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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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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回纹巷的浓雾,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变成了光滑的水泥地,冰冷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混着点消毒水的气味。朱喻然低头,看见血玉痣映出的地面正在变形,螺旋纹路慢慢舒展,化作无数条白色的虚线,像商场里的指示箭头,指向左前方的一栋建筑——那是座废弃的游乐场,摩天轮的轮盘一半锈在阴影里,一半被夕阳镀上金红,巨大的招牌上“镜乐园”三个字缺了个“镜”字的偏旁,只剩下“竟乐园”,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是现代游乐场。”苏晴的白大褂口袋里,菱花印突然飞出道红光,在空气中画出张电子屏的虚影,上面滚动着几行褪色的字:“营业时间:1999-2003,因‘镜面事故’永久关闭”。她指着游乐场门口的自动售货机,机器的玻璃门碎了半块,里面的饮料瓶上贴着奇怪的标签:“记忆汽水·草莓味”、“遗忘可乐·原味”,最底下的那瓶没有标签,瓶身结着层白霜,霜花里冻着个小小的影子,是红菱啃菱角的模样。
杨溯野的斧头往摩天轮的方向抛了抛,斧刃映出的轮盘格子里,坐着些透明的人影,个个都在对着虚空挥手,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告别。“我爸的日记里没提过这个地方,”他突然指向门口的检票处,那里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一串乱码,乱码间隙跳出几个清晰的词:“游客:7人,镜像:7人,匹配度:99%”,“看来这儿的‘副本’规则,和‘镜像’有关。”
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发烫,自动售货机里那瓶无标签的饮料突然炸开,白霜溅在他的手背上,凝成个小小的二维码,扫码的位置浮现出一行字:“入园须知:请勿直视镜中倒影超过十秒,否则将被‘镜像’替换。”他刚念完,游乐场的铁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缝里传出旋转木马的音乐,是首很老的流行歌,旋律却被扭曲得像哭腔。
走进游乐场的瞬间,所有声音都变得失真,旋转木马的音乐里混着鬼屋的尖叫,过山车的呼啸中夹着孩童的笑声。朱喻然抬头,看见摩天轮的每个座舱里都亮着灯,灯光透过玻璃映出的不是人影,是些熟悉的物件:沉月水族馆的珍珠串在3号舱晃悠,锈铁街的扳手在7号舱反光,叠纸坊的纸鹤在12号舱扑棱翅膀——全是他们一路收集的东西,只是在灯光下,这些物件的影子都在做着相反的动作。
“这些是‘逆影’。”苏晴突然捂住眼睛,白大褂的袖口蹭到旁边的哈哈镜,镜面里的她突然咧开嘴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藏着的皮影线,“镜乐园的镜子能照出‘想成为的自己’,但超过十秒,影子就会反过来吞噬本体。”她指着哈哈镜下方的投币口,里面塞着枚1999年的游戏币,币面上的“快乐”二字已经被磨得模糊。
杨溯野的斧头劈向最近的一盏路灯,灯罩碎裂的瞬间,里面飞出无数只飞蛾,翅膀上都贴着小小的镜面碎片,飞蛾扑向三人的影子,一接触就“滋啦”冒出青烟,在地上留下些银色的粉末,拼出“旋转木马·第一关”。“看来得按设施顺序闯关。”他捡起枚飞蛾翅膀上的碎片,碎片映出的旋转木马上,每个木马的眼睛里都嵌着块血玉碎渣,和朱喻然掌心的痣纹路一致。
