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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相 ...

  •   三人走到新契街尽头时,老槐树的枝桠突然无风自动,缠着的皮影线往月亮的方向拉伸,线尾的血玉碎片在空中晃出片虚影——是座爬满青藤的阁楼,窗棂上挂着串生锈的铜铃,铃舌上缠着半块戏票,正是1943年那场戏的副券,边缘沾着点暗红,像干涸的胭脂。

      “是‘回音阁’。”苏晴的白大褂口袋里,那半块刻着“苏”字的玉牌突然发烫,映出的阁楼底层堆着些破旧的戏服,领口绣着的金线已经发黑,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烬玉记》的附页提过,民国三十三年,有个戏班在这儿唱垮了,最后场戏的声音全被封在了墙里。”

      杨溯野的斧头往阁楼上抛了抛,斧刃映出的阁楼门板上,刻着行模糊的字:“声入影,影噬声”。他刚要迈步,脚踝就被槐树的根须缠住,根须里渗出的不是汁液,是沉月水族馆的海水,水里浮着个透明的影子,正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插着半块回音石——那是种能吸收声音的矿石,之前在骨瓷窑的砖缝里见过碎渣。

      “这副本的‘门’得用声音敲。”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泛起麻意,指尖碰了碰血玉碎片,虚影里的铜铃突然“叮”地响了声,阁楼的门随之裂开道缝,缝里涌出的不是风,是段咿咿呀呀的唱腔,是《霸王别姬》的选段,却比沈玉茹的版本更尖利,像被无数根针划过玻璃。

      走进阁楼的瞬间,所有声音突然消失,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有怀里的血玉碎片在震动,频率和刚才的铜铃声完全一致。朱喻然抬头,看见二楼的栏杆上趴着个穿戏服的影子,梳着虞姬的发髻,手里举着支银簪,簪头的珍珠正在渗出白雾,雾里飘着些零散的音节:“……三……人……齐……”

      “是‘声纹影’。”苏晴突然捂住耳朵,白大褂的袖口蹭到墙面上的霉斑,霉斑里浮出张泛黄的戏班名单,“民国三十三年‘鸣春班’,最后场戏唱到第三折,突然全场失声,连乐器都发不出声,后来人全不见了,只留这座空阁。”名单上的名字被圈掉了六个,只剩最后三个空位,形状正好能容下他们三人的名字。

      杨溯野的斧头往楼梯上劈去,斧刃落下的地方爆出团银光,映出的楼梯台阶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音符,每个音符里都嵌着个小小的影子,有拉胡琴的,有敲锣鼓的,还有个甩着水袖的影子正在往二楼飘,飘过的地方留下串无声的脚印。

      “这些影子被声音困住了。”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刺痛,二楼的虞姬影突然转身,银簪指向阁角的个旧留声机,机身上落着张唱片,标签已经模糊,只能看见“第三折”三个字,“留声机里应该有当年的声音。”

      他刚要伸手去碰留声机,就听见段清晰的对话从唱片里钻出来,是杨厂长的声音,混着电流的滋滋声:“……把鸣春班的嗓子封进回音石,就能让玉坯更听话……”话音未落,留声机突然炸开,碎片里飞出无数个细小的声纹影,个个都长着杨厂长的脸,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指甲在地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写什么。

      “中等副本的规矩,”苏晴突然从口袋里摸出片回音石碎渣,是之前在骨瓷窑捡的,“得先找到‘声钥’。”她指着阁楼中央的戏台,台口挂着的幕布上绣着朵半开的菱花,花瓣上的金线正在震动,“幕布后面肯定有线索,鸣春班的班主当年最爱把秘密藏在戏服夹层里。”

      杨溯野的斧头劈开幕布时,里面掉出件绣着凤凰的戏袍,袍角缠着根红绳,拴着块完整的回音石,石面上刻着三个凹槽,形状正好能容下朱喻然的血玉痣、杨溯野的斧刃纹、苏晴的菱花印。“看来得三人合力。”他刚把斧头按在第一个凹槽上,回音石就突然发烫,映出的阁楼墙壁上渗出暗红的液体,在地上汇成个音符,“是‘宫’调,对应着当年戏班的胡琴声。”

