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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   回芬兰之前,伊诺来到了一家刀具店门口。

      在胡智的学校门前等待那段时间里,她是有那么想过的:“买把刀干掉他怎么样?”

      但进去逛了一会儿,她发现刀鞘的花纹没有她喜欢的,而且因为大部分是古董的关系,价格让她觉得高得有些离谱。于是,最后她只买了一块擦刀用的帕巾,她决定回到车前擦一擦车镜,连续在雪天驾驶几百公里的原因,都结了霜了。

      那间小律所里的长脸律师是那么说的:“是,有一个女人给了一笔很高的委托费,但能提供的,能当线索用的东西太少了。”

      “您拒绝啦?”

      “那当然没有。就是没后续了,但那位女士很大方,给了一些辛苦费。”

      “她在哪呢?”

      “不知道。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那天,伊诺从那间律所出来后满面愁容,开车前她又抽了一根烟:“今年过完,我回国已经第六年了。”这个念头时刻提醒着她,如果再没有一桩离奇,荒唐,可以说是峰回路转的刑事案件来奠定她职业生涯的光辉基调,那么,她基本止步于此了——下一步是真正恐怖到震撼的“婚姻大案”。

      虽然伊诺并不知道自己要和谁结婚,但她已经三十二岁了。从去年开始,晚婚晚育的父母已经为她介绍了不下十个合适的结婚对象。第十一个是胡智,那一个小他五岁,比她年轻,比她虚伪,让人感到不太美妙的一个男人。

      当然,他如果不喜欢她,完全可以拒绝留下联系方式。但是他留下了,并且向她微笑,接听她的电话,回复了她的短信。

      甚至接受了她的邀约。但在那次晚饭过后,雨水没有停下的迹象,他停在路边的车被一辆打滑的车撞得非常严重,报保险的时候,她提出送他一程。

      他坚决的,有些蹊跷:“不用,请先回吧。”

      “你不方便?”

      他没有再回复。

      伊诺是个好奇心非常强的人。因此,才会在药学专业毕业后,为了数百本上瘾的侦探小说,匆匆入了律师这一行。入行后无数场考试等着她,她由一开始的恐惧变为兴奋,现在已经固执到了这种地步——只要有试题,就一定要有正确答案。

      当然,直接询问是最好的。如果不可行,就换成线索积累。而取得线索最可行的方式无疑是:“完全按照罪犯的生活轨迹来行走”。

      对于一个年轻男人所隐藏的秘密的兴趣,完全超过这个年轻男人本身。伊诺就是在这份久违的刺激中,开始了跟踪胡智的日子,实际这段日子也不长,从真正开始到被他发现为止,她有自己备份档案录的习惯,里面只记载了九天。

      第一天到第三天是空白的。

      第四天:他去了一间收费昂贵的私立医院。

      第五天:他买了两双新羊绒手套。一模一样的款式为什么买两双?

      第六天——

      出奇的顺利。她见到了另一个男人。

      在那件医院的某间病房,正戴上其中一双新手套的男人。他看着伊诺的到来,漂亮的眼睛非常呆滞,像一个盲人,没有方向地,但他的确正注视着伊诺。

      “你是谁?”
      是伊诺先问他。

      “要打针了吗?”
      他答非所问。

      “不是。”
      伊诺直白地问:“你认识胡智吗?”

      紧接着,她看见他的身体抖动了一下。

      上一次那么雀跃,像捡宝藏的心情,还是一个恐怖的男人杀了出轨的妻子,又把她的尸体藏在房子里一到夜晚就继续同床共枕的那件案子。不过,她当时只是其中一个律师助理。那也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在胡智的车子到来前,伊诺的车子已经离开了。她一路开回了家,并且一个晚上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我还要再去见那个男人。”

      第七天:因为是周末,胡智一直等到晚上才短暂离开了片刻。站在病房门前的时候,听见了那个男人的呕吐声,推开门,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摊水。

      他的眼睛红得像一只兔子。兔子重复地说:“你来了。你又来。来干什么?”

      她回答:“你生病了。昨天没有来得及问,你生了什么病?”

      “没有。”

      这一天,无功而返。

      第八天:胡智一整天都在这里。

      第九天:早上,中午,她窥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心里已经想清楚:“如果他现在推开门进来,我也可以告诉他,我只是在探望你生病的朋友。”但是寂静的傍晚很快到来了。

      没有一个人进来。

      男人又问:“你是谁?”

      她终于告诉他:“我叫伊诺。”

      “你呢?”

      她在打量他的穿着,和他的面孔一样整洁。没有受到侵害的迹象。这让她感到很失望,很快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耻——她竟然以“律师”的身份,在祈祷有人犯罪,也祈祷有人受害吗?

      “想起来了。”
      男人的声音像他手上的吊瓶里的液体,缓慢地流动着,“谦之,我叫谦之。”

      她笑了笑,说:“你真有意思,这需要想吗?”

      “是的。”

      她又问:“你说你没生病,为什么在医院里?”

      “我也不知道。”

      她终于感到大失所望。

      这个叫谦之的男人似乎下定决心了,不再和她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她像一个侵入者坐在一个封闭到只容得下两个人的空间,当然,她并不是除了谦之外的另一个人。

      因为谦之正不停地说:“胡智,胡智!胡智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
      她用他的话回答他。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说:“你是他的——他已经结婚了吗?”

      “不,我们没有交往。”
      她大笑起来,但是又说:“怎么才能告诉我,你是谁?他每一天都来这里见你,照顾你,可是你竟然连他有没有结婚这件事都不知道。”

      “说起来,他的确有一个戒指。”

      这时,她终于窥见他苍白的手指上,清晰的勒痕。但没有相同的指环。

      被盖住的部分,她问:“你的腿受伤了吗?”

      他不回答。

      “能不能站起来?护士来的时候,我可以向她借一把轮椅。”

      终于,他说:“不。不需要!胡智不需要轮椅。”

      “好吧。”

      伊诺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她站了起来,在这之后,她是决定要离开的。并且,明天也不再来了。

      谦之叫住了她:“伊诺,你的名字是中文吗?你的眼睛为什么——”

      在她还没有回答之前,他很快又问:“现在,我们在什么地方?”

      “因为我爸爸是芬兰人。”
      她返回来,最后微笑着说:“这里,不是胡智一直生活的地方吗?你真奇怪,你向我提问不少,却一个也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回答你。”

      多么令人振奋啊。只是因为恐惧她的离开,他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是你住院的第几天?”

      “不知道。也许不长,在医院的时间是断断续续的。”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住院吗?”

      “因为腿摔断了吗?我也忘记了,为什么受伤的。”

      “没在医院的时候,你们通常会在哪里?”

      “只记得是一栋黄色的房子。”

      她因为心情太过愉悦而将车子开得飞快,很快超过了限速,这真是危险的行为,但是,也是非常刺激的行为。仅仅只有一瞬间,她冷静了下来。

      开始思考谦之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明天还会来的话。”

      在那之前,他说:“我想一想,我到底丢了什么东西,你能帮我找,对吗?我知道丢掉的那个地方,有海,有雪,冬天,也许,在十二月末的时候,海水会随着雪花的轨迹一直结冰,直到春天才融解。还有,还有——我明天会告诉你更多的。”

      是的。将时速降下来之后,她仍然确信:

      “明天我还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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