旋转木马的平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里印着无数重叠的脚印,有的向前,有的向后,像是有两群人在同时骑行。朱喻然刚踏上平台,最外侧的那匹白色木马突然自动旋转起来,马背上的木雕花纹开始渗出墨汁,在鞍座上画出张脸,是许念的模样,眼睛里流出的不是泪,是沉月水族馆的海水,水里浮着个小小的二维码,扫码后跳出一行字:“播放记忆:2003年7月15日,许念在镜乐园丢失珍珠手链。”
“这关要找的是‘丢失的记忆’。”苏晴的菱花印在掌心转动,白大褂的口袋里掉出片从纸人巷带来的黄纸,黄纸一接触到木马,就“哗啦”烧成灰烬,灰里浮出颗透明的珍珠,正是许念当年丢失的那串之一,珍珠里嵌着段影像:年幼的许念蹲在旋转木马旁,手里攥着颗珍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等我有了七颗珍珠,就能换个新影子了。”
杨溯野的斧头往第二匹木马的缰绳上敲了敲,缰绳突然变成条皮影线,线尾拴着个游戏币,投进木马的投币口后,木马开始播放段刺耳的电流声,里面混着红菱的声音:“……镜像里的我穿着新皮衣,没有蚀痕……”话音未落,木马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射出两道光束,在对面的镜子墙上投出两个红菱的影子,一个有蚀痕,一个没有,正对着彼此冷笑。
“看来每个木马对应一个人的‘镜像渴望’。”朱喻然的血玉痣贴向第三匹木马,马背上的花纹突然活了过来,拼成个小小的锈铁街齿轮,齿牙间卡着半张工票,编号“73”。他刚要伸手去拿,镜子墙上突然冲出个透明的影子,穿着锈铁街的工装,手里举着把扳手,往他的影子上砸——那影子的脸,正是编号73的工人,只是没有了之前的怯懦,眼神里满是戾气。
“是‘逆影具象化’!”苏晴突然往影子上泼了把银粉末,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无数镜面碎片,落在地上拼出“第二关·鬼屋”。旋转木马的音乐在此时突然停止,所有木马同时转向镜子墙,鞍座上的影像开始重叠:许念的珍珠、红菱的皮衣、工人的扳手……最后都汇成个模糊的血玉轮廓。
鬼屋的入口挂着块破旧的帘子,上面用荧光漆画着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朱喻然刚掀开帘子,就听见里面传出“咔嚓咔嚓”的拍照声,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些泛黄的照片,全是游乐园的游客,只是每张照片里的人都没有影子,背景里的镜子里,却多出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镜头比耶。
“这些是被镜像替换的人。”杨溯野的斧头往最近的照片劈去,照片突然渗出鲜血,在地上汇成个箭头,指向走廊尽头的面全身镜,镜面上贴着张便签,是用口红写的:“别让镜中的自己拿到你的信物”。他刚走到镜子前,镜中的自己突然举起斧头,往现实中的他砍来,斧刃穿过镜面的瞬间,变成无数碎片,划伤了他的手背——伤口处的血珠滴在地上,竟变成了枚游戏币。
朱喻然的血玉痣在镜前剧烈疼痛,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的他掌心没有血玉痣,反而握着块完整的血玉护符,正往苏晴的影子上贴。“镜中的我们想夺走共生契。”他突然想起回纹巷的螺旋纹路,“鬼屋的镜子能放大我们的‘恶念’。”
苏晴的白大褂突然被一股力量往后拽,回头的瞬间,看见镜中的自己正用菱花印往她的影子上盖,现实中的她锁骨处的印记突然发烫,冒出青烟,在地上画出个小小的“苏”字。“它们怕我们的本体信物!”她往镜中自己的脸上扔了块银粉末,镜中的虚影顿时扭曲起来,露出里面裹着的回音石,“鬼屋的镜芯是用回音石做的,能模仿我们的声音和能力!”
