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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子 青涩的，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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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哥长高了很多，可我却一直没什么变化。
二号消失了，新的二号又补上了他的位置。
小狗总是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我已经习惯了这点，但我不太愿意去想我哥消失的可能。
“咚——”
沉闷的钟声响起时，我们像之前每次一样回到羊圈里，我跟哥挨着，他抓着我的手腕。
我们等了很久门锁才被打开，我们走出去，新来的小羊站在那，垂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袖口。
新的十七号。
十七号比任何刚来的小羊都要弱，我觉得她应该待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小狗们分散开来，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似乎没有任何人向十七号投去关注，但我知道他们都像我一样在偷偷看着她。
不是小动物好奇的观察，只是一种打量和评估。
十七号一个人站在墙角，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像落入灰中的白点。
哥拉了拉我的后领，说:“在想什么？”
“在想她会不会变成小狗。”
我慢半拍收回视线，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哥拉了拉我，我才反应过来我握的太紧了，刚想松开，哥就反过来攥住了我的手。
他说:“别怕，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我知道他还在为那件事懊悔。
那是上一个十七号来的时候发生的事。
我在看到那只小羊的第一眼，就觉得他一定会变成小狗。
但哥并不知道，他接纳了这只新来的小羊对我们展露的无害和善意。
我讨厌那只羊，但我知道他迟早会成为小狗的。
果然，在这只新来的小羊进笼的那天，他拿走了哥的刀，捅向了我。
刀尖没入身体的感觉很奇怪，因为早有防备，所以他只伤到了我的肩膀。
那个十七号也变得像疯狗了，他说:“我不想死，我会感谢你们的。”
那天他赢了。
但最后他消失了，而我活着。
他没有感谢我们。
那一天，我走出“笼”，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挥之不去，在记忆中，这股味道贯穿了每个我在孤儿院的日子。
哥看着我，想伸手碰我，又蜷缩了一下手指，最后只是用力把我脸颊边干涸的血迹抹去。
他眼底冒出愤怒和愧疚，那份愧疚太过美妙，它让我感到我已经在李璞玉这个人身上，无形刻下了一道疤，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
我早就忘了当时那只小羊的样子，但我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愉悦，胜过疼痛带来的愉悦千倍。
于是满足之后，催生出了新的不满。
我想让他更在意我，只在意我。
虽然他误会了我的目的，但我并不在意，只是对他笑了笑:“那哥要保护好我。”
他“嗯”了一声，继续做着打扫的工作。
等我们终于把今天的活做完，吃晚饭的时间也到了。
小狗们向着餐厅聚拢，每个人分得一碗少的可怜的米饭。
有几个小狗没有完成任务，又或者是惹了老师不快，他们没有饭吃，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今天新来的小羊被单独带了出去，直到晚饭结束才回来。
小狗们都回到了房间里，包括那只小羊。
有小狗向她靠近，问她:“你去了哪里？”
她似乎很开心终于有人和她交谈，完全不设防地回答:“吃饭呀，那个肉好难吃，青菜也难吃，我好想家。”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在一片死寂中响在每个人耳侧。
“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并未察觉那些小狗充满敌意甚至恨意的眼神，还天真地等着自以为的“朋友”的搭话。
哥拉紧了我的手。
预想中的事并没有发生，他们只是平静地走入自己的世界中，而气氛是可以杀死一个人的。
“怎么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那只小羊无措地愣在那，被所有人孤立在外。
我冷眼旁观着，总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直到我和哥躺下准备睡觉，我才反应过来这种熟悉感的来源——我曾经和她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我没她那么幸运。我记得那一天，我被他们按在地上，拿走了唯一的食物和床被，差点死在那个下雪的夜晚。
想到这，我往哥身边靠了靠，他伸手抱着我，说:“再挤我要被你挤成饼了。”
我凑在他耳边，小声问他:“为什么呢？”
我并没有说清什么为什么，但我知道他会懂的。
哥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给的，总是要在某些地方还回去的。”
我侧头看着他，哥闭着眼睛，一时沉默。
过了片刻，当我以为他睡着了，他突然开口:“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
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就像孤儿院墙上灰色的天，难以想象，难以触及。
因为哥，我知道了墙壁外面还有很多很多，我难以想象的东西，可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我甚至害怕离开。
“离开？”我说。
“嗯，从这里逃出去。”
我并不惊讶，只是感到不安:“为什么？你要离开吗？你要丢下我吗？”
哥跟我额头贴着额头，安抚地拍了拍我:“我不会丢下你，但你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吗？”
撒谎。
我确实没想过以后，光是努力活下去，每一天还活着就要很努力了。以后是个有些过于遥远的词。
可这时我看着哥闪着细碎光亮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他跟我是不一样的。我是被驯服的疯狗，他是要飞走的鸟。
但……我轻声问他:“离开了，能去哪里呢？”
哥最后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轻轻哼了一段我从没听过的歌谣。
遥远的，轻柔的，穿过我，又穿过孤儿院窗外的月光，又抵达我的耳旁。
像吃下一颗干涩的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