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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皮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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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住手腕的力道突然收紧,朱喻然看见那只断指手的袖口露出半截戏服,布料上绣着的金线正在褪色,褪成水族馆水箱里那种发乌的绿。瓷坯的脖颈空洞里涌出更多白雾,雾中飘来段对话,是杨溯野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爸,这窑瓷烧出来,真能让妈活过来?”
“用你的骨血当引,她就能附在瓷坯上,永远陪着我们。”
许念突然扑过来咬住那只断指手,牙齿嗑在骨头上发出脆响。她后颈脱落的鳞片堆里滚出颗珍珠,正是沉月水族馆失踪的那颗,珠心嵌着张极小的照片:年轻的杨溯野被绑在转盘上,旁边站着个穿工装的男人,手里举着沾着瓷土的斧头。
“那是杨厂长,”红菱的皮衣火焰突然窜高,烧到她的手腕,蚀痕处爆出串火星,“当年他烧塌了半个窑,就为了销毁这些‘活瓷’的证据。”她突然指向窑壁,那些被烟火熏黑的砖缝里渗出暗红的液体,在墙上画出幅窑炉图,图中每个燃烧室都标着名字:许念的坯子在左三,红菱的在右二,最顶端的燃烧室空着,旁边写着“主契”。
苏晴从横梁上跳下来,白大褂下摆扫过水缸,帽檐的胭脂盒“咚”地坠入水底,溅起的水花里浮出张纸,是份窑工记录:“民国三十二年,第三十七窑,活引:杨溯野(子),附骨:沈玉茹(妻),共生契成。”纸页边缘还粘着片干枯的花瓣,和回音剧院戏本里夹着的一模一样。
“沈玉茹是杨溯野的母亲,”她踩着浮起的纸页走到转盘旁,骨瓷珠在指间转得飞快,“当年她在剧院唱虞姬,卸妆时被镜中替身拖进了幕布,杨厂长就把她的骨头烧成瓷土,混着杨溯野的血烧出第一窑活瓷——这些坯子,全是她的碎骨捏的。”
话音刚落,窑顶突然砸下堆碎瓷,在地上拼出张人脸,眉眼像极了杨溯野,嘴却咧成诡异的弧度,吐出半截锁链,链头缠着块血玉碎片。朱喻然掌心的伤疤突然发烫,与链头的碎片产生共鸣,震得整座窑都在晃,铁架上的杨溯野猛地睁开眼,黏土覆盖的脸上裂开道缝,渗出的血珠滴在柴堆上,竟让那些刻着人脸的瓷片齐齐转向朱喻然。
“他在认主,”许念吐出嘴里的碎骨,鳞片下的皮肤开始发青,“共生契的另一半,早就刻在你血里了。”她突然抓起修坯刀划向自己的手腕,血珠溅在杨溯野的黏土上,那层土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露出底下交织的血管,与朱喻然掌心的伤口以同样的频率搏动。
红菱的皮衣终于燃成灰烬,灰烬里站着个穿戏服的影子,蚀痕在她脸上开出朵红菱花。“窑火要升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软糯,像孩童在学戏,“主契不就位,我们都得变成窑底的骨头渣。”
苏晴突然将骨瓷珠抛向窑顶,珠子炸裂开来,碎瓷片嵌进砖缝,拼出个巨大的“契”字。朱喻然听见杨溯野的声音从黏土里传来,混着瓷坯的啼哭和窑火的轰鸣:“把血玉碎片按在主契位……快!”