      朱喻然的血玉痣贴上第二个凹槽时,回音石突然发出段清亮的唱腔,是沈玉茹的声音,却比记忆中更年轻,混着些孩童的笑声——是杨溯野小时候的声音。石面上的液体开始流动,画出第二个音符“商”,旁边浮出行小字:“民国三十三年,杨厂长用鸣春班的声纹当引,烧了批‘听玉’。”

      “听玉能听见影子的声音。”苏晴的菱花印按在第三个凹槽上,回音石彻底亮起,映出的阁楼顶棚上,无数个声纹影正在盘旋,每个影子的喉咙里都嵌着块回音石,“这些影子不是被吃掉了声音,是被封进了玉里,成了听玉的‘芯’。”

      话音刚落,阁楼的地板突然裂开,露出底下藏着的个巨大的回音石矿,矿脉里嵌着无数个影子,有穿戏服的,有举乐器的,最深处的那个影子戴着杨厂长的工装帽,手里举着块血玉,玉上的纹路正在慢慢逆向旋转,像在倒放当年的声音。

      “副本的Boss在这儿。”杨溯野的斧头指向那个影子,斧刃映出的影子喉咙里,嵌着的回音石比其他的大倍,石面上刻着“鸣春班”三个字,“是当年被封的班主,他的声纹能控制所有声纹影。”

      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与矿脉产生共鸣,所有回音石同时亮起,发出震耳的轰鸣,声纹影们痛苦地蜷缩起来,喉咙里的回音石开始发烫。苏晴突然往矿脉里扔了把契玉草的种子,种子落地就疯长,红色的草叶缠住声纹影的脚踝,草叶上的朱砂痣印记正在吸收影子里的声音,化作点点红光,往中央的班主影子飞去。

      “用声音当武器。”杨溯野的斧头往地上敲出段节奏,正是骨瓷窑转盘的嗡鸣,“班主的声纹怕这个!”他刚敲完,中央的影子突然剧烈挣扎,喉咙里的回音石裂开道缝,渗出的不是玉屑,是1943年的戏班胡琴声,混着杨厂长的低吼:“封不住了……”

      朱喻然抓起块裂开的回音石,往班主影子的喉咙里塞——血玉痣与回音石接触的瞬间,所有声纹影突然静止,化作无数音符,在空中拼出《霸王别姬》的完整乐谱,最后个音符落下时,阁楼的墙壁渗出无数张戏票,每张都印着“鸣春班·终场”,票根背面用胭脂写着:“声散影归,下站‘锈铁街’”。

      矿脉里的回音石突然集体炸裂,化作漫天光点,落在三人的掌心:朱喻然的血玉痣多了道声纹印记,杨溯野的斧刃能发出玉鸣,苏晴的菱花印能听懂影子的低语。阁楼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铜铃最后响了声,像在说“再会”。

      走到阁楼下时,老槐树的皮影线已经松开,血玉碎片落在地上,化作张新的地图,标注着锈铁街的位置,旁边画着个小小的齿轮,齿纹里嵌着点暗红,像凝固的血。

      “听玉说,锈铁街的机器能把影子炼成铁。”苏晴的玉牌在月光下泛着光,“但得先找到‘转魂轴’,不然进去了就出不来。”

      杨溯野的斧头往锈铁街的方向指了指,斧刃映出的街道尽头,有个巨大的烟囱正在冒烟,烟里飘着些细小的铁屑,在空中拼出个齿轮的形状,“看来这副本,得跟机器打交道了。”

