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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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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图景猛地受到强烈攻击,只是柯尔这种级别对他不算什么问题。“唰”的两声响,两道影子从层叠幽深之处闪出——是两名身形高大的哨兵。
一人五官端正,黑发黑瞳,眉眼沉静,威而不怒,脸宽而长,此时蹙着眉扫视着萧影,另一人手上一把凶悍的砍刀,还沾点虚拟血迹,灰色细小的瞳孔阴冷地看着萧影,他断眉处有一枚眉钉,留着一把小胡子龇牙笑,带点怪诞又恐怖的气氛,还配着一副沙哑得仿佛卡痰了的嗓子和萧影打了个招呼:“嗨~”
远处的商秋卿没想到段兆明还带了杰斯蒂,他对于后者这名哨兵的品味不做评价,只是每次和他较量时都格外凶,打得人毫无还手之地,连撒泼打滚求饶也充耳不闻。就个人形象这点不说,杰斯蒂此人心不坏,但偏好十分古怪,莫名其妙就喜欢恐吓向导,美名其曰“恐吓才说明对你更特别呀!”就像个青春期小男孩对喜欢的女生却更加肆无忌惮。
向导院的学生对他都没什么好感,将其拒之门外,每次月度的精神疏导只能巴巴地求心软的柯尔。
萧影自商秋卿消失后一直面无表情,只是慢慢解开了绷带,摆出一副迎敌的样子。那绷带完全拆解后竟凭空消失。
一条近乎三米、粗如手臂的太攀蛇嘶哑而来,卷住萧影的左脚脚踝,力道实在不容忽视,在即将失去平衡的一霎,弯月化为一柄巨型陌刀,气势如虹地砍向太攀蛇的尾尖。
——是精神力,那绷带应该是“离相合”的一部分,商秋卿回忆起种种,是为了……隐藏实力吗?
须臾一刻,身形壮硕的古非洲疣猪侧头抵住弯月,萧影只好一手抓过太攀蛇的尾尖,骤然一扯。
两名学长对视一眼,同时向前。
战斗纠缠了很久,段兆明和另一名学长无不震惊于这名哨兵的实力。
暗中观察的商秋卿挑挑眉,这种情况都孤身缠斗,不召唤精神体吗?
他藏身在不远处一棵粗壮的蓝桉树后,扯下一旁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淡红色的花,在手里把玩。
萧影和两名学长一来一回间,受了不少伤,段兆明狠狠一掌拍向他的心口,他吐出口血,咬了咬牙,在这一顿,居然猛地抬眼看向商秋卿藏身之处,随即不知为何突然放弃一般,在结束前5分钟被强制退出了。
商秋卿皱了下眉,铺开探查精神细丝。地图里几乎没什么考生了。
“好的,已经解决完前十了,比计划完成得还早……”
商秋卿听着不可见的通讯里传来段兆明的声音,之后没再认真听了。结束后的事商秋卿没再参与。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时不时闪过萧影“死”前看向他的最后一眼,他拍拍脑袋,正正神色。
“卿卿,走不走啊?”精神辅助任务完成得十分满意的柯尔发出邀请,他面色不差,精神却显得薄弱些,向导的精神辅助过度了就会这样。
“不了,等会吧,你先回去。”商秋卿婉言拒绝。
“成,我要去找诺娜了,这么久不见,想我宝宝了。”柯尔一挥手,跟着段兆明几个坐上电梯。
商秋卿眯眼一笑,挥了挥手。
美名其曰为了更好地休息、思考,商秋卿在完成任务后告别其他人,独自占有了难得进来的演播室,在显示屏中放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浪漫爱情故事。
他躺在舒适的自带按摩功能的半身躺椅上,不由得赞赏智脑给出的的服务,连爆米花都比外界买到的多了层奶油,要是能给出评价的话,他一定会点个满星好评。
