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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病树已死 他抱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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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旁边一滚,二号摔在了地上,□□与地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任何停顿,他爬起来,再一次朝我冲来。
我们扭打在一起。
身上永远也好不起来,并且一直在增多的伤总是很疼,但我早就不会受它们影响,挥拳的动作没有丝毫凝滞。
二号比起疯狗还是弱小太多,只是胡乱挥舞着拳头和腿脚,甚至用上牙齿。
他咬住了我打向他的手,我将他推倒在地,在他肚子上踢了一下又一下,我知道打这里可以很快让他失去力气。
他干呕起来,一边吐,一边笑。
“你,咳咳,也会跟我一样的,我们……呕,我们都逃不掉。”
我并不感到恐惧,我天生比正常的小孩少了很多东西。
所以很多情绪和感受,我都总是后知后觉,因为这样我才能在这里活下去。
我蹲下来看着他,轻声说:“我早就知道了。”
笑声一顿,随即更加放肆,几乎像是在尖叫。
我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听到他低声说:“对不起。”
我拿到了两个面包,我知道我守不住它们,可我不能输,我比谁都清楚,输了的结局,很有可能是消失。
小狗们又一次围了过来。
倏然一只手将我拽了过去,把我护在了身后。
我看着这道熟悉的背影,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他会又一次挡在我的面前。
我还记得当初我把那只狗眼睛砸烂时,那只小狗眼里写满了更深的恐惧,比看到那只狗还要抖的厉害。
可十号却并没有逃,也没有尖叫,我从来不懂为什么他会在看到我杀了那只狗之后拉住我,就像我从来无法想出他到底应该是什么类别。
小狗里的领头是九号,他说:“滚开。”
十号微微低头看着九号:“该滚的是你们。”
他仍拽着我的手,说完这句话后,他拉着我往庭院走,那些小狗没有动,只是看着我们离开。
被带到庭院后,他松开我,我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面包:“给你。”
他捏了捏我的手腕,其实他每次这样捏我,都会扯到我手上的伤口。
就像每天晚上他将被子分享给我时,那份相似的疼痛。
蜷缩在墙角时,冷占据了我的感受,当寒冷变成温暖,疼痛也就变得更加清晰,而这份疼痛反而让我觉得安全。
“这算是小弟上交保护费吗?我不客气了。”十号朝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对他的好奇随着这些天的观察不减反增。
我对这一切感到无所适从,不论是十号带来的感受,还是他本身。
我总是在问为什么,所以当真的确认他是为了得到什么后,我反而感到浑身一轻。
我说:“你拿到你要的了,以后不要再靠近我了。”
他愣住了,过了几秒才好像刚反应过来,满脸怒气地看着我。
我把剩下的一个面包也递了过去。
他挥手过来,我下意识抬手挡住头,预想的殴打却并没有发生。
他只是报复性地拍了两下我的头顶,带了些力道,却也完全和打够不上边,一点也不疼。
“你是不是没良心啊你,算了,身为大哥包容傻小弟是应该的。”
他把那两个面包都塞回了我的怀里,说:“真弄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才不会为了两口吃的,冒着受伤的风险护人。还不让我靠近,你已经是我罩着的了,我想怎么捏你就怎么捏你。”
他掐了一把我的脸,嫌弃地说:“啧,全是骨头硌死了。”
他话一句接一句,我被他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震住,呆呆地看着他,半天才说:“你不想要吗?”
他没好气地又敲了一下我的头:“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做这些。”
“那是为了什么?”我问。
他说:“因为我们是朋友,而且我已经把你当小弟了,我想保护你,所以就去做了,就这么简单。”
他的目光有些灼人,我低头看了看被他塞回来的面包,又将其中一个递了过去。
“哥,”这个称呼念出时,我有些不适应地顿了顿,“给你吃。”
他也被我喊的一愣,随即笑开,眉眼带着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
“谢谢小玉。”他说。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整块面包,难得有了饱腹的感觉。
我问他:“为什么你这次要保护我,不怕打不过吗?”
他咬了一小口面包,说:“上一次我手里也有面包,如果我站出来,我们会一起被打,还都只能被抢走食物一起饿肚子,我那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这次不一样,我不想再第二次只是看着,只能看着了。”
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我见过的所有靠近我的人似乎都带着恶意,我不信他会是例外,但我好像也没什么他需要的东西了。
我弄不懂,我总是在观察他,可越看心里的好奇和疑惑却越深。
难得饱腹的那天晚上,我的肚子很疼,疼得身体冒出冷汗,我只是静静躺着发呆,这点疼对于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但好像把李璞玉吓到了。
他抱着我,勒我勒的很紧,用衣袖擦掉我脸上的汗水,在我的脸上留下两条灰印。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汗,你看起来像要死掉了,你身上好烫。”
我破天荒有些无奈了,原本放空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我开口,声音虚得吓了我自己一跳:“哥,你勒得太紧了。”
他放开了我一些,但还是坚持抱着,他问我:“你哪里不舒服?”