他刚踮脚够到窑壁上的“主契”标记,整座窑突然倾斜,转盘带着人形瓷坯滚向燃烧室,许念被卷进坯子堆里,鳞片在火光中化作漫天银粉,红菱的影子则钻进最近的个坯子,脖颈空洞里伸出只手,将那半块刻着杨溯野脸的瓷片塞了进去。
朱喻然的血滴在“契”字中央的瞬间,杨溯野身上的黏土突然剥落,露出里面缠着的锁链,链尾竟锁着个瓷娃娃,娃娃的脸正是用沈玉茹的碎骨烧的,此刻正咧开嘴笑,嘴里吐出张字条:“下站,镜城,那里的镜子,照得出替身的真心哦……”
窑顶的砖突然塌了,朱喻然拽着刚挣脱锁链的杨溯野往外冲,身后传来瓷坯碎裂的脆响,混着苏晴最后的声音:“记住,别信镜子里的自己——”
他们冲出窑门时,正撞见板车旁的瓷片假人,假人的头颅已经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面小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座被镜子包裹的城市,城中央的钟楼,指针正指向凌晨四点。
镜面街道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朱喻然刚踏上第一块地砖,脚下就传来玻璃碎裂的轻响——那些看似平整的路面,其实是用无数块镜片拼接的,每片镜子里都映着张模糊的脸,眨眼间又变成他自己的模样。
杨溯野的斧头在手里转了半圈,斧刃劈开迎面扑来的镜影。那些影子被砍碎后化作银粉,落在地上重新聚成个小女孩,穿着许念的校服,手里攥着颗珍珠,珠面映出的却不是人影,而是沉月水族馆的铁笼。“她在镜里哭了三天了,”女孩的声音和许念一模一样,却从嘴角裂到耳根的伤口里漏出来,“每个镜子都藏着个没逃出来的人。”
朱喻然低头看自己的倒影,镜中的“他”正缓缓抬起手,掌心的伤疤变成只眼睛,瞳孔里浮着红菱的蚀痕。他猛地后退,撞在杨溯野背上,却听见身后传来红菱的笑声——转身时看见面穿衣镜,镜里的红菱正用指甲刮擦镜面,皮衣下摆的火焰烧出的灰烬,在镜外堆成个小小的火堆,里面埋着半块戏票残角,正是回音剧院的1943年那张。
“镜城的钟楼顶,锁着共生契的正本。”杨溯野突然指向城中央,那些镜子建筑的缝隙里渗出白雾,在半空拼出条盘旋的蛇,蛇眼是两小块血玉,正随着他们的脚步转动。他的斧头突然剧烈震颤,柄上的指痕里渗出暗红的液体,滴在镜面上,烧出串火星,“我父亲的笔记里写过,镜城是用三千个替身的骸骨铺成的。”
说话间,两侧的镜子突然齐齐转向他们,镜中的人影开始剥离镜面,像撕墙纸似的撕开道缝。许念的镜影举着碎瓷片刺向自己的后颈,红菱的镜影正用牙齿啃食皮衣,而苏晴的镜影最诡异——她穿着戏服站在镜中,白大褂里露出的戏服领口,绣着和杨溯野母亲沈玉茹同样的金线花纹,手里的骨瓷珠串正一颗颗炸裂,每颗珠子里都嵌着张杨溯野的童年照。
朱喻然掌心的伤疤突然渗出血珠,滴在最近的镜面上。那面镜子“嗡”地响起共鸣,映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片漆黑的空间,里面悬着无数根铁链,每条链上都锁着个蒙眼的人,其中条铁链的末端,缠着块完整的血玉护符。“那是主契的封印地,”杨溯野的声音发紧,斧头柄被捏得发白,“我母亲的魂魄就锁在里面。”
他们走到钟楼脚下时,发现墙是用穿衣镜砌的,每个镜面里都映着不同的时间:有的是1943年的剧院后台,有的是骨瓷窑的燃烧室,还有的是水族馆的水箱。其中块镜子突然裂开,露出后面的楼梯,梯级铺着褪色的戏服布料,踩上去会发出台词的回音:“从一而终,从一而终……”