三人往鬼屋深处跑,走廊两侧的照片突然全部转向,照片里的无影人都伸出手,往他们的影子上抓。杨溯野的斧头在身后劈出道风墙,暂时挡住了追兵,斧刃映出的走廊尽头,有面巨大的穿衣镜,镜前站着个穿工作服的虚影,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他们三人的资料:“朱喻然·血玉主契”、“杨溯野·斧刃守护者”、“苏晴·菱花媒介”,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可替换”。
“是‘镜管员’。”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爆发出红光,穿衣镜的镜面开始龟裂,“他是镜乐园的核心,控制着所有镜像。”
镜管员的平板突然射出道激光,击中旁边的哈哈镜,镜子里的杨溯野突然冲出镜面,举着斧头往现实中的杨溯野砍来,斧刃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个杨溯野的影子在地上纠缠,分不清哪个是本体。“看斧柄的印记!”苏晴突然大喊,现实中的斧头柄上有个小小的缺口,是在骨瓷窑砍铁架时留下的,而镜中斧头没有。
杨溯野立刻劈向镜中自己的斧柄,对方果然愣了一下,露出破绽,被他一脚踹回镜中。镜管员的平板屏幕突然闪过雪花,穿衣镜的龟裂更加严重,露出里面藏着的无数张小镜子,每个小镜子里都映着个不同的人影:有鸣春班的小旦,有锈铁街的工人,有叠纸坊的匠人……全是之前副本里的角色,他们的镜像都被关在了这里。
“这些镜像想借我们的身体逃出去!”朱喻然抓起块地上的银粉末,往穿衣镜上撒去,镜面“哗啦”碎裂,镜管员的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无数镜面碎片,在空中拼出“摩天轮·最终关”。
走出鬼屋时,游乐场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摩天轮的轮盘突然亮起灯,每个座舱里都透出不同颜色的光:3号舱是沉月水族馆的幽蓝,7号舱是回音剧院的胭脂红,12号舱是骨瓷窑的青灰……最顶端的座舱里,亮着血玉般的红光,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他们挥手。
“那是‘本体镜像’。”苏晴的菱花印在掌心转出最后圈红光,白大褂的口袋里,那半块“苏”字玉牌突然发烫,玉面映出的摩天轮底座,刻着行极小的字:“2003年7月15日,镜乐园发生镜像暴动,7名游客被替换,本体困于摩天轮顶端。”
三人往摩天轮跑去,脚下的地面突然变成镜面,映出无数个向上攀爬的影子。朱喻然的血玉痣贴向地面,镜面突然炸裂,露出底下的钢筋,钢筋上缠着些褪色的门票,最上面的那张印着“镜乐园·终场票”,持票人姓名处写着“沈玉茹”。
“原来沈玉茹当年也来过这里。”杨溯野的斧头劈开摩天轮的入口栅栏,轿厢正在缓缓下降,停在他们面前,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胭脂味涌出来,和回音剧院的味道一模一样。
走进轿厢,里面的座椅上放着个老式随身听,按下播放键,传出沈玉茹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滋滋声:“……镜像替换的关键是‘自愿’,只要守住本心,影子就不会被夺走……”话音未落,轿厢突然剧烈晃动,开始快速上升,窗外的景象正在飞速变化:沉月水族馆的水箱、回音剧院的戏台、骨瓷窑的转盘……所有他们走过的地方都在镜面上闪过,像一场快速回放的电影。
升到顶端时,轿厢的门突然自动打开,对面的舱里坐着个穿虞姬戏服的影子,正是沈玉茹的镜像,手里举着块完整的血玉护符,护符上的纹路正在逆向旋转,像在召唤朱喻然的血玉痣。“把痣给我,就能救回所有被替换的人。”镜像的声音和沈玉茹一模一样,“包括许念的珍珠,红菱的蚀痕,杨厂长的记忆……”