      朱喻然最后看了眼回音阁,阁楼的窗棂上,那串铜铃还在轻轻摇晃,只是铃舌上的戏票副券已经消失,换成了片回音石碎渣,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段没说完的话。
      锈铁街的入口竖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环是两个咬合的齿轮,齿牙间卡着半片铁屑拼成的钥匙,形状和血玉碎片映出的齿轮完全吻合。朱喻然刚把血玉痣贴上去,钥匙就“咔嗒”嵌入锁孔,铁门缓缓打开的瞬间,股铁锈混着机油的气味涌出来,呛得人喉咙发紧,空气中浮动的铁屑突然聚成个模糊的人影,举着把扳手往他们脚踝砸——是用铁水浇铸的影子,关节处还在冒着白汽。

      “是‘铁影’。”杨溯野的斧头往地上顿了顿,斧刃的玉鸣震得铁影踉跄了下,关节处的铁屑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裹着的皮影线,“看来这儿的影子都被炼过,硬得像块生铁。”他突然指向街道两侧的厂房,窗玻璃上贴着些泛黄的告示,“民国三十四年,这儿是家兵工厂,后来突然停工,说是机器总在夜里自己转动,造出的零件里全嵌着头发丝。”

      苏晴的菱花印突然发烫,指尖碰了碰最近的厂房墙壁,墙皮簌簌剥落,露出里面盘绕的铁管,管内传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听铁管里的影子说,”她眉头微蹙,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的铁屑正在重组,拼出“转魂轴”三个字,“轴芯藏在‘融铁炉’里,那炉子能把影子熔成铁水,再铸成新的模样。”

      往前走了没几步,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刺痛,低头看见脚下的铁轨正在震动,轨缝里钻出些细小的铁爪,正往他的影子上爬。这些铁爪的指甲缝里嵌着些褪色的戏服碎片,是鸣春班的布料,看来回音阁的影子也被拖到了这儿。“铁轨下面是空的。”他往铁轨上跺了跺脚,传来空洞的回响,“里面肯定藏着输送影子的管道。”

      杨溯野的斧头劈向铁轨接缝,火星四溅中,铁轨突然向上翻起,露出底下的暗渠,渠里漂浮着无数铁制的残肢,有的握着扳手,有的攥着螺丝刀,最完整的那个铁影戴着顶安全帽,胸前的编号是“73”,与告示上“失踪工人名单”的最后个编号完全一致。“这些是当年的工人影子。”他用斧柄挑起个铁手,指关节处刻着道浅浅的划痕,和杨厂长工装手套上的磨损痕迹如出一辙,“我爸当年可能来过这儿。”

      暗渠尽头的厂房亮着盏昏黄的灯,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能看见个巨大的齿轮组正在转动,每个齿牙间都夹着片人影,有的在挣扎,有的已经僵直,被齿轮碾过的地方渗出暗红色的铁水,顺着槽道往车间深处流,在地上汇成个“铁”字。苏晴突然按住耳朵,菱花印在掌心转出圈红光:“机器里的影子在喊‘炉心’,说转魂轴就插在融铁炉的炉膛里,被铁水裹着。”

      车间的铁门是块巨大的磁铁,吸附着无数把铁钥匙,钥匙柄上都刻着不同的姓氏。朱喻然的血玉痣靠近时,把刻着“朱”字的钥匙突然弹出来,插进锁孔的瞬间,磁铁门“嗡”地断电,吸附的钥匙“哗啦”散落,露出里面的景象:融铁炉的火光映红了半面墙,炉口架着根锈迹斑斑的轴,轴身缠绕的铁链上,拴着个半铁半影的怪物,正用铁爪捶打炉壁,每捶下,铁链就发出段摩斯密码般的声响。

      “是‘铁影匠’。”杨溯野的斧头映出的怪物胸口,嵌着块回音石,正是鸣春班失踪的那块,“他把声纹影熔进了铁里,现在既怕声音又怕高温。”他突然往炉里扔了块回音石碎渣,怪物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啸,铁链的密码声变得急促:“……轴转影散……三血齐……”

      朱喻然的血玉痣、杨溯野的斧刃、苏晴的菱花印同时亮起,三道光芒射向转魂轴。铁链突然崩断,铁影匠的铁爪刚要扑过来,就被炉口喷出的铁水浇了半边身子,融化的铁水里浮出无数细小的人影,是鸣春班的声纹影,正往他们手里塞着些透明的碎片——是被铁水封住的声音,拼起来正是《霸王别姬》的完整唱段。

      “唱!”苏晴突然拽住朱喻然的手腕,往融铁炉的方向跑,“铁影匠怕原声带!”