楼梯转角的平台上摆着面落地镜,镜中站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用斧头劈向镜外的杨溯野。朱喻然拽着杨溯野躲开时,看见镜中男人的脸——和杨溯野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道疤,像极了骨瓷窑记录里那个举着斧头的杨厂长。“他在找替身,”杨溯野的斧头劈向镜面,却被弹回来,“每个进入镜城的人,都得留下个倒影当抵押。”
镜中的杨厂长突然笑起来,笑声震得镜面嗡嗡作响,每个镜子里的人影都跟着笑,笑声里混着瓷器碎裂的脆响、戏文的唱腔、还有水族馆的水泡声。朱喻然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在镜面上拖得很长,末端缠着根铁链,链头正往钟楼顶端延伸,而链身刻着的字,正是血玉护符上曾经的纹路。
“钟楼的指针每走一格,就会有个倒影取代真人。”苏晴的声音从最高层传来,她的镜影正趴在钟楼顶的栏杆上,手里挥舞着张纸,是份完整的共生契,“现在是四点零一分——”
话音未落,所有镜子突然同时转向,镜中的人影齐齐伸出手,抓住了朱喻然和杨溯野的影子。朱喻然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被镜中的“他”往里面拽,掌心的伤疤与镜中眼睛产生共鸣,疼得他几乎握不住拳。而杨溯野的影子已经被拽进镜中半寸,露出的截手臂上,赫然戴着和杨厂长同款的斧头形手链。
钟楼顶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整座钟楼开始旋转,镜面外墙转出个巨大的表盘,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五点。朱喻然在眩晕中抓住杨溯野的手腕,却发现对方的手心刻着行拉丁文,和回音剧院牌坊下的“倾听死者”不同,这行是“Videns veritatem”——看见真相。朱喻然突然想起苏晴的话,猛地攥住杨溯野的手腕往反方向拽。那些镜中手被扯得拉长,像融化的银汞,在镜面拖出蚯蚓状的痕迹。楼梯转角的落地镜突然“哗啦”炸裂,镜中杨厂长的身影化作无数碎镜片,每片都闪着斧头劈砍的寒光,却在触及朱喻然掌心的血珠时纷纷软化,变成黏腻的镜泥。
“它们怕你的血。”杨溯野的斧头柄上渗出更多液体,在梯级的戏服布料上晕开,那些“从一而终”的回音突然变调,混进个女人的哭腔,是沈玉茹的声音,“别信镜里的时间,那是用替身的骨头磨的齿轮。”
爬到第七级台阶时,朱喻然的脚踝被镜中伸出的手缠住。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咧着嘴笑,喉咙里插着半块戏票,票根的“1943”被血染成黑红色。那倒影突然抬手,撕开自己的胸口,露出里面盘绕的铁链,链节上刻着的名字赫然是“朱喻然”——而铁链末端,竟拴着颗跳动的心脏,颜色和血玉护符如出一辙。
“你的替身早就备好了。”红菱的笑声从头顶砸下来,抬头看见三楼的穿衣镜里,她正用指甲抠自己的蚀痕,抠下的皮肉落在镜外,变成满地菱角状的碎玻璃,每个棱角都映着沉月水族馆的铁笼,“在你拿到血玉碎片的那天,就被锁进镜城了。”
杨溯野的斧头突然脱手,旋转着劈向三楼镜面。红菱的镜影被劈成两半,露出后面藏着的许念——她的镜影正跪在堆珍珠里,每颗珍珠都在渗出海水,在镜面上汇成个小小的水箱,水箱里浮着块血玉碎片,与朱喻然掌心的伤疤产生共振,震得整座楼梯都在摇晃。
“这是水族馆的倒影。”许念的镜影突然抬头,校服领口的水草缠上朱喻然的脚踝,“那些水箱里的水,全是镜城的镜泪,我们早就被泡在里面了。”她抓起颗珍珠往嘴里塞,珠壳裂开的瞬间,涌出的不是海水,而是骨瓷窑的瓷土,在镜面上捏出个迷你的杨溯野,正被绑在转盘上。
