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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胡智没有同意伊诺的见面。

      即便她再一次来到他的学校门前,但那天,胡智的春节假期还没有结束。于是她又开车回到了她第一次和谦之见面的地方,那家私立医院的空病房。胡智知道,因为她在那里拍下了一张构图糟糕的照片。并且发给了他。

      她告诉他:“这是你犯罪的证据。”

      他反问她:“我犯了什么罪?”

      “限制他人人身自由。”

      “你应该将‘审判’的目光,转回你自身。”
      胡智宽容地,接听了她的电话,并告诉她:“学校那边的电话还没打来吗?涉嫌学术造假这件事的影响不小,对于你的工作——还是要处理得完美一点。”

      “你真无耻。”

      她又说没有用的话。

      胡智只能挂断她的电话。

      身边的谦之睡得很香,他的头发很好闻,又非常柔软。只有在这样的时刻,胡智才会忽然想起来,应该对那些固执的,愚蠢的人好一些——难道是天性那么蠢吗?不是的。谁见了这样的人不昏头。

      他只是叫醒了这些人。

      但是,又要说他是以一种不正当的方式吗。当然不是。她在药理学专业读研毕业,毕业后却进入了一所律师当实习生,而且,仅仅半年,就在法刊上独立发表了一篇论文,并凭借这篇论文转正,最后还当了一名出色的律师。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个人愿意提出,仅仅一个问题,可以引出无限遐想。

      他只是描绘了遐想的空间。

      虽然母亲也在尖叫:“你会把人害死的!”

      “不会。”
      他坚定地说:“她不会有任何事。”

      因为,有罪的人才会入狱。而无罪的人只是在监狱门口走一遭,说一声“再见”,就可以回到原本的地方。他和他是这样,她自己也是这样。

      他们会永远在一块,那么,只有她——离开吧。短暂的,长久的更好。他不需要和谦之以外的人结婚,也不需要和谦之以外的人相处。他明明提醒过她,是她自己太迟钝了,非要等到现在才想起来:“胡智,你真是一个疯子。”

      她发来的最新一条短信中说:“距离这里一百多公里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我的同行,曾受理过一宗失踪案。”

      “哦。”
      他只是这样回答她。

      谦之的睡眠时间变得越来越长,而食物的剂量也加重了——又不是吃药。但是,他的身体的确也重了一些,虽然两条腿还是无力地垂落着,在沙发上,在床沿边,他有时候已经忘记了自己是个腿脚不便的人。他拖沓着往浴室,往书房走去,动作急一些的时候,他会喊:“胡智,快来!”

      然后,他挽着他的手臂。昂首阔步走向——多么像婚姻殿堂。

      他感到窃喜,同时在想:“如果他变成一个残疾人,那又怎么样?”

      他会像今天一样对待他。爱他,保护他。

      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他这样。没有一个人可以指责他。伊诺算什么?她甚至连谦之的名字都不记得。只是使人感到烦躁地重复着:“一个漂亮的男人。”

      最后一次打断她的发言:“你看错了,这里没有一个漂亮的男人。”

      只有两个普通的相爱的男人。

      在悠长的春节假期中,他只出过两次门。第一次是出门为谦之购买新的睡衣,最后一次是去定做那件睡衣的另外一个码数。他和他要穿一样的衣服,戴一样的戒指,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并且,在同一个空间,注视着,永远不停下来。

      这是早就约定好的。

      在高中毕业后,因为不同的大学,不同的城市,谦之必须离开他租下来的房子。收拾行李的时候,在那时候,他就问过谦之了。

      “什么时候回来?”

      谦之喜欢把衣服熨烫平整,再叠整齐,一件件放进去。在他的催促下,谦之从叠好的衣服里拿出一件白色的衬领外衣,适合秋季穿的厚度。

      “对了,这给你。”
      那时候,谦之还是会对他保持笑容的,“这是我用兼职的钱买的,真贵。你不是喜欢这个牌子吗?哈哈,不用担心我,我也给自己买了一件。”

      他记得,非常深刻。房门上贴着房东自装的镜子,从那里,他看见他们身上两件同样的白色外衣,他知道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
      于是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谦之认真地思考了,回答了他:“念完书就回来了,我不是说了吗。我会留在这儿,那里也不去。”

      “那么我也是。”

      但是,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人反悔了。

      在挪威的第二年,他收到了一个沉重的包裹。那里面装着他十一岁时,他过生日他送他的那一本动物画集,十二岁生日,他送他的那一支名牌铅笔,还有十三岁生日,他送他的白羊绒手套,十四岁是父亲留下的象牙笔筒,十五岁终于用数学竞赛的奖金自己去买下了那只昂贵的手表——谦之在更早之前送过他一样的。

      十六岁,谦之生病回了老家,他等到冬天过去,春雨也下完了。谦之回来后,用泪水延续了未尽的雨滴,他说:“爸爸要自杀,妈妈的状态也不对。”

      “我们好像欠了很多钱。”

      他送他的储蓄罐子在第二天就被送了回来。那一年谦之没有过生日。

      十七岁了。那年的七月,雨水很少停过,在走过无数次的回家路上,谦之在伞里敏锐地捕捉到一只掉落在积水坑中的幼鸟。

      “带回去吧。”

      没有理会继父和母亲的冷眼。因为他想要,他剪碎了一件羽绒外套,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鸟巢,在他的书桌底下,他们开始像抚养一个孩子那样抚养那只鸟。

      “你们,要给它起一个名字吗?”
      母亲在心情愉悦的时候会敲开房门。

      他不安地,或者更像是期待,他看着他。但他只是微笑着说:“阿姨的建议真好。但名字是人的桎梏,就不要用在有翅膀的生物上了吧。”

      “哈哈。”
      那时,他的笑声总使人忘记生气。

      八月的时候,羽毛终于长齐了。九月的时候,丰满了一些。十月天气不那么热,它能在窗沿边走一会儿,试一试飞起来。十月末那时候——它死掉了。

      或许是遗忘了天空的轨迹。谦之说:“我看见它在摔死前,盘旋了一会儿。”

      那就是十七岁的生日,谦之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他送了他一片羽毛标本。

      是他和他的第一个“孩子”,从那一只被埋掉的幼鸟身上掉在他手心里的。

      然后,框进那个红橡木的方形相框,后来,又躺在包裹底下,多么像一个棺材。从那之后,他和他存在过的,承诺过的一切都被埋葬掉了——在那个“棺材”里。

      他开始恨。因为全都记起来了。

      “没有伊诺。”
      有一天,他得意地,回应他恐惧的目光,接着说:“她走了,那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如果他能发现的话,他会知道,无论如何:
      “这个世界就只有我和你了。”

      像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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