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朱华比约定好的时间提早回国。
她出站后几乎第一眼就找到了谦之,即便珍芹吝啬到从未给她看过照片。最后,她终于在珍芹的家门前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情真意切:“金珍芹怎么从小到大运气都那么好啊!”
紧接着门把传来一声响动,门后的珍芹就那样一脸无语地出现她面前。
“你一说话就要疯。”
“疯了你就有一个疯伴娘了。”
珍芹开着门,拉过谦之的手,和谦之手中朱华那个庞大的行李箱。示意着,让他不要和这个在美国待久了,已经把亲吻拥抱当作常事,但是延续了二十八年单身的女人站在一块。
“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们是老朋友了吧?”
朱华闪身进门内,一边接着说:“什么“赏心悦目的人”“我的心上人”“我的谦之”——理工女学人看书久了,竟在邮件里写些不着边际的话。但是,我现在可不是先忙着给谁打小报告。这位准新郎,你身边还有像你这么好看的朋友吗?当然,比你差一点也可以。”
谦之只是微笑。
然而珍芹非常担心自己这个在爱情上内敛,社交上狂热的挚友吓到谦之。她本来是打算今天下班自己开车去机场接的,但为了更长的婚假,她又在下班前开了一个很长的会议。
会议预计结束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去接机的时间。谦之的电话正好在开会前打来,她正盯着手表,电话里的他说,他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我去接吧。早上刚下过雪,路面上应该有雾。”
珍芹想:“妈妈的话有时候竟然也会错。”
这世上的确存在没什么钱但完美的男人。
朱华在看到珍明后,注意力立即聚集到了如今看起来冷漠到有点烦人的珍明身上,她不停地问珍明:“你真不记得我了?弟弟,你太无情了,我上大学那会儿你过八岁生日,我和你姐还带着你一块去海南游泳呢。”
珍明:“天气那么冷谁还游泳。”
于是朱华水也不喝了,她故作悲情地,转身就要走。
珍芹哈哈大笑拦下她,也就是这时候,有了将谦之预定的酒店更换的理由。她挽住朱华的手,和谦之说:“对啊,天气那么冷,为什么要订那些有游泳池的度假酒店。我们一块去泡温泉吧,上次不是有一家说不错,要去还没时间去吗?”
谦之说:“有点远,在郊区。”
位置偏,房间小,正是因为这样,即便是温泉类型的酒店,价格较为低廉。
朱华接上话:“越远越好。反正我也不想让我妈知道我回来。”
谦之望向珍芹,眼神似乎是再次询问她的意见。而珍芹的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提早做好的计划,一旦有了第一次改动,后面一定会出现第二次改动。珍芹对于这种定律已经喜闻乐见,于是,出发那天,因为暴雪原因,谦之订好的户外温泉酒店暂停营业,几个人被困在谦之的车里面面相觑时,珍芹只是非常淡定地联络了另外一间在两天前她自己预定的酒店。
相似的温泉配置,不算太远的车程,而且碰上新店促销,价格合适,一切都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里。
“真的谢谢你,珍芹。”
可是,做好了这一切的她,又不是为了听这句话。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失常的朱华,在后座忽然用力地扣上安全带,“靠谱!我们珍芹从小到大就是最可靠的!快走吧,出发,大雪天,天黑得快。出来玩开心和安全重要嘛……”
紧张到像冰面即将裂开的气氛没有维持太久,近百公里的路程,倒时差的朱华,和专注开车的谦之,还有睡过去的珍明,这辆车里,忽然笑起来的,竟然是刚才还因为一句“谢谢”而冷着脸的珍芹。她雀跃地观赏着窗外的白色森林,在车轮下不断蜿蜒而过的积雪大道,好像每一条路开过去,都离她和他的婚期更近一程。
如果不是为了招待提前到来的挚友朱华,还有照顾放寒假的弟弟珍明,珍芹预想中,现在,应该只有她和谦之两个人,在这条路上。她想着想着又笑起来,因为又想到朱华说的:“出来玩开心和安全最重要……”
这句话的确是真理。
如果,那辆灰色汽车在对向路上,没有以一种快到令人觉得非常诡异的速度,闯进她的视线的话,她也许会想着朱华说这句话时认真的表情而昏昏欲睡,可是现在,看到因为紧急刹车而将额头撞在方向盘上的谦之,她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啊!”
尖叫着醒来的珍明,还是被惊醒的朱华,都以一种愤怒的表情看着车窗外那辆发疯的车子。
只有唯一受了伤的人,反常地沉默。很快,珍芹告诉自己,无论何种境地,永远将自己的痛苦和快乐置于他人感受之下的人,谦之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上错的咖啡,逃掉的课费,被孩子用美工笔划烂的作品……似乎只要不危及生命,他就会毫无理由地原谅一切。即便他已经血流不止。
“吓到了吗?珍芹。”
“流血的人不是你吗?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着他生气。
先反应过来,并且想好要怎么做的是朱华,她告诉珍芹先报警,还有报保险电话。然后,她下了车,径直往那辆灰色汽车的方向走去,珍芹在车里看见它稳稳地停靠着,就好像早就找到位置似的,它的车身不偏不倚地停在那儿。
灰色车里的人似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正和朱华交谈的人,是一个身型漂亮,穿着体面的年轻男人,距离并不近,但在珍芹的眼里,那张脸她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想要下车,电话迟迟没有信号,一个号码也拨不出去。她正要打开车门,但谦之拉住了她的手。
“不要走。”
“我要打电话——”
“不要打。”
他忽然又开始重复着说话:“不要打,不要打,不要报警,不要报警……”
“你在说什么?你的伤怎么办?”
“没事的。不要打,不要打,不要报警……”
珍明看着谦之,好像在后座上,迷茫地发着抖。
珍芹没有答应他,也没有行动,在那之前,朱华的电话先打了进来:“谦之的伤怎么样?”
“谦之?”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朱华忽然挂断了她的电话。
很快,电话再次响起,又是朱华的声音:“谦之还好吗?叫他下车,上这辆车,什么情况我待会再和你补充,太巧了,真是,有些事,真是太巧了。”
“什么事?”
朱华的语气听来不是什么坏事,但她仍然觉得很不安。
谦之的手抓得更紧了,额头的血也没有停止流动,她又问了一遍:“朱华,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位朋友说他认识谦之。”
“他们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了。”
“今天刚回来,也是要去同一个地方住酒店。”
“他说他会送谦之……”
这次是珍芹先挂断了电话。或者,是谦之为她挂断的。
车窗外的朱华还站在那个陌生男人的身边,向她挥着手,遥远地,呼唤着,好像是那个男人呼唤着,呼唤着谦之,走下来,到这儿来。
“不要。”
这是谦之的回答。
“我不要去。”
“你受伤了——”
被他抢过去的手机猛地掉了下来,砸中他的脚背,他一点儿也不痛似的,低下头想去捡起来。她在那之前先帮他捡了起来,又扔到一旁,只是抓住他颤抖的肩膀,想要问问他怎么了,为什么没有意识到他自己正在流血?为什么将她的手抓得那么紧?她很痛。为什么手心里一直在冒冷汗?还有,为什么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她?
但在发出所有质问之前,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响了起来。
有人在用手指关节重复地叩着窗户,“打开门。”
不是朱华回来了。
“谦之。”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