朱喻然突然想起什么,拽着杨溯野往顶楼冲。梯级的戏服布料被踩得绽开,飞出无数细小的针,针尾都系着段红线,在半空拼出沈玉茹的戏装背影。快到楼顶时,红线突然收紧,勒住他们的手腕,红线尽头的镜子里,沈玉茹正对着镜中的自己卸妆,卸到一半的脸一半是戏装,一半是白骨,手里的胭脂盒掉在地上,滚出的花瓣全是用瓷土做的。
“她在找自己的脸。”杨溯野的手心突然发烫,那行“看见真相”的拉丁文开始发光,映得周围的镜子都泛起白雾。雾中浮出串画面:杨厂长举着斧头砍向镜中的沈玉茹,而镜外的沈玉茹正用胭脂在镜面上写“共生契”,血玉护符在她掌心碎成两半,一半飞进镜中,一半留在她自己手里。
顶楼的风卷着碎镜片扑过来。苏晴的镜影还趴在栏杆上,手里的共生契被风掀起,露出底下压着的照片:杨厂长和沈玉茹站在镜城钟楼下,沈玉茹怀里抱着个婴儿,襁褓里露出半块血玉。照片边缘写着行小字:“替身的眼睛,是主契的钥匙。”
朱喻然突然看向杨溯野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无数旋转的镜面,却在瞳孔深处藏着点暗红,像血玉的碎光。他刚要开口,整座钟楼猛地倾斜,楼顶的镜面突然全部转向内侧,露出中央悬着的巨大铜镜,镜中赫然是完整的共生契,而契文的结尾,签着两个重叠的名字:朱喻然,杨溯野。
“原来主契是两个人。”镜中突然传出无数个声音,是许念、红菱、苏晴,还有沈玉茹和杨厂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镜城的指针走到五点,你们就得有一个人留在镜里当抵押。”
铜镜突然射出两道光,分别缠上朱喻然和杨溯野的影子。朱喻然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镜中站起身,掌心的伤疤变成血玉的形状,而杨溯野的影子已经握住了镜中递来的斧头,眼角正慢慢裂开道疤——和镜中杨厂长的一模一样。
杨溯野突然反手将斧头塞进朱喻然手里,自己冲向铜镜:“我妈当年就是这么选的!”他的手掌拍在镜面上的瞬间,那些旋转的镜面突然静止,映出所有真相:沈玉茹为了保护杨溯野,主动留在镜中当替身,杨厂长烧窑不是为了销毁证据,而是想烧穿镜面救她,却被镜中自己拖进了火里。
朱喻然的斧头劈向缠住杨溯野影子的光带。斧刃与光带碰撞的地方爆出团血雾,雾中飘来块完整的血玉护符,落在他掌心的伤疤上,竟让那些镜中手齐齐缩回,镜城的钟声突然倒转,从四点五十九分往回退。
“下一站,皮影巷。”苏晴的镜影突然消散,共生契化作只纸鸢飞出钟楼,“那里的皮影,剪的是替身的骨头。”
铜镜在他们身后炸裂,碎镜片里涌出无数只手,却不再抓他们,而是合力托住即将坍塌的钟楼。朱喻然拽着杨溯野冲出楼顶时,看见镜城的镜面正在融化,露出底下铺着的无数皮影,每张皮影的脸上都有个小孔,孔里嵌着的,正是沉月水族馆那些失踪的珍珠。
杨溯野的手心,“看见真相”的拉丁文正在褪去,露出底下新刻的字:“皮影见光,替身归位。”而远处的地平线,已经泛起皮影戏幕般的橙红色。皮影巷的石板路在脚下发出脆响,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石头,而是用层层叠叠的驴皮铺就,每张皮子上都烫着细密的针孔,拼出人脸的轮廓。朱喻然刚踩上第三块驴皮,整排皮子突然掀起,露出底下藏着的皮影人——个个都穿着1943年的戏服,手里举着褪色的马鞭,鞭梢缠着根红线,线尾拴着颗珍珠,正是沉月水族馆失踪的那些。
“这些驴皮是用替身的皮鞣的。”杨溯野的斧头柄在掌心敲了敲,指腹蹭过驴皮缝隙里渗出的珍珠粉末,“我父亲的笔记里画过,皮影巷的每个影子都是活的,会跟着人学动作,学够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扒下人的皮当新驴皮。”