他随意往嘴里丢完最后一个爆米花,电影也进入片尾。他看了眼终端,起身出场。
考生已散了大半,或是忧愁难捱或者喜上眉梢地各回各家,录取通知书在考完就发下来,新生明日准备正式报到。
暮色四合,星夜拢起“小太阳”,渐渐收束起灼人的炙热,微凉的风阵阵袭来。
“哥——”
磨磨唧唧走出全息训练营的商秋卿还沉浸在电影余韵里。
哨兵选择死亡挽救他的爱人向导,他想:还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得不断变强,才有能力和资格保护自己的爱人。
只听一声传来,思绪蓦地被打断,他抬眼。
冰冷冷闪着机械脉搏的主路边上,站在太阳能路灯下余秋暝兴高采烈地挥手。
他不紧不慢地走去,看着弟弟藏不住的表情就知道是个怎么情况。
他笑笑,走近应道:“哎呀,恭喜恭喜。不错不错,是我们秋家好孩子,果然拿到了录取通知呀。”他语气激昂,内容明明是好话却让人生出点被嘲讽的错觉。
余秋暝已经习惯他哥这样了,心里不起一点波澜,他乖巧一笑,道:“走,今晚去我家,妈妈请你吃饭。”
商秋卿捏了捏还没摘下来的帽子,回忆了一下似乎没什么事要忙了,正准备应下来。
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商秋卿一僵,随即笑道:“哎呀,我忽然想起来明天还有事,你自己看新生手册,有不懂的地方给我发通讯,我先走了啊,给小姨表达我的谢意,这真不算什么事。你赶快回去吧。”
“什么呀,你们不是还没正式开学吗,难道不是明天和我们一起吗?你还有什么事要忙?”余秋暝一脸疑惑,正准备再次询问时,被商秋卿轻巧提起衣领,一个转身送出几步。
“好吧好吧,你别推我,我自己走……哥。”余秋暝叽叽喳喳地终于离开了。
商秋卿呼出一口气,事情应该……
身后的同学走上前和他并排:“送走余、秋、暝、同学了。”
那声音有些沉,冷淡地响在耳侧。萧影说的是陈述句。
啧,败露了。
商秋卿不可能在这种事实板上钉钉的情况下还胡扯,反正之后还是得介绍,也就顺着台阶下,把这一篇翻过去得了。
他心里琢磨怕是他把萧同学卖给段兆明的时候,这位冰雪聪明的萧同学就意识到了?应该没有别的什么情况了吧...?
他被当场抓包也丝毫不心虚尴尬,漂亮的眉眼一弯扭头对上萧影沉沉的目光。
他之前注意力不在萧影身上,此刻才发现原来萧影比他高一点,他仍笑:“萧同学,你看这事闹的,早知道那里有我同学我绝对不会把你送过去的。”
萧影微微侧身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抬头目视不远处:“名字。”
商秋卿本想着萧同学要是问他责那就没什么好辩解的,要是胡乱一通闹更是别无二话,只好结束美妙的短暂友谊。
哪想萧影同学竟然如此大度,对着一位坑害了他重要考试的学长居然如此宽容,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他惊讶道:“啊?”
“你的名字。“萧影声线微沉,又带着点让人不可抗拒的少年气,听着很舒服。
商秋卿一笑:“萧同学,你好。我是大二学生商秋卿。”
拉近的距离让商秋卿看到他细腻如玉的皮肤。这时,他才真正看清萧影的发色,银白底的发丝盈着光,自然地闪出澄莹的银色,实在惊艳,他深潭一般的眉目深刻吸人,如玉雪白的面容俊朗,又带着点不容忽视的少年气。风吻上他的容颜和柔软的发丝,柔情地将暮色予他修饰,他垂下眼睛,黑色鸦羽一般的睫毛颤了颤,挡住少年的些许思索,他开口:“为什么,说谎?”
商秋卿依然看着他的发,心里有些奇怪的异动,半晌讷讷接道:“对不起……”
萧影没回上句话,垂下眼睛看了眼他,柔声道:“你们看完了第一场?”
