动拼起来,显出半只人手的形状,五指蜷曲着,指向窑内深处。

      阴影里传来转盘转动的嗡鸣,伴随着个苍老的声音在哼唱,调子和回音剧院的唱腔有几分像,词却换了:“骨做胎,血当釉,烧出个你,活成个我……”窑内的转盘旁堆着半干的瓷坯,个个都捏成了人形,脖颈处留着碗口大的空洞。朱喻然刚走近,最前排的坯子突然裂开道缝,缝里渗出的不是泥浆,而是带着海水腥气的黏液——许念的脸从坯子里顶出来,校服领口还沾着沉月水族馆的水草,右手捏着块碎瓷片,正往自己后颈划。

      “别碰那些坯子!”她的声音发闷,像隔着层水膜,“每个坯子里都塞着段脊椎骨,是从水族馆的水箱里捞出来的。”瓷片划开皮肤的瞬间,许念后颈浮出串淡青色的鳞,和红菱手腕上的蚀痕纹路完全吻合。她突然指向转盘阴影处,“你看那堆模具。”

      模具堆里露出截红色皮衣的袖子,红菱正蹲在那里啃瓷土,嘴角沾着白灰,看见朱喻然就把手里的东西扔过来——是半块刻着人脸的瓷片,眉眼分明是杨溯野的模样。“窑火能烧断共生契,”她的指甲在瓷片上刮出火星,“但得用‘活引’当柴,比如……刚从剧院逃出来的戏子。”

      朱喻然的目光突然被工具架吸引,架上的修坯刀正在自动震颤,刀柄缠着块褪色的戏服布料。布料突然滑落,露出底下刻着的“苏”字,和苏晴白大褂内侧的绣字如出一辙。而工具架旁的水缸里,正浮着顶护士帽,帽檐压着个胭脂盒,盒盖敞开着,里面的玫瑰花瓣正在发酵,泡出的汁液顺着缸沿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个“溯”字。

      “用你的血混瓷土,才能让坯子开口。”苏晴的声音从窑顶传来,她正坐在横梁上晃腿,白大褂下摆沾着焦痕,手里把玩着串骨瓷珠,每颗珠子里都嵌着片戏票残角,“当年杨溯野的父亲,就是这么烧出第一窑‘活瓷’的。”

      话音未落,转盘突然加速,那些人形瓷坯开始疯狂旋转,脖颈的空洞里喷出白雾,雾中浮现出无数只手,正往坯子里塞骨头——许念突然尖叫起来,她后颈的鳞片正在脱落,落在地上化作细小的鱼骨,而红菱的皮衣下摆已经燃起幽蓝的火,烧出的灰烬里滚出颗眼球,瞳孔里映着水族馆的铁笼。

      朱喻然抓起修坯刀划向掌心,血珠滴在最近的瓷坯上,那坯子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脖颈空洞里伸出只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那只手的无名指缺了半截,和杨溯野斧头柄上的指痕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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