说话间,两侧的房屋突然亮起灯笼,灯笼里的光不是烛火,而是团跳动的皮影,映得墙面上投出无数扭曲的人影。朱喻然抬头,看见最东侧的窗棂上挂着张红菱的皮影,蚀痕处用金线绣着,随着灯笼晃动,那蚀痕竟在墙面上慢慢扩大,渗出暗红的液体,在地上汇成条小溪,溪水里漂着半块戏票残角。
“红菱的皮影在找她的骨头。”杨溯野拽着他往巷子深处走,斧头劈开迎面飘来的皮影幕布。那些幕布被砍碎后化作漫天驴皮纸屑,粘在皮肤上像细小的针在扎。他突然指向巷尾的戏台,“你看那后台。”
戏台的后台帘子正被只皮影手掀开,露出里面的化妆台。许念的皮影坐在台前,手里举着块碎瓷片往自己后颈划,每划一下,墙面上她的影子就渗出点海水,滴在台下的木箱上,箱盖缝隙里露出截校服袖子,和许念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在模仿自己被拖进瓷坯的样子。”朱喻然的指尖突然发痒,低头看见掌心的伤疤正在发烫,与戏台柱上的刻字产生共鸣——那柱子上刻着的“共生契”三个字,笔画竟是用皮影线拼的,线芯里嵌着细小的骨头渣,在灯笼光下泛着白。
杨溯野突然将斧头扔向戏台。许念的皮影被劈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虞姬皮影,那皮影的脸是用沈玉茹的骨瓷碎片拼的,眼眶里嵌着的血玉,正随着朱喻然的心跳闪烁。“这是我妈最后唱的那出戏,”他声音发紧,“当年她在回音剧院演到自刎,皮影巷就多出这张虞姬影,每次有人经过,都会重新演一遍自刎的戏码。”
话音未落,戏台的幕布突然落下,遮住了虞姬皮影。幕布上投出新的影子:个穿白大褂的人影正用骨瓷珠串勒住个男人的脖子,男人的影子在地上挣扎,化作无数皮影线,缠上朱喻然的脚踝——那白大褂人影的袖口,绣着和苏晴同款的“苏”字。
“苏晴的皮影在模仿杀杨厂长的样子。”朱喻然突然想起镜城照片里的婴儿,“当年杨厂长被镜中自己拖进火里,其实是苏晴用共生契操控了皮影,她才是烧窑的真凶!”
他刚要冲过去,脚下的驴皮突然收紧,将他的脚踝裹成粽子。低头看见无数皮影手从驴皮缝里伸出来,正往他腿上套皮影戏服,那戏服的布料摸着黏腻,像刚剥下来的人皮,领口绣着的金线,与杨溯野母亲戏服上的如出一辙。
杨溯野的斧头劈回来时,皮影手纷纷断裂,断口处喷出银灰色的粉末,落在地上聚成个小小的皮影戏台,台上正演着《霸王别姬》,但虞姬的皮影突然转过身,脸变成了朱喻然的模样,手里的宝剑刺向霸王皮影的瞬间,戏台突然燃起大火,烧出的灰烬里滚出块血玉碎片,与朱喻然掌心的伤疤彻底贴合。
“主契合了。”巷尾传来沈玉茹的声音,抬头看见那座钟楼的皮影投影里,她正站在钟楼顶,手里举着完整的血玉护符,“皮影巷的尽头是轮回台,你们得选一个人留下当新的影煞,才能让替身们归位。”
戏台的柱子突然炸裂,露出里面藏着的铁链,链头锁着个巨大的皮影箱,箱子上的铜锁是用杨厂长的指骨做的,钥匙孔里嵌着片红菱的指甲。朱喻然伸手去摸,指甲突然刺进他的掌心,涌出的血珠滴在锁上,箱盖“咔嗒”弹开,里面滚出无数皮影,每张都印着他和杨溯野的脸。
“下一站,忘川渡。”苏晴的声音从箱底传来,她的皮影正被无数线缠绕着,“那里的船票,是用替身的记忆做的哦——”
朱喻然在被皮影线缠住的瞬间,看见杨溯野的斧头劈向了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被砍断后化作漫天血玉碎片,落在每个皮影人的脸上,那些皮影突然开始燃烧,烧出的光映得整条巷子亮如白昼,而杨溯野的影子,正慢慢与戏台的霸王皮影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