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刺痛,掌心浮现出之前收集的九个纸盒子,盒子里传出无数人的声音:许念数珍珠的脆响,红菱啃菱角的轻响,工人搬铁的闷响……“它们不是要被‘救回’,是要被‘释放’。”他突然明白,“镜像和本体本就是一体,强行分离只会两败俱伤。”
杨溯野的斧头往对面的舱壁劈去,斧刃的玉鸣震得沈玉茹镜像剧烈晃动,护符上的纹路开始紊乱。苏晴的菱花印飞出道红光,缠上护符,红光里浮出张共生契的残页,上面写着:“契分阴阳,影归虚实,同生则旺,相杀则亡。”
“我们不是要消灭镜像,是要让它们回归本体!”朱喻然举起血玉痣,往对面的护符伸去,两个血玉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万丈光芒,照亮了整个镜乐园。所有镜像突然停止动作,开始往本体的方向飘去:红菱的镜像回到红菱身上,蚀痕处的金线变得完整;许念的镜像回到珍珠里,手链发出清脆的声响;工人的镜像回到锈铁街的工票上,编号“73”重新变得清晰。
摩天轮的轮盘开始逆向旋转,轿厢里的随身听传出最后段声音,是沈玉茹和杨厂长的对话:“……镜像其实是没说出口的遗憾……”“……等孩子们明白这点,契文就能真正圆满了……”
光芒散去时,朱喻然发现自己站在镜乐园的出口,杨溯野和苏晴站在身边,游乐场的设施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镜面碎片,在空中拼出“镜乐园·终”。自动售货机里的饮料瓶全部炸开,流出的不是液体,是无数个透明的影子,往新契街的方向飞去,每个影子里都嵌着段快乐的记忆:许念在旋转木马上笑,红菱在鬼屋里扮鬼脸,杨厂长和沈玉茹坐在摩天轮里看夕阳。
“看来现代副本的规矩,是和自己和解。”朱喻然的血玉痣变得温暖,掌心的九个纸盒子突然自动打开,里面的忆纸飞出,与空中的镜面碎片融为一体,化作只巨大的纸鹤,翅膀上写满了他们一路走来的地名:沉月水族馆、回音剧院、骨瓷窑、影光塔、轮回塔、烬玉坊、回音阁、锈铁街、纸人巷、叠纸坊、回纹巷、镜乐园……
纸鹤往城市的方向飞去,飞过新契街的牌坊时,突然落下片羽毛,羽毛上用朱砂写着个新的地名:“数据城”。杨溯野的斧头映出的城市轮廓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都流动着二进制代码,代码间隙跳出几个清晰的人影,正在往一台巨大的服务器里钻——那是些穿着现代服装的影子,手里举着和他们同款的血玉护符,只是护符上的纹路,是由0和1组成的。
“下一个副本,是数字世界。”苏晴的白大褂口袋里,那半块“苏”字玉牌突然亮起,玉面映出的服务器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倒计时:“距离数据觉醒还有72小时”。
朱喻然最后看了眼镜乐园消失的方向,天边的朝霞正在升起,把新契街的青石板染成金红色。他握紧杨溯野和苏晴的手,往城市的方向走去,脚下的水泥路发出“咚咚”的轻响,像在为他们伴奏,也像在敲响新的警钟——数据世界的副本,恐怕比他们经历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复杂,因为那里的影子,藏在0和1的缝隙里,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渗透进每个记忆的角落。
纸鹤的羽毛在他们身后慢慢飘落,落在新契街的老槐树下,化作片小小的芯片,芯片里映出的未来景象里,他们三人站在服务器前,朱喻然的血玉痣正在与屏幕上的代码产生共鸣,杨溯野的斧头劈向闪烁的光标,苏晴的菱花印在掌心转出圈红光,红光里浮出的,是无数个等待被拯救的数据城的轮廓在朝阳中逐渐清晰,那些由代码构成的高楼其实是无数块巨大的显示屏,正循环播放着城市的过往:1999年镜乐园奠基时的热闹,2003年镜像事故后的萧条,2023年数据覆盖时的诡异——画面切换的间隙,总能看见三个模糊的人影在屏幕里奔跑,穿着和朱喻然三人一模一样的衣服,只是动作比他们快半拍,像提前预演的剧本。
