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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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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珍芹接起来,又是关于房子的来电。她匆匆回复后便要挂断,只是注明,如果有意向,约合适的时间再洽谈,对方自然追问:“什么时间才算合适?”
“我也不知道。”
总之,要见到他。如果见不到,总要问一问,能不能转掉他的房子,就是那间写着她名字的房子,他准备要拿来和她结婚的房子,来还画室欠的租金?哦,还有他那辆车子剩余的贷款。她帮他垫付了,两年都过去了,不急这几天。
伊诺说:“就是这几天,我让你见到他。”
“她也许还是个骗子。”
朱华说。
珍芹没有说话。
伊诺约的时间是明天早晨,现在是傍晚,珍芹必须离开了。但车子已经为了离开的决心卖掉了,家里正走合同的流程,也回不去。朱华要来接她,回朱华爸妈家住,这几天来都是住在那儿。朱华爸妈好像从来没有收过婚礼请柬,像回到了高中时期偶尔去朱华家过夜的日子,他们以一种怜爱的,看孩子的眼神看着她。但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接受这种自己创造出来的悲惨。
必须改变些什么。
于是,她决定了——答应和伊诺的见面。
朱华找不到她,非常生气。后来,又只是非常无奈地说:“如果我知道,我请假回来是陪着你发病,我不会回来。”
“没有。”
她坚定地告诉她:“不会再那样了。”
有近一百天,是数着过来的,已经有那么长的时间,一次也没有梦见过他。她在这些异常清醒的日子里,逐渐记起来——请柬已经全部撕碎了。为了结婚而卷起的发尾早剪了。婚房被挂上转售的信息。画室因为他的失踪停业了。他的车子遗落在停车场里,高额的停车费也许早超过了车子的价值。而定制的婚服最后转了另一对身材相似的新人,退了一半的价钱——
她想,有人已经替她和他结过婚了。
很快,她明白了:“生命有重复的可能,但没有倒退的可能。”
伊诺微笑着问她:“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来呢?”
“至少,我要和他说一声。”
因为,离开他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了。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再见”,但听起来像谎言。或者,她要告诉他,这两年来,她在他“逃走”之后,她为那场半途而废的婚礼收尾的一系列事情,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对于伊诺的问题她显然没有给出一个好的答复。
所以伊诺接着问:“你能告诉我更多的事情吗?”
“全部说过了。”
又说谎了。
“还没有,他的画室在哪里?”
“那里什么也没有了,你不用知道——”
这才是最大的谎言。也许那里还有很多东西,还有很多张,他画的,另一个男人的画像。
“不用去了。”
所以她只能凄惨地辩白。
“哦,还有,你为什么突然放弃了——”
“没有放弃,只是找不到。”
她又说了一遍:“怎么也找不到。”
“你认为他把自己藏起来了吗?”
“不知道。”
“如果不是他自己。谁把他藏起来?”
“我说了不知道。”
“你从来没有设想过,他会在什么地方?”
“没有。”
她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那么多谎言。
“真的吗?”
珍芹不再回答。伊诺也不再询问。
用过早饭后,伊诺开车带着珍芹去了一家箱包店,珍芹说过自己没有很多时间,如果伊诺能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当然她会付出同等价值的酬劳,但不要在一些没有作用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伊诺看中一款深灰色行李箱,拉一拉箱杆,一边笑着说:“听说你要去国外定居啦?有一些东西还没有收拾好吧。要出远门,还是要买一个大点的行李箱——这个我送你吧。”
她好像要拿去结账。
这时,珍芹终于问:“你有什么话想说吗?如果你真的要买一个箱子,不需要跑那么远,我们刚才就有经过几家差不多的店。”
“是的。”
“我不明白。”
珍芹等待着她的回复。
“我前几天来过这里。”
伊诺继续走,最后拿了一个小钱包付了账,她说她的确也需要换一个新钱包了。然后,她带着她走出了店门,一边说:“你不忙吧?还要去下一个地方,是一家汽车用品店,因为——要完全复制嫌疑人的轨迹。我擅长用这种方式来得到线索。”
之后,从汽车用品店离开后,她们又去一家泳具店。跟踪一个好像根本不存在的人,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珍芹忽然说:“我大概是下个星期走。”
“时间上是差不多的。”
从前她为之烦恼的,谦之身上那种对别人包容太过的特点,自从谦之离开后,她竟然无意地模仿起来了。
“没关系。”
于是,珍芹下车之后,回过脸,对伊诺说:“就算没什么结果,什么也找不到,也没关系。谢谢你。”
“你要多一点耐心。”
伊诺笑着告诉她。
隔天,伊诺又来接她。然后她们再一次走过了前天走过的每一个地点,这一座小小的城市变成埋着宝藏的迷宫,她带着她穿行在其中,但不告诉她终点。
一直等到“宝藏”的出现。
“在那。”
伊诺说。
但那只是胡智的脸。
从黑色的车窗望出去,珍芹看见了那张久违的面孔。远远的,冰冷,平静,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冻得发硬发臭的带鱼——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丑陋。她在恨这个人。
“他来取了。”
“什么?”
“在那家汽车用品店,他订了两个轮胎。”
伊诺终于开始说直白的,理解起来不那么艰难的话:“胡智这个人,这一个月来,没有参加过一次聚会,一个人在三十天的时间中,是独行者,那么大概率,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独行者。如果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交好的同事,可是,登山包,泳具,他都买了双份,还有备用的轮胎,这些好像都是远行需要的。我和你说过的,我见过谦之,在一家医院里,胡智每天都去见他,他们几乎寸步不离——”
“所以,胡智要带上谁出这趟远门?”
看着前方逐渐远去的黑色的汽车尾翼,珍芹没有回答。她知道——
那是一个残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