我说:“只是肚子有一点点疼而已。”
他搓了搓我的手臂:“会不会面包坏掉了?应该是发烧了,要吃药打针才行。”
我被搓得有些困倦,于是闭上了眼睛。
他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让我不要睡,我觉得他好烦,我又忽然想起了今天二号说的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月光很亮,穿过被封死的窗户,平等的照在我们身上。
李璞玉停了很久,等我都快睡着,他才小声说:“或许是,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感到难过吧。”
他还在小声地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困得听不清了。
我睡了过去,梦见了李璞玉。
他站在我面前,向我张开手臂。
我以为他要打我,想抬手护住头的时候,落入了一个暖和的拥抱里。
我还僵硬着身体,半天才放松下来。
我看到李璞玉在这时突然长出了尖牙,刺穿我的脖子,带来恐怖的窒息。
我惊醒过来,发现他一只手紧紧勒着我的脖子,他睡得沉稳,却让我做了噩梦。
我将他抱的太紧的手拉开,我的头靠在他肩膀边,稍微动作就能碰到他毫无防备的起伏的咽喉。
我觉得这个梦就算真的发生,也应该是我将他的脖子咬断。
李璞玉和我一起成为了这里格格不入的存在,因为有他在,所以那些小狗发泄的殴打和欺负没有再发生在我身上。
我又进了几次笼,有时是面对疯狗,有时是面对小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进笼日李璞玉都会受伤,衣服也多了几个破口,他以为藏得很好,但我每天晚上都听到他疼得闷哼。
而我们和小狗互不打扰的界限,在李璞玉第二次进笼时被打破。
在进笼日,不进笼的小狗在没结束时相对自由,而小狗之前会全部守在外面,只是为了方便抢夺食物。
李璞玉和另外一只小狗被点了出来,走进了那扇门。
而在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忽然头皮一紧,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
小狗们朝我围了过来,九号伸手抓住我,我用尽全力反抗,最后还是被一群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九号的脸青了好几块,他用力踩在我的手上,反复碾磨。
我记起李璞玉身上动不动出现的青紫,记起每次我进笼的晚上,他都会将我抱得很紧,而我现在明白了原因。
门锁声响起,很轻,我倏然抬头,看到了身上带着血的,看不清面容的李璞玉。
他的手上,攥着那天从我手中掉落的尖刀。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走到我们面前,我这才看清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让我觉得他像庭院里那棵将死的槐树。
可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放开。”他说。
他们松开我,哥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抓着我的手颤抖着。
他攥的有些紧了,我笑着说:“好疼。”
他一边半拖半抱把我带离,一边看了我一眼说:“疼还笑,笑什么?”
我问他:“疼不就是要笑吗?”
他不说话了,始终没有松开手上的刀。
晚上我们挨在一起睡觉的时候,他用脸贴了贴我的额头。
他说,妈妈就是这样安慰他的。
我觉得他真的是傻子,因为我一点也不需要安慰,我觉得他比我更需要安慰。
所以我学着他的样子,跟他碰了碰额头。
他笑了,我觉得他这样才对。
他说:“我不用安慰,大哥被小弟安慰也太丢面了。”
可他明明很开心,像结痂时伤口的痒。
于是我又蹭了蹭他的额头。
他往后缩了一下,笑着说:“好痒,你故意的吧,你是小……”
他在某个字眼将要脱口而出的时候止住,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我想起了那天那些斑驳的色块,我猜他跟我想到的是同一个场景。
所以我难得主动抱住他,像那天他拉住我一样用力。
我小声说:“不怕。”
他把脸往我头顶埋了埋,轻声说:“我不会再无能为力第二次了。”
像哥说的一样,因为那把刀的存在,我们真正和那些小狗成为了完全不相交的两个世界。
而我经常会想,为什么尖刀从没在小狗的手上出现?
我得不出答案,但对于我和哥来说,这是件好事。
庭院里的坏树在不知道是第几个日子里终于被砍断,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根。
哥看起来跟刚开始时并无差别,可我却总感到那个进笼日改变了什么,我说不出来是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他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