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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养心翳 他下班回到 ...


  •   窗帘被空调刮出来的冷风吹动,江且站在那里,被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来一双宛如墨水的眼睛。

      等了几分钟,屋子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跟他想的不一样,青冥没有出现,只有身上残留的青柠香气似乎还能证明江且的想法。

      他原本平静如水的心情被打破,江且虽然早上起来得匆忙,就连早饭都是随手在便利店拿了两个预制的包子垫的,可他下楼时在大厅的镜子中瞥了一眼,那时候的脖颈处绝对没有这片红。

      江且眼睛沉下去,敢做不敢当,他下班回到宿舍就把青冥给丢出去。这种三番五次被冒犯,被侵入私人空间的无序感让江且烦躁不已。

      他很想动手,但是青冥和自己的关系还没彻底弄清楚,江且总是心软,又经常被各种事情拖延。

      无论是梦里面那个心细如发无微不至的“宋福禄”,还是这个偷奸耍滑天真无邪的青冥,江且的生活都被它占满了,真真假假都不放过。

      医院的空调一贯很冷,江且待了一会儿,直觉浑身发凉,那股呼之欲出的火气也逐渐消退,但不是真的消失,只是短暂的被另一层理智覆盖。就像是烧不尽的野草,哪怕上面是带着余温的灰烬,但下面仍有盎然的绿意。

      江且掏出手机给苏令然打电话,对方可能是正在吃早饭,接的很快,听筒里面能传来吞咽的声音。

      “苏队长,昨晚上做梦了吗?”

      江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苏令然夹起热干面的筷子停在半空,没反应过来这家伙今天第一句话居然是实实在在的关心,难以置信瞬间涌上心头,“啊?”

      “昨天晚上梦到什么了吗?”

      “梦见啥,你找我吃饭?”苏令然坐在街边的小板凳上,面前是一个红色的塑料高脚凳,他高大的身体蜷缩在这地方多少显得有点憋屈,把手机用一个刁钻的角度放在肩膀上,苏令然解放左手后喝了一口蛋酒。

      江且:……

      “宋福寿昨天给楚文年剪了头发,我今天早上碰到,他和我说昨晚上梦见有人一直拽他的头发。”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想问这个?”苏令然“哦”了一声,“没有,昨晚上没睡,有条鱼跑了几个小兔崽子抓不着,硬是折腾了一夜。”

      “挂了。”

      嘟嘟嘟——

      苏令然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心生感慨,“过河拆桥,没良心。”他很快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响了半分钟,那一边才姗姗来迟,一句话没说,显而易见起床气应该是很重。

      “喂,阿文呢。”

      文无伤快吐了,被苏令然一大早上恶心的,“有屁快放。”

      “怎么跟你领导说话呢?”苏令然啧了几声,一只手翘着凳子,“你让队里那几个,今天都去宋福寿那里剪头发,剪完给你们放一天假,都给我回家睡觉。”

      “你脑子的筋被谁给吃了?”

      “滚蛋,正经事,剪发的钱回去给你们报销。赶紧的,快点儿去。”苏令然财大气粗,领导的威严不可低估,文无伤最终屈服在人民币的威逼利诱下,“行,我去和他们说。”

      “做的隐蔽点,别被发现了。”

      “知道。”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苏队长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加了几个烧麦,吃完晕碳刚好睡觉。

      “剪头发,有没有人要剪头发?”

      宋福寿今天来得格外早,出乎江且的意料,他还没出教室的门,就听到了一个浑厚的男声说要剪头发。江且脚步一顿,他看了眼自己的头发,最终还是不舍得剪,他还做不到为了个梦,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剪个啥样的?”

      “剃光吧,反正要开始做化疗了,早掉晚掉都是掉,还不如直接剃光算了。”

      男人很乐观,是一个月前查出来的癌症,去医院的路上又被车给撞了,在骨科住了好些日子,马上要换到下个科室了做放化疗,就连帽子和假发都准备好了。

      江且刚好在他说完这句话从房间里走出来,宋福寿背对着他,身形很明显的怔住了,他很不对劲儿,江且总觉得他想是藏着什么事在心里面。

      “好。”

      他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什么贵重的奇珍异宝,不敢多用一丝一毫的力气,江且靠在墙上看着他,总觉得宋福寿像是把这个人当成了一种替代品,把心里面的情感倾注到了他的身上。

      每次都要来医院免费的帮人理发。

      是真的热爱理发还是另有所图?应该不是第一种,如果宋福寿真的喜欢理发,那旁边的公园、游乐场每天都有大爷大妈在,甚至相亲角还有年轻人,不会缺客源的。

      那就是第二种,但理个头发能要什么呢?宋福寿给人弄完,仍是去找了扫把将地面上的头发碎打扫干净,他转身时撞见了江且,冲着人微笑。

      江且抿紧了嘴唇,宋福寿知道自己会在梦里面变成他吗?楚文年是不知情的,可江且觉得宋福寿似乎知道,他好像了解这些东西,比楚文年了解到的多得多。

      四方巷宋家理发店。

      本就狭小的巷子里面乌乌泱泱地排了一大群人,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真是个稀奇事。没等宋福寿回来呢,街坊邻居都按捺不住过来看,“都是来找宋师傅剪头发的?”