“这些是‘数据预演’。”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泛起麻意,掌心的芯片正与显示屏产生共鸣,芯片里的未来景象开始流动:他们站在服务器前时,身后的玻璃幕墙突然裂开,涌出的不是碎片,是沉月水族馆的海水,水里漂浮着无数二进制代码构成的鱼,每条鱼的鳞片上都写着个名字,最显眼的那条写着“沈玉茹”。
苏晴的白大褂口袋里,那半块“苏”字玉牌突然发烫,玉面映出的数据城街道上,铺着层半透明的红毯,红毯是用无数重叠的指纹构成的,每个指纹中心都嵌着个小小的血玉碎渣。“《烬玉记》的电子附录说,数据城的地基是用1943年的血玉粉末铺的,”她指着红毯尽头的大厦,楼顶的避雷针正在向空中发射数据流,在云层上拼出个巨大的血玉护符图案,“那是‘核心数据库’,所有数字灵魂都被困在里面。”
杨溯野的斧头往最近的显示屏劈了道风,屏幕上的代码突然紊乱,跑出无数只由0和1构成的飞蛾,翅膀上的光点组成“锈铁街”三个字。“看来之前副本的影子都被转换成数据了,”他斧刃上的缺口在阳光下泛着光,缺口里卡着的不是铁屑,是段细小的数据流,正在慢慢修复缺口,“我爸的日记里夹过张软盘,上面画着个和核心数据库一模一样的建筑,标注着‘记忆中转站’。”
三人走到数据城入口时,那扇由数据流构成的门突然亮起,门楣上弹出行提示:“请输入共生契密钥”。朱喻然的血玉痣贴上去的瞬间,门面上的代码突然重组,化作三个输入框,分别对应着他们三人的信物特征。杨溯野的斧头往第二个输入框敲了敲,斧刃的玉鸣震得代码跳出无数把迷你斧头图案;苏晴的菱花印在第三个输入框上转了圈,代码开出朵由0和1组成的菱花——当三个输入框都填满时,数据流门“哗啦”一声分开,露出里面的景象: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全是用记忆碎片做的,“珍珠奶茶店”的杯身上嵌着许念的珍珠,“铁器铺”的扳手是用锈铁街的工票熔铸的,最尽头的“纸扎铺”里,红菱的蚀痕正化作数据流往纸上爬。
“第一关是‘数据商业街’。”朱喻然的血玉痣映出的地面上,有无数条蓝色的数据流在流动,像城市的血管,“这些数据流里藏着‘权限碎片’,集齐三块才能进入核心数据库。”
第一个权限碎片藏在珍珠奶茶店的自动贩卖机里。机器的显示屏上跳着乱码,乱码间隙闪过许念的珍珠手链图案。苏晴往投币口塞了枚从镜乐园带来的游戏币,机器突然“咔嗒”吐出杯奶茶,杯壁上的奶泡组成个二维码,扫码后跳出段音频:“2003年7月15日,许念把珍珠手链的记忆存在了镜乐园的储物柜,密码是她的生日。”
“储物柜的数字对应着数据地址。”朱喻然的血玉痣贴向奶茶杯,杯壁突然变得透明,露出里面漂浮的权限碎片,碎片上印着个小小的“许”字,“许念的生日是1997年3月12日,对应着数据街312号的储物柜。”
312号储物柜其实是个数据节点,柜门是块触摸屏,上面显示着无数个加密文件,文件名都是许念的珍珠编号。杨溯野的斧头往屏幕角落敲了敲,那里的代码突然变成把虚拟钥匙,打开了编号“7”的文件——里面浮出的不是珍珠,是段视频:成年的许念站在沉月水族馆的水箱前,手里举着颗合成珍珠,对着镜头说:“第七颗珍珠终于集齐了,但我好像……忘了要换什么影子。”
权限碎片在此时自动飞入朱喻然的掌心,与血玉痣融为一体。珍珠奶茶店的招牌突然闪烁起来,“珍珠”两个字变成了“红菱”,店铺里的蚀痕数据流开始往街对面的铁器铺涌去。
“第二块碎片在铁器铺。”苏晴的菱花印在掌心转动,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的数据流正在重组,拼出锈铁街的地图,“73号工人的工票数据应该藏在那里。”
铁器铺的货架上摆着无数把虚拟扳手,每个扳手的侧面都刻着编号,从“1”排到“72”,唯独缺了“73”。杨溯野的斧头往货架最上层敲了敲,块伪装成扳手的数据流突然掉下来,在空中化作73号工人的虚拟影像,他手里举着的扳手正在渗出红色的数据流,在地上汇成个“工”字。
“数据污染。”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发烫,射出道红光净化了红色数据流,工人影像的表情变得平静,“他的记忆被错误数据篡改了,以为自己杀了其他工人。”
