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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跨年 Chapt ...
江厌在客房里躺了四五天。
感冒来势汹汹,烧退得慢,人总是昏沉着的。
谢青澜每天按时把饭和水送进来,放在床头柜上,隔着一段距离看他,叮嘱他吃药。
两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说话都戴着口罩,滑稽又无奈。
江厌撵他去主卧睡,谢青澜嘴上答应,半夜总还是偷偷溜进来,摸摸他的额头,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病好的那天早上,阳光出奇地好,金灿灿地铺满了半个客房。
江厌睁开眼,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鼻子也通气了。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冽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他走出客房,谢青澜正在厨房里热牛奶,听见动静回头,眼睛倏地亮了。
“好了?”谢青澜关掉火,几步走过来,手背很自然地贴上他的额头,“不烫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就是没力气。”江厌声音还有点哑,“客房的被子,沾了病气,今天太阳好,你把被子拆了洗洗,晾到天台去吧。”
“行,这就去。”谢青澜答应得干脆,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真好了?”
“嗯。”江厌别开脸,“快去。”
谢青澜乐呵呵地进了客房,一阵窸窸窣窣后,抱着裹成一团的被套床单出来,塞进洗衣机。
洗衣机开始嗡嗡作响,他又折返,把客房的窗户开到最大通风。
做完这些,他蹭到江厌身边,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长长舒了口气:“可算好了。”
江厌任他抱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腻歪。”
“就腻歪。”谢青澜理直气壮,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病好了,两个人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凑在一起。
下午,他们并肩挤在沙发里,盖着同一条毯子,看一部没什么营养的电影。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大部分时间很安静,偶尔谢青澜会凑过来,吻一下他的唇角,或者低声说句什么。
江厌有时回应,有时只是轻轻“嗯”一声。
新的一周,照常上学。
课间操的时候,消息灵通的林远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听说了吗?李铭今天放出来了。”
江厌正低头看习题,笔尖顿了一下。
谢青澜没什么表情地“哦”了一声。
“好像他家里人要带他来办退学手续,”邱禾也走了过来,语气平淡,“估计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下午放学时分,几个人收拾好书包一起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一个憔悴的中年女人拎着个书包,旁边跟着低头走路的李铭。
母子俩正朝校门方向去。
李铭似乎有所感应,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跟他们对上,又飞快地转回去,把头埋得更低,脚步加快了些。
林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邱禾也撇了撇嘴,脸上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江厌和谢青澜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走出校门,那对母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这件事,至此算是翻篇。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滑。
今年的最后一天,是个周一,但节日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
早上刚到教室,林远就按捺不住,脸上是憋了许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狂喜,挨个拍肩膀宣布:“兄弟们!成了!哥们儿脱单了!”
他追同年级一个叫陶怡的女生,足足花了快两周,终于在昨晚,收到了肯定的答复。
一整个上午,林远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逮着人就要说一遍细节,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江厌被他烦得不行,谢青澜只是笑,偶尔调侃两句。
“厌哥!”林远揉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提议,“晚上跨年,去你家呗?咱们吃火锅!热闹热闹!我把陶怡也叫上!”
江厌没什么意见:“行。”
“我也来!”邱禾举手,“人多热闹。哎林远,记得叫上啊,让我们看看何方神圣收了你。”
林远嘿嘿直笑。
邱禾想了想,又说:“我把小宋老师也叫上吧,她肯定乐意。”
傍晚放学,几个人在校门口等。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毛茸茸围巾的女生小跑着过来,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很大,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
“陶怡,这儿!”林远用力挥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陶怡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大家打招呼,声音细细软软的:“你们好,我是陶怡。”
“你好你好,我是邱禾。”邱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表情瞬间有点微妙,随即看向林远,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小子凭什么”的鄙夷。
陶怡捕捉到了这个眼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无措地看向林远。
林远正傻乐,完全没察觉。
“走了,先去超市。”江厌出声打破这微妙的氛围。
一行人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大超市,推着车,吵吵闹闹地采购火锅食材和饮料。
林远寸步不离地跟着陶怡,问她喜欢吃什么,殷勤得过分。
陶怡渐渐放松下来,小声回答着,偶尔被林远夸张的言语逗笑。
邱禾虽然一开始表情古怪,但路上也没说什么,该说说该笑笑。
陶怡偷偷观察了一会儿,觉得邱禾好像也不是讨厌自己,稍微安心了些。
大包小包提回江厌家,屋里顿时热闹起来。邱禾眼尖,一进门就看见客厅角落有个猫窝,一只圆滚滚的猫正揣着手趴在里面。
“呀,江厌,你养猫了?”邱禾蹲下去想摸,小猫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没动。
“不是我的,”江厌正在拆一次性餐具的包装,头也没抬,“是谢青澜的,暂时放这儿养几天。”
“哦——”邱禾拉长声音回答
谢青澜正把火锅底料往锅里放,假装没看见。
宋栀遥也到了,跟陶怡互相认识后,几个女生很快凑到一起说话。
大家分工合作,洗菜的洗菜,拿碗筷的拿碗筷,说说笑笑间,食材很快准备妥当。
火锅的香气弥漫开来,电视里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做背景音。
饭前,一群人围在客厅地毯上玩了几局简单的桌游,陶怡虽然刚开始有些拘谨,但游戏规则简单,大家又都闹腾,她很快便融入进去,笑得眼睛弯弯。
时间差不多,锅底也沸了。
谢青澜和江厌把电磁炉和锅子端到天台上去,其他人帮忙拿食材和饮料。
天台早就收拾过,摆好了桌椅,虽然冷,但视野开阔。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远处偶尔能看见零星提前绽放的烟花。
热腾腾的火锅驱散了寒意,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鼻尖冒汗。
林远开了几罐啤酒和气泡饮料