      三人的声音刚响起,铁影匠就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的铁壳层层剥落,露出里面藏着的个瘦小影子,是鸣春班最年轻的武生,手里还攥着半块戏票,和回音阁的副券能拼成完整的“终场”二字。转魂轴在此时剧烈转动,轴芯喷出的不是铁水,是道白光,将所有铁影裹住,化作漫天铁屑,落在地上长出些带铁锈的契玉草。

      融铁炉的火光渐渐熄灭,露出炉底的块血玉,玉上刻着“锈铁街·终”,旁边用铁水写着“下站‘纸人巷’”。朱喻然捡起血玉时,听见轴芯里传出杨厂长的声音,混着机器的轰鸣:“……纸人怕火,更怕写满名字的黄纸……”

      走出厂房时,锈铁街的铁门正在缓缓关闭,街道两侧的路灯突然亮起,每个灯柱上都缠着圈铁屑拼成的皮影线,线尾拴着的铁影正在向他们挥手,关节处的白汽在月光下凝成串省略号,像没说完的告别。杨溯野的斧头往空中抛了抛,斧刃映出的纸人巷入口,堆着些扎好的纸人,个个都戴着顶小小的安全帽,帽檐压着的黄纸上,写着锈铁街失踪工人的名字。纸人巷出口的青石板上,那些从纸人身上飘落的黄纸正在慢慢聚拢,最后凝成只巴掌大的纸鹤,翅膀上用朱砂画着螺旋状的纹路,像被揉皱的时间。朱喻然刚伸出手,纸鹤就扑棱棱飞起,翅膀扫过他的血玉痣,留下道冰凉的触感——痣上的声纹印记突然活了过来,在掌心转出圈淡红的光晕,映出的巷尾薄雾里,立着座黛瓦白墙的院落,院门是用竹篾编的,上面糊着层半透明的纸,纸上拓着无数重叠的指纹,每个指纹里都嵌着点银粉,像被月光吻过。

      “是‘叠纸坊’。”苏晴的白大褂口袋里,那半块刻着“苏”字的玉牌突然发烫,玉面映出的院落里堆着高高的纸摞,最顶上的那张正在自动折叠,翻折的角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最后变成只和青石板上一模一样的纸鹤,“《烬玉记》的补录里提过,民国三十六年,有个折纸匠人在这儿失踪了,据说他能把人的记忆折进纸里,折得越紧,记忆就越清晰,可一旦拆错了层,就会被纸里的影子拖进去。”

      杨溯野的斧头往竹篾门劈了道风,纸面上的指纹突然亮起,每个指纹的中心都浮出个小小的数字,从“1”排到“9”,最后个指纹里的数字正在慢慢淡去,露出底下藏着的“0”——像个未完成的密码。他刚要伸手去碰,指尖就被纸面上突然冒出的细针刺了下,血珠滴在“0”字上的瞬间,竹篾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缝里涌出的不是风,是股陈年的墨香,混着点潮湿的霉味,像打开了本封藏已久的线装书。