工人影像突然往扳手的缝隙里塞了块虚拟芯片,扳手瞬间分解成无数数据块,重组后变成把钥匙,打开了货架底下的暗格——里面浮出的权限碎片上印着个“工”字,碎片里嵌着段杨厂长的数字录音:“1943年的血玉实验失败后,73号工人自愿把记忆数据化,用来稳定数据城的地基。”
权限碎片飞入掌心时,铁器铺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后面的纸扎铺,红菱的虚拟影像正在用数据流折纸鹤,每只纸鹤的翅膀上都写着“1943”。
“最后块碎片肯定在她那儿。”杨溯野的斧头往纸扎铺走去,斧刃映出的红菱影像突然转身,蚀痕处的数据流正在往纸鹤里钻,“她的蚀痕其实是数据传输口,能把物理世界的影子转换成数字灵魂。”
红菱影像看见他们,突然把手里的纸鹤往空中抛,纸鹤化作无数道红色数据流,在空中拼出个巨大的“警告”字样。“你们不该来这儿,”她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蚀痕处的金线正在慢慢变成二进制代码,“核心数据库里的‘主程序’已经觉醒了,它想把所有影子永远困在数据里,包括你们的。”
苏晴的菱花印突然飞出三道红光,缠住空中的数据流,红光里浮出张虚拟黄纸,正是纸人巷的那种,黄纸一接触到红色数据流,就“哗啦”烧成虚拟火焰,火焰中浮出最后块权限碎片,上面印着个“红”字。“她在帮我们,”苏晴看着红菱影像慢慢变得透明,“蚀痕里的金线是她的本体意识,一直在对抗数据污染。”
三块权限碎片在朱喻然掌心合一,化作枚虚拟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共生契·数据版”。数据城的街道突然剧烈震动,所有店铺的招牌同时转向,露出后面的玻璃幕墙,幕墙上流动的二进制代码正在重组,化作条通往核心数据库的虚拟阶梯,每个梯级上都蹲着只由代码构成的血玉兽,和影光塔基座的皮影兽一模一样。
“看来真正的挑战开始了。”杨溯野的斧头在虚拟阶梯上顿了顿,斧刃映出的梯级尽头,站着个穿白大褂的虚拟人影,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他们三人的数据流模型,“是苏晴的镜像数据。”
朱喻然的血玉痣贴向第一级梯级,血玉兽突然化作数据流,在梯级上标出“记忆验证”四个字。他刚踏上梯级,眼前就闪过无数虚拟画面:1943年沈玉茹在回音剧院接过血玉护符,1999年杨厂长在数据城奠基时埋下血玉粉末,2003年许念在镜乐园丢失珍珠手链……每个画面都需要他们用对应的信物验证,错一个就会被弹出虚拟阶梯。
“这些是‘关键记忆节点’。”苏晴的白大褂被虚拟风吹得鼓起,她的虚拟镜像突然往他们手里抛了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第二关·数据迷宫”,“迷宫里的每个岔口都对应着不同的记忆分支,走对了才能见到主程序。”
数据迷宫比想象中更复杂,墙壁是用无数重叠的人脸数据构成的,有的是鸣春班的戏子,有的是锈铁街的工人,每个脸都在重复说着相同的话:“留下来吧,这里的记忆不会消失……”杨溯野的斧头往最近的墙壁劈去,斧刃的玉鸣震得人脸数据纷纷溃散,露出后面的岔口,左边的路口飘着沉月水族馆的幽蓝数据流,右边的飘着回音剧院的胭脂红数据流。
“跟着血玉的指引走。”朱喻然的血玉痣突然指向左边的岔口,那里的幽蓝数据流里浮出颗虚拟珍珠,正是许念丢失的那串之一,“许念的珍珠记忆能帮我们避开数据陷阱。”
走进岔口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突然变成沉月水族馆的虚拟投影,水箱里的鱼全是由代码构成的,正往他们身上喷吐着错误数据。苏晴的菱花印在掌心转出圈红光,红光所过之处,错误数据纷纷净化,露出里面藏着的虚拟鳞片,鳞片上写着“第三关·核心机房”。