商秋卿终于收回盯着银色头发的视线,看向萧影黑漆漆的眸子,不免咋舌,萧影真的伶俐过人了。
他在确认,不仅是商秋卿叫出的名字还有他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的那一眼。
商秋卿心里不免惊讶于少年的智慧,叹:“是的。”
萧影在对上视线后迅速偏开目光,点头,因他容颜更加颤抖的风抚上发梢,银白色的发丝飞舞,莹莹闪烁。商秋卿白日里那股不知何来的愧疚更加猖狂了,有些压抑的心催促着他作出点行动。
“入夜了,快回去吧。”萧影道,随即迈步离开。远去的新生身于滚红的余烬中,看着让人心生莫名的惆怅和不觉的哀伤。
商秋卿看着萧影无端落寞的高挑背影,几步赶在萧影面前:“给你,今天的事还是挺抱歉的。虽然比赛规则和计划是那样没错,但多对一,还是有些不妥。”
萧影低头,眼前手心里躺着一枚草莓味果糖棒。
商秋卿看着对面人发呆似地顿了半晌,又晃了晃手,这才将萧影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萧影如梦初醒接了过来,再次抬眼时,眸子里多了些藏不住的情绪,方才似冷硬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了活火山的粉尘,藏着炙人的温度,整个人融化了一般生动了起来。
他明白商秋卿的意思,开口时声音竟然有些抖,他登时哑言,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声音里点了点小心翼翼的谨慎,轻声解释道:“我没生气。”
商秋卿感受着额头上舞动的发丝,看着明显有了差别的萧影,没说话。
“真的没关系。”他声音很软,带着今天第一次展现的温柔。星夜一样的眸子更亮了,无边幕布里缀着繁星,他又犹豫一下,欲言又止的话没说出口。
商秋卿挑了挑眉,此时通讯正好响了,他瞥了一眼,抬眼笑着告别:“认识你很开心,今晚真的有事,先走了。拜~”
萧影没说话,紧紧攥着手里的糖目送他离去。
商秋卿往回走,摁了摁终端,踩上了飞行滑板闪出一段路。他看着远处还没动的人逐渐成为一个小黑点,再完全淹没在余烬里。
视野里再不见人后,他冷着眉眼收回视线。
飞速流过交通线,商秋卿看着路旁光怪陆离的灯红酒绿,机械城的电源一息一闪,城市的脉络像是从脏器汩汩流出的血脉,看似饱含着生命力、无数人争破头都想踏入的帝星,实则却污秽丛生,权势武力交织而生,暗夜之下,是不折不扣的名流权财交易的大型“流”星。
只不过白昼之上,华贵紧紧裹住难言的虚伪,污垢藏进不可见的深渊,罪恶虎视眈眈,时刻准备返场。
“Flower醒了。”荀黎衍的通讯还在耳边萦绕。
商秋卿在逐渐冷清的主路尽头一个急转,拐进一条幽寂人迹罕至的脏淤小路,各式腐烂的垃圾散发出的腥臭气味实在不忍入鼻,商秋卿熟悉地屏息而过。在小路尽头急剧转弯,弯弯绕绕过了层叠复杂的道路终于来到察觉不见的一颗与周围环境别无二致的枯树下。
随即树下竟开出一个小口,商秋卿把滑板收到“cup”里,他没施力,顺着引力急速下坠。片刻后,安然落地前气流一顿,失重的感觉让他不甚好受。
他轻轻一扭身,落到地上。
深入地下的空间笼罩在均匀的冷白光下,商秋卿随意拿过桌前的一瓶消毒水,按照实验室主人的要求往身上仔细喷了喷。完成准备工作后,迈步向几步外的实验室走去。实验室算得上宽敞,右侧齐齐整整列着生物反应器和培育舱,如同装着不同溶液的大型水晶试管。
商秋卿摁住好奇心,实在不想再和生物反应器里的东西对上眉目。
几步之后眼前是装着各式药剂的一整面机械柜,药剂琳琅满目,甚至没有标签,他每次都能震惊荀黎衍能从这么一大面墙迅速找出想要的东西,毫不夸张,就这一点他对荀黎衍佩服得五体投地。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一抬眼,他不过二十五岁,有一头浅棕色发丝,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戴着副黑框细边眼镜也不掩长相俊朗,眉毛锋利有锐气,一双桃花眼虽不那么有神,仍带着不寒而栗的气息。长期投身于实验或其他事项让他肌肤透着苍白,唯有唇色绛红带上些稀薄的生气。
他面前宽阔冰冷的实验台上抱腿坐着一名冰眉雪目、肤若凝脂的少年,那少年似乎不过十五六岁,长相仍显稚嫩,看过来的灰蓝色眸子却丝毫没有波动,似乎只是被冰封住的死水。两人挨得极近,少年铂金色的头发似有若无地蹭在实验员手里。
商秋卿:?
听到熟悉的声响,荀黎衍不慌不忙收回手,冷道:“你来了。”
他转身拿出一个小型仪器,仪器伸出两根章鱼似的吸爪紧紧锁在Flower的太阳穴附近。Flower一如既往地没有挣扎,木着脸一动不动。
商秋卿走上前,站在Flower脸前,伸出手。精神力凝出实体,绕着Flower一圈又一圈,荀黎衍一边看仪器显示的花花绿绿的数据,一边冷眼记录。
半晌之后,商秋卿抬手,陈述:“小花的精神体不能再修复了……”
荀黎衍懂他没完的话。他也有这个看似荒谬无比的猜想:Flower的精神体亚比利亚象完全融在精神芯核里,再也召唤不出精神体了。
商秋卿看着Flower,目光在他还有点婴儿肥的面庞上流转。
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