      走进院落的刹那,所有声音都被吸进了纸里,脚踩在纸摞上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有怀里的血玉痣在震动,频率和纸鹤翅膀的扇动声完全一致。朱喻然抬头,看见正屋的梁上悬着串折纸,有沉月水族馆的鱼、回音剧院的戏票、骨瓷窑的瓷坯,每个折纸里都裹着团微光,凑近了看,竟是段流动的人影:鱼形折纸里,许念正在数珍珠;戏票折纸里,红菱正往嘴里塞菱角;瓷坯折纸里,杨厂长正往窑里添柴——全是他们经历过的片段,只是动作比记忆中慢了半拍,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这些是‘忆纸’。”苏晴的菱花印在掌心转出圈红光,白大褂的袖口扫过最近的纸摞,最上面的那张突然自动翻开,露出里面用朱砂画的脉络,像片叶子的纹路,却在末端分岔出无数细小的支线,“匠人把不同的记忆折成了不同的层级,最外层是我们能看见的,往里折三层,就是连当事人都忘了的细节。”她突然指向正屋的供桌,“那儿的香炉里插着的不是香,是折纸人的骨针,针尾缠着的红线,正往纸摞里钻。”

      杨溯野的斧头往供桌劈去,火星溅在骨针上的瞬间,所有折纸突然剧烈颤动,梁上悬着的鱼形折纸“啪”地裂开,里面掉出片透明的鳞片,正是许念后颈曾经的那种,鳞片上刻着行极小的字:“拆纸需循脉,逆脉则成魇”。他刚捡起鳞片,脚下的纸摞就突然下陷,露出底下的暗格,格中铺着层银箔,上面摆着个未完成的折纸,形状像个缩小的锈铁街齿轮,齿牙间卡着半张泛黄的工票,编号正是“73”。

      “看来工人的记忆被折进了齿轮里。”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刺痛,暗格的四壁开始渗出墨汁,在银箔上画出张地图,标注着正屋的九个纸摞,每个纸摞旁都画着个不同的折纸符号,“这是个九层的折纸迷宫,得按顺序拆,错一步就会触发‘纸魇’。”

      第一个纸摞堆在门后,上面摆着个折纸灯笼,罩面是用鸣春班的戏服布料糊的,隐约能看见里面跳动的烛火,竟是团缩小的声纹影,正发出断断续续的唱腔。杨溯野的斧头往灯笼底座敲了敲,斧刃的玉鸣震得灯笼罩面裂开道缝,露出里面藏着的折纸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个“宫”字——对应着回音阁里的音符。

      “第一层折的是声音。”他把钥匙插进灯笼底座的锁孔,纸摞突然向上隆起,变成个纸糊的戏台,台上的皮影正在重演鸣春班最后那场戏,只是唱到“从一而终”时,所有皮影突然定格,喉咙里钻出些细针,往台下的“观众”身上扎——那些观众全是用纸糊的,脸是锈铁街工人的模样,胸前的编号正在慢慢变成“0”。

      朱喻然的血玉痣贴上台面的瞬间,所有细针突然凝固,皮影的喉咙里飞出无数个细小的音符,在空中拼出句《霸王别姬》的念白:“折戟沉沙铁未销”——正是杨厂长日记里夹着的那句。话音未落,纸戏台突然向内折叠,变成个巴掌大的盒子,盒盖上用朱砂写着“第一层·声烬”。

      第二个纸摞堆在东墙根,上面摆着个折纸人,穿着锈铁街的工装,手里举着把纸扳手,扳手的齿牙间卡着片铁屑,正是从铁影匠身上取下的那种。苏晴的菱花印碰了碰纸人的额头,纸人突然活了过来,往西墙根的纸摞走去,每走一步,脚下就多出个折纸齿轮,齿轮转动的声响里,混着编号73工人的低语:“……融铁炉的第三根炉条,藏着转魂轴的图纸……”

      当纸人走到西墙根的瞬间,两个纸摞突然合拢,夹出片薄薄的纸,上面用铁水画着转魂轴的剖面图,轴芯处标着个小小的血玉符号。“第二层折的是秘密。”苏晴把纸塞进白大褂口袋,纸摞折叠的褶皱里,突然飞出只纸鹤,翅膀上的数字变成了“2”,“看来得按数字顺序拆完九层。”

