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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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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现在真的对你没有一点耐心。”男人眼也不抬,右手夹着烟,轻轻吐出一片烟雾,声音平静:“夏否钦,你不犯贱能死。”
梁京也将烟头按熄在蛋糕上,指尖残留的烟灰簌簌落在虎口疤痕处——那是两年前夏否钦的戒指划出的十字疤,与父亲自尽时的伤口重叠。
周围哄笑声尖锐如竹剑相撞。
夏否钦盯着梁京也的手,两年前分手那晚,这只手曾攥着他的腕骨按在墙上,力道大得让他误以为自己的骨头会先于爱情碎裂。
夏否钦,一个名扬天下的“小三”,四年前注意到了梁少爷。
那时的梁京也还是无名小卒,总在社团道场练到最晚。
夏否钦隔着生锈的铁栅栏看他——少年挥剑的姿势像在斩断自己的影子,汗湿的道服后襟黏在脊椎骨上,折出锋利的弧度。
“加了双倍香菇。”夏否钦把盒饭递过去时,塑料盒沿还沾着便利店微波炉的热气。
梁京也的护具下传来闷笑:“你讨厌香菇我就喜欢了?”
“没办法。”夏否钦用筷子尖戳穿煎蛋的溏心,“我只知道你不讨厌我。”
那段时间,夏否钦总是会横跨半个大学给剑道社的梁京也送盒饭。
盒饭总是很咸,带着梁京也难以下咽的双倍香菇。
但他总是会当着夏否钦的面,一口一口吃完。
一个惊心动魄的晚上,梁京也扔给夏否钦一柄真剑。
他自己则拿执一把木剑,对准了夏否钦——“碰到我,就在一起。”
夏否钦扭头埋怨:“你欺负我。”
梁京也轻轻抬剑,碰到夏否钦手中的剑。
“碰到了。”
他们像两柄相击的竹剑,在旁人看热闹的目光中磕磕绊绊地黏在了一起。
夏否钦依旧接他的“拆散”生意。。梁京也则把道场钥匙给了他一把,说“想来随时来“,却从不问他那些香水味是从哪沾的。
没人知道夏否钦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梁京也,包括梁京也自己。
夏否钦轰轰烈烈的追求,没有让梁京也感觉到他有多喜欢自己,反倒是梁京也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夏否钦。
直到毕业赛那天,梁京也握着柄开裂的竹剑站上决赛场。
第三局决胜时刻,他忽然听见看台最后一排传来熟悉的打火机声——咔嗒,像是某种默契的暗号。
余光里,夏否钦删除联系人的手指在发抖,像初学剑道时握不住竹剑的模样。
裁判的喊声惊醒了他。
梁京也下意识使出一记斜劈,竹剑却在击中对手面罩时彻底断裂。
飞溅的竹片里,他看见夏否钦猛地站起身,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领奖台喷出的金色彩带还没落地,梁京也已经挤过人群。
但夏否钦的座位只剩一部手机,屏幕上留着未发送的消息:【再见。】
轻轨站台的风裹着银杏叶扑来,夏否钦透过车窗看见梁京也在月台上追着列车奔跑。
那把总是擦得锃亮的竹剑掉在地上,被无数匆忙的脚步踢开。
像段被遗弃的旧时光。
黄色的树叶占据了视线。
夏否钦不再看他。
梁京也追不上他了。
再后来,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梁京也在剑道比赛上的成绩越来越多,分开后他似乎更沉默寡言了,剑术却也更精湛。
朋友开玩笑说他是被激发了身体里的天赋,还要感谢一下夏否钦呢。
一别两年,直到七月七日的今天。
梁京也的生日聚会。
消失两年的夏否钦连带着他的人,送来一个蛋糕。
包厢里的水果蛋糕正在融化。
奶油顺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往下滑,像一道溃败的防线。
“一本胜负。”夏否钦突然用上剑道术语,喉结滚动:“像当年那样……碰到你,就复合。”
他向前一步,鼻梁上那颗痣在顶灯下泛着浅褐的光——梁京也曾经吻过千万次的地方。
梁京也缓缓抬起眼皮,轻笑一声:“我记得我刚刚给过你脸了。”
“‘你缺爱求爱的样子真的很搞笑,无数次我看着你像条狗一样冲我摇尾巴我都在想,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可怜,后来想想,也难怪,谁叫你爹死成那样。’”
梁京也平静地说完一切,轻轻摩擦着虎口的十字疤痕,不紧不慢继续道:“难道你自己说的这些,都不记得了?”
