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日出 ...
-
廖铭修醒来的那几天，阮悦芮几乎寸步不离。她学会了看点滴的速度，会在他咳嗽时轻轻拍背，还会在他睡着时悄悄给他掖好被角。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子，落在床单上，暖得让人忘了前阵子的风雨。
“悦芮，我是不是变胖了？”廖铭修看着自己被包着纱布的胸口，半开玩笑地说。
阮悦芮瞪了他一眼：“胡说，你瘦了好多。等你出院，我要把你喂回以前的样子。”
“那得看你厨艺有没有进步。”他笑了笑，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康复训练开始后，廖铭修每天都要在走廊里走几圈。刚开始时，他走几步就会喘，脸色也会泛白。
阮悦芮总是陪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一步一步地跟着。
“累吗？”
“有点。”
“那就休息一下，我们不急。”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他觉得有了力量。
有一天，主治医生来查房，看了看他的恢复情况，点点头说：“恢复得不错，但以后要避免过度劳累，情绪也不能太激动。”
廖铭修笑着答应，可阮悦芮在一旁却攥紧了手指——她听到医生低声和同事说：“虽然手术成功，但心脏移植后的排异风险，五年内都不能忽视。”
那天晚上，廖铭修睡得很沉。阮悦芮却辗转难眠，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伸手轻轻描摹他的眉眼。
她知道，这场病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漫长守护的开始。
出院那天，阳光格外明亮。廖铭修推着轮椅，阮悦芮在一旁推着行李。
“以后想去哪儿？”她问。
“先回家。”他顿了顿，“然后……我们去海边吧，我想看看日出。”
“好。”她笑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们走出医院大门，风很暖，街道上人来人往。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长，也许会有新的风浪，但只要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他们抵达海边小镇时，正是傍晚。民宿老板笑着递来两把藤编椅，说顶楼的露台正对着日出的方向。廖铭修牵着阮悦芮的手往上走，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他脚步稳了许多，连呼吸都比在医院时轻快。
露台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摆着几盆开得热烈的三角梅。阮悦芮刚把行李放好，转头就见廖铭修正对着远处的海平面笑，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暖金色，连带着胸口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都好像柔和了不少。
“在看什么？”她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在想，幸好来了。”他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腰上紧了紧，“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你上次做砸了的舒芙蕾？”
阮悦芮“噗嗤”笑出来，掐了下他的腰：“就记得我做砸的，怎么不记得昨天我熬的鱼粥你喝了两大碗？”
他转过身，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裹在风里，软得发甜：“都记得，你的好，我一条都没落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像被放慢了。
清晨他们会踩着沙滩去赶海，廖铭修蹲在礁石旁，帮阮悦芮捡小贝壳，她则拿着手机，偷偷拍他认真的样子——镜头里，他后背的线条比刚出院时舒展了些，只是偶尔起身时，会下意识扶一下胸口，这个小动作，她悄悄记在心里，却没说破。
中午太阳烈了，他们就窝在民宿的小客厅里。阮悦芮靠在沙发上看书，廖铭修躺在她腿上，听她念书里的句子，念着念着，他就睡着了，呼吸轻得像海边的雾。她会停下翻书的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直到他睫毛颤了颤，她才赶紧收回手，假装继续看书，耳朵却红了。
傍晚是最热闹的。他们会去海边的小集市，廖铭修给她买刚烤好的鱿鱼串，她则给他挑了顶草编帽，戴在他头上时，故意往下压了压，遮住他的眼睛：“这下像个正经的海边游客了。”
他笑着抬手拨帽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脸颊，两人都顿了顿，然后相视一笑，阳光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约定看日出的那天，天还没亮，阮悦芮就被廖铭修叫醒了。他背着她准备的小背包，里面装着温水和薄外套，牵着手往沙滩走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像个期待礼物的小孩。
等他们在沙滩上坐定，东边的天慢慢亮了。先是一抹淡粉，接着变成橘红，最后，一轮红日“腾”地跳出海面，金色的光瞬间铺满海面，连沙滩上的细沙都闪着光。
阮悦芮看得入了迷，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眼睛。
“闭眼，给你个东西。”廖铭修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她乖乖闭眼，感觉他把什么东西戴在了她的手腕上——是用这几天捡的贝壳串成的手链，最中间那颗小贝壳，被他磨得光滑，还刻了个小小的“修”字。
“好看吗？”他松开手，带着点紧张问。
阮悦芮低头看着手链，眼眶突然就红了。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闷闷地说：“好看，一辈子都戴着。”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望着海平面上的太阳，声音轻却坚定：“说好了，以后每年都来，看好多好多次日出。”
日出看完，两人沿着沙滩慢慢往回走。廖铭修牵着她的手，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阮悦芮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几天的甜蜜，像把过去所有的苦都冲淡了，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走到民宿门口时，廖铭修突然停下脚步，松开了她的手。
“怎么了？”阮悦芮转头问，脸上还带着笑。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弯腰，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胸口——那个动作很轻，和他平时起身时的小动作没两样。可下一秒，他抬起手，阮悦芮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的手背上，沾着一小点暗红的血。
风还在吹，海边的阳光依旧刺眼，可刚才那满得要溢出来的甜蜜，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空得让人发慌。廖铭修看着手背上的血，愣了愣，然后抬头对她笑了笑，想开口说什么，可阮悦芮已经听不到了——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刚才医生那句“五年内都不能忽视排异风险”，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