      三人继续往里走,第三个纸摞里折着骨瓷窑的转盘,转动时会浮出杨厂长年轻时的影子;第四个纸摞里是沉月水族馆的水箱,纸鱼的鳞片上写着许念日记的缺页内容;第五个纸摞里是皮影巷的驴皮,展开后能看见沈玉茹绣在里面的共生契残句……每拆完一层,纸摞就会向内折叠,变成个带编号的盒子,而院落里的折纸就会亮起一层,越来越接近正屋梁上悬着的那个最大的折纸——是个九层的纸塔,塔顶的尖端正对着供桌的骨针。

      拆到第八层时,纸摞突然变成面纸糊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民国三十六年的叠纸坊:一个穿长衫的匠人正在折纸,他的手指异常灵活,每折一下,就往纸里掺点什么——有时是滴血,有时是撮骨灰,有时是片指甲。而在他身后的墙角,堆着四十九个纸人,个个都戴着纸糊的安全帽,正是纸人巷那四十九个工人的模样。

      “匠人在用人的身体组织当‘纸引’。”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剧烈疼痛,镜中的匠人突然回头,脸竟是用无数张人脸纸叠成的,最外层的那张,赫然是杨厂长的模样,“他和我爸认识!”

      镜中的杨厂长突然举起骨针,往匠人的纸人堆里扎去,每个纸人被扎中后,就会冒出团红光,飞进匠人手里的纸塔。“……用四十九个影子当塔身,用主契人的血玉当塔尖,就能炼成‘忆魂丹’……”匠人的声音里带着狂喜,“到时候就能让死人的记忆活过来!”

      话音未落,纸镜子突然炸裂,碎片里飞出个纸盒子,盒盖上写着“第八层·影骸”。而正屋梁上的纸塔,已经亮起了八层光,只剩下最顶层的尖端正冒着黑烟,像有什么东西要破纸而出。

      第九个纸摞堆在供桌前,上面没有任何折纸,只有个黑漆漆的洞口,洞里传出“沙沙”的折纸声,像有人在里面快速翻动纸张。杨溯野的斧头往洞口劈去,火星照亮了洞底——是个巨大的折纸阵,无数张忆纸层层叠叠,折成了个漩涡的形状,漩涡中心浮着个纸人,穿着民国长衫,手里举着个血玉盒子,正是匠人本人。

      “你们终于来了。”匠人的纸脸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裹着的杨厂长的影子,“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只要用你们的血玉痣当塔尖,就能让我女儿活过来——她是鸣春班的小旦,当年被换了影子的那个。”

      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与洞底的折纸阵产生共鸣,所有忆纸突然向上翻折,露出里面藏着的真相:匠人当年为了救女儿,和杨厂长做了交易,用鸣春班的影子炼忆魂丹,可杨厂长发现他要折进自己的影子时,毁了丹炉,匠人带着半成品纸塔躲进了叠纸坊,一躲就是四十年。

      “爸当年毁炉,是怕你把我们也折进去。”杨溯野的斧头指向纸塔尖,“你女儿的影子,早就附在红菱身上活下来了,就在锈铁街的铁影里,我们见过她啃菱角的样子。”

      匠人手里的血玉盒子突然掉在地上,裂开的瞬间,里面飞出个纸折的小旦,往洞外飞去,飞过纸人巷时,红菱的影子突然从纸摞里钻出来,与小旦的纸影重合,蚀痕处的金线突然亮起,在地上拼出朵完整的菱花。“是真的……”匠人喃喃自语,纸身突然开始瓦解,“那我折了四十年的纸,到底算什么……”

      朱喻然捡起血玉盒子的碎片,与掌心的血玉痣重合的瞬间,所有忆纸突然向内折叠,变成个九层的纸塔,塔尖的数字变成了“9”。正屋的梁上,那个最大的纸塔突然亮起,塔顶飞出只纸鹤,翅膀上的数字变成了“0”,嘴里叼着张纸,上面写着“叠纸坊·终”,旁边用朱砂画着个新的地名:“回纹巷”。

      走出院落时,竹篾门正在慢慢闭合,纸面上的指纹突然全部亮起,在地上拼出句《霸王别姬》的念白:“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发烫,九个纸盒子自动飞进他的口袋,每个盒子里都传出细微的声响,像无数个记忆在轻轻呼吸。