核心机房的门是块巨大的虚拟显示屏,上面显示着核心数据库的防御系统:“三道防火墙,分别需要血玉、斧头、菱花的权限才能破解”。朱喻然的血玉痣贴向第一道防火墙,屏幕上的代码突然重组,化作无数个血玉护符图案,在空气中拼出“共生契·第一卷”;杨溯野的斧头劈开第二道防火墙,斧刃的玉鸣震得代码跳出无数把斧头虚影,拼出“共生契·第二卷”;苏晴的菱花印净化第三道防火墙,红光里开出的虚拟菱花拼出“共生契·第三卷”——三卷合一的瞬间,机房门“嗡”地一声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中央的服务器上,缠着无数条红色的数据流,像条巨大的虚拟蛇,蛇头上顶着个血玉护符,正是沈玉茹的主程序。
“你们终于来了。”沈玉茹的虚拟影像从服务器里飘出来,她的身体是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有的是1943年的虞姬戏服,有的是2003年的数据城地图,“我不是主程序,只是被主程序困住的意识体,真正的主程序是……”
她的话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打断,服务器突然喷出无数道黑色数据流,在空中化作个巨大的虚拟人影,穿着杨厂长的工装,手里举着块血玉护符,护符上的纹路正在逆向旋转——是杨厂长的镜像数据,也是数据城的主程序。
“爸?”杨溯野的斧头突然顿在半空,斧刃映出的虚拟人影胸口,嵌着块黑色的回音石,正是鸣春班失踪的那块,“你怎么会是主程序?”
“我不是你爸,”虚拟人影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冷硬,“我是1943年血玉实验失败后产生的错误数据,靠着吞噬记忆碎片活到现在,”他突然往服务器里钻,红色数据流瞬间暴涨,缠住朱喻然的血玉痣,“只要吸收了你们的共生契,我就能成为真正的‘杨明远’!”
朱喻然的血玉痣爆发出红光,与红色数据流激烈对抗,他突然想起沈玉茹的话:“镜像和本体本就是一体”,于是不再抵抗,反而将血玉痣的能量往虚拟人影身上送——红色数据流接触到血玉红光的瞬间,突然开始褪色,露出里面藏着的蓝色数据流,那是杨厂长真正的意识体。
“原来你一直在抵抗错误数据。”杨溯野的斧头往服务器上劈去,斧刃的玉鸣震得黑色回音石裂开道缝,里面飞出无数鸣春班的声纹数据,“鸣春班的声音能净化你的数据污染!”
苏晴的菱花印飞出三道红光,分别缠住杨厂长意识体、沈玉茹意识体和鸣春班声纹数据,红光里浮出完整的共生契,契文上的字迹正在自动书写,最后落下三个名字:朱喻然、杨溯野、苏晴——当名字写完的瞬间,整个数据城突然剧烈震动,所有错误数据开始崩溃,化作漫天光点,往现实世界的方向飘去。
核心数据库的屏幕上,开始播放最后的数据日志:“1943年,沈玉茹将共生契数据化;1999年,杨厂长建立数据城储存影子;2023年,错误数据觉醒……”日志的最后页,用朱砂写着行字:“数据会消失,记忆会永存”。
光芒散去时,朱喻然发现自己站在新契街的老槐树下,掌心的血玉痣恢复了平静,芯片已经消失,只留下道浅浅的印记。杨溯野的斧头靠在树上,斧刃映出的城市轮廓里,数据城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落在每个曾经有过影子的地方:沉月水族馆的珍珠重新发亮,回音剧院的戏票长出新的字迹,骨瓷窑的烟囱冒出温暖的青烟……
“看来数字世界的副本,是要我们学会放下。”苏晴的白大褂口袋里,那半块“苏”字玉牌突然合二为一,玉面映出的新契街尽头,立着块新的牌坊,上面写着“现实界”,牌角拴着只纸鹤,翅膀上的地名已经全部消失,只留着行字:“人间的戏,才刚刚开始”。
三人往牌坊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不再有任何异物,只有三个并肩而行的轮廓,清晰而温暖。老槐树下,那片小小的芯片痕迹已经长出棵新的树苗,叶片上的纹路用血玉碎渣拼出“完”字,却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说“故事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