“碰到你,就在一起。”夏否钦重复道。
“凭什么?”梁京也反问。
“你说过的。”夏否钦眼中流出一丝动容。
“我现在反悔了。”梁京也轻轻抬起手,抚摸刚刚跳上沙发的白色缅因猫,“你只要碰我一下,下次我会带着它的尸体来见你。”
梁京也的手悬在猫颈间,五指张开如“笼手”起势。
这是绞技中控制咽喉的姿势,夏否钦太熟悉了。
“疼吗?”他们第一次上床时,梁京也就这样覆上他的喉结,力道却温柔得像在抚摸“疼就慢一点”。
“你想一下,到底怎样才能原谅我?求你了,京也。”夏否钦又向前跨出一步。
“不知道。”梁京也单手从口袋拿出一根柄绳,缠住猫的脖颈轻轻一勒——
那根绳子是夏否钦用道服腰带改的,如今已磨出毛边。猫窒息般蹬腿时,他忽然松手:“......懒得想。”
话音落地,梁京也起身走出包厢门口。
夏否钦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扭头看向梁京也离开的身影。
跟他想的一样,一切都不会顺利。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特别长。
夏否钦蜷在便利店值夜班时,总盯着玻璃上的水痕发呆。
那些蜿蜒的雨线像极了他父亲讨钱时伸出的手掌纹路——先是一道“生活费”,再是一道“医药费”,最后总以“养你这么大”的沟壑收尾。
收银机吐出一千五百元时,硬币滚落的声音让他想起童年存钱罐被砸碎的夜晚。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往父亲枕头下塞了张字条:“债还清了”。
离家的行李箱轮卡在巷口积水坑里,他索性扔了箱子,只带走一把美工刀和一个仓鼠钥匙扣。
后来那把刀被他用来拆快递——帮人拆散爱情的那种。
他在交友软件上注册了七个账号,头像一律用逆光的侧脸。
有些客户要求“要让她先背叛”,有些则要“和平分手不伤自尊”。
最贵的一单,富家女为让他勾引未婚夫,付了相当于父亲半年生活费的钱。
“这是善事。”他平静地在日记本里写下:“爱情死了就该体面埋葬,没有什么良心不良心的。”
落款总画个笑脸,嘴角却歪得像道疤。
后来,他在剑道社后台遇见梁京也。
那人正用绷带缠护腕,指节擦过木地板时沾了灰。
夏否钦下意识递纸巾,却被抓住手腕。
梁京也的指腹摩挲过他指甲的裂痕,目光如同审视一柄陌生的竹剑:“这双手生的这么漂亮,怎么不知道爱惜?”
夏否钦一愣,“只有手漂亮?”
后来他才知道,真正的裂痕是这样开始的——当他发现梁京也会为他对香菇的谎言发笑,会记得他心情烦躁身体不舒服的频率。
在床上,他绷紧身体时,梁京也会突然停下所有动作,在逼仄的灼热里捧住他的脸,看进他失焦的眼底:“说,要更多还是疼?”
那眼神,像是只要自己喊一声疼,他就会立刻退出这场欢愉,哪怕自己会因此粉身碎骨。
爱比恨更难伪造。
他试图像切断快递胶带那样斩断这份悸动,可梁京也的体温总黏在指腹。
最后那次争吵,他故意把戒指甩向对方虎口的旧伤,看血珠悬在十字疤痕上摇晃。
他试图像拆解情侣那样,拆解自己对梁京也的执念。
可每当新恋人靠近,他的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像练习过千万次的素振,脖颈自动偏转15度避开亲吻,那是梁京也握剑时最爱的角度。
镜中那颗痣成了无法格挡的“面”,每一次触碰都像竹剑劈中眉心般剧痛。
次次如此,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名为“梁京也”的圈牢中。
于是,夏否钦回来了。
他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梁京也。
“不知道。”
梁京也抽剑出鞘,那柄修长的竹剑在道场顶灯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柄部缠绕的黑色止滑带早已被汗水浸出深浅不一的云纹,随着他握紧的指节起伏,暴露出竹节处那些细密的纵向纹路。
“他想怎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梁京也抬起剑,对准面前的男人。
沈泼点点头,也握着手中的剑对准他。
道场的灯管嗡嗡作响。
沈泼的竹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袭来时,梁京也正想起夏否钦鼻梁上的那颗痣。
于是他格挡慢了半拍,左肩结结实实挨了一记。
“他和郑多温的‘二刀流’配合得不错。”沈泼突然说。
竹剑相撞的脆响中,梁京也听见自己心脏骤停的声音。
“谁?”
沈泼的剑尖在他喉结前一寸停住:“早在两年前就勾搭上了,没人跟你讲过吧?”
梁京也一愣,扯下头上的弦绳,竹剑砸在地上弹起又落下。
他想起父亲曾攥着他的手说:“剑道的‘残心’……就是永远别把后背留给伪装的盟友。”
“怎么样。”沈泼把手搭在梁京也肩膀上,“现在有兴趣见他一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