      “是啊,昨儿个我们队长说在这剪的头发,让他非常满意回去就开始四处炫耀,这不今儿我们兄弟几个就都过来了。”

      “我说阿婆,你这发型好看,不会也是宋师傅剪的吧?”

      文无伤顶着一头白毛,正和一老太太说笑,把人逗得直从屋里面拿了一盒桃酥硬塞到文无伤怀里,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宋福寿背着包刚从医院出来,远远的见自己店前从门可罗雀变成了门庭若市。

      “宋师傅哎,都是来找你剪头发的。”

      “生意好的不得了啊!”

      中年男人笑了笑,一边跟人说话,一边拿钥匙去开门,文无伤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他那其貌不扬的灰色背包,里面鼓囊囊的,一个红色的荷包一闪而过。

      宋福寿把包放在柜子里头,文无伤让其他几个昨晚上熬夜加班了的年轻人先剪,他则站在门口慢慢等。

      看似不起眼的小屋,没成想还是个聚阴养煞的地方。文无伤不动声色的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打开实景地图一一比对。

      这店刚好是在巷子最里头,四方巷和三文巷形成一个剪刀,而宋家理发店正正好好是在那个剪刀的中间位置。

      而左右斜着的两条巷子把往来的福气剪了个稀碎,门前又是一棵大树,遮住了阳光,哪怕现在正值盛夏,还是上午,这里也阴测测的,要是不开灯,估计真就是两眼一抹黑,跟铺了一层灰似的。

      树枝扭曲,像是张牙舞爪着的一只只恶鬼,对着邻居家的白色窗纱,总让人幻视出其他的东西。

      这个宋福寿,到底想做什么?

      “文副队,去剪吧。”

      几个小伙头发本来也不长,对于发型更是没什么详细的要求,宋福寿干了那么多年,手速快动作熟练,很快就给他们弄完了。

      文无伤应了声,摆手示意他们离开,“你们先回去吧,我……慢慢搞,准备染个色。”

      “不趁这个机会蹭一波大的怎么行呢?”

      宋福寿低垂着眉眼,给他披上外套,空调正对着文无伤坐的位置,刚才那几个人一股脑儿的蜂蛹进来,屋里面挤了这么多的人,正是怕热的年纪,一个人就把空调按到了17度,现在人走了,空间大起来,让文无伤竟觉得冷飕飕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宋师傅,你这店是谁给你设计的,应该再多开几扇窗户的,这也太暗了。”

      文无伤装出一副挑剔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让眼睛不好的来这儿,估计都要瞎了。”

      “时间长了,之前年轻的时候自己装的,重新装修太浪费了,也没几年活头,干脆就用着吧。”

      “说话咋这么丧气呢,说不定就长命百岁了,福寿,福寿,肯定幸福又长寿。”

      镜子里映出来一坐一站两个人影,文无伤和他说着话,边照着镜子观察对方,“你这名字起的真好。”

      “名字再好,命不好也是瞎费功夫,像我这样孤家寡人一个,估计等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还不如趁着有亲人朋友在,早早的就去了,留在这世上的反而伤心。”

      文无伤在苏令然那里看过他的资料,说句实话,宋福寿命的确不好,但也可以说是他命太硬了,克死了身边的人。

      当年宋家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去世,最后这宅子就被宋福寿给继承了,说他为了宋家的钱,把人害死的邻里不是没有,但渐渐时间长了,也没消停了。

      文无伤不觉得这会是宋福寿做的,可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在身体康健的时候,就能让江且感受到,就连他和苏令然都没发现问题。

      “宋师傅小孩几岁了?”他明知故问,揣着明白当糊涂。

      “没有孩子,我不喜欢小孩。”

      宋福寿表情淡漠,走到柜子旁去拿东西,文无伤正想要翘二郎腿,忽然脚撞到镜子,呼啦啦撒下来一大片东西,他在倒下的镜子后面看见了一捧香灰,被画成了鱼的形状,又用胶布粘在后面。

      他竟然这是在养心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养心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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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个短篇的伪无限流,大概不超过二十万字。 欢迎收藏观阅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