      杨溯野的斧头往回纹巷的方向指了指,斧刃映出的巷子入口,堆着些奇怪的石头,上面刻着螺旋状的纹路,和叠纸坊纸鹤翅膀上的一模一样。“看来下一个副本,得跟这些石头打交道了。”

      苏晴的白大褂口袋里,那张铁水画的转魂轴图纸突然发烫,图纸边缘渗出些朱砂,在地上画了个小小的回纹符号。“补录里说,回纹巷的石头会自己转动,转错了方向,就会回到昨天。”

      朱喻然最后看了眼叠纸坊,院落里的纸摞正在慢慢消失,变成漫天纸鹤,往回纹巷的方向飞,每只纸鹤的翅膀上,都驮着个小小的影子,有许念的、红菱的、杨厂长的、匠人的……全是他们遇到过的灵魂,正往新的故事里飞去。

      回纹巷的石头比想象中更大,像被谁竖着劈开的玉,截面光滑如镜,上面的螺旋纹路正在慢慢转动,转出的轨迹里,浮出些熟悉的场景:沉月水族馆的水箱正在漏水,回音剧院的戏票正在燃烧,骨瓷窑的瓷坯正在开裂……每个场景里,都有个模糊的人影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像被卡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这副本的规矩,”朱喻然摸着最近的石头,血玉痣传来阵阵刺痛,“大概是不能回头。”

      杨溯野的斧头往石头上劈了道风,纹路转动的速度突然加快,露出里面藏着的字:“一步一纹,纹回一步”。他刚迈出脚,就听见身后传来纸鹤的轻响,回头的瞬间,看见叠纸坊的院落又出现在巷口,苏晴正弯腰捡起那只编号73的纸人,只是动作比记忆中慢了半拍——他们果然回到了刚进叠纸坊的那一刻。

      “不能回头!”苏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白大褂的身影正在螺旋纹路里慢慢远去,“回纹巷会把回头的人折进昨天的记忆里!”

      朱喻然猛地转头,不再看巷口的幻象,跟着杨溯野往前跑,脚下的石头纹路发出“咔嗒”的轻响,像在计数。当他们跑出第九块石头时,前方的雾气突然散开,露出条青石板路,路尽头的牌坊上,刻着“回纹巷”三个字,每个字的笔画里都嵌着个小小的纸鹤,翅膀上的数字正在慢慢变成“1”。

      “看来这才是第一层。”杨溯野的斧头映出的牌坊后,无数块石头正在转动,转出的轨迹里,浮出个穿白大褂的影子,正往他们手里塞着什么——是苏晴的菱花印,“她已经往前走了,我们得跟上。”

      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亮起,九个纸盒子从口袋里飞出来,在他掌心拼成个完整的血玉,玉面上映出的回纹巷深处,苏晴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头前,石头上的螺旋纹路里,浮出个折纸人,正是叠纸坊的匠人,手里举着个纸折的罗盘,盘面上的指针,正指向他们的方向。

      “下一层,该拆时间的纸了。”朱喻然握紧血玉,往牌坊后走去,脚下的回纹石发出“咔嗒”的轻响,像在为他们伴奏,也像在倒计时,提醒着他们每一步都不能踏错,否则就会被永远困在重复的记忆里。

      回纹巷的雾气越来越浓,将他们的身影慢慢吞没,只留下九个纸盒子在雾气里轻轻浮动,每个盒子里都传出细微的声响,像无数个未完待续的故事,正在等着被重新拆开,重新折叠,重新书写。而在雾气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回纹正在慢慢转动,转出的轨迹里,隐约能看见沉月水族馆的玻璃穹顶、回音剧院的尖顶钟楼、骨瓷窑的烟囱……所有他们走过的地方,都在回纹里缓缓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永远不会停止的罗盘,指引着他们走向下一个未知的副本,走向那些被折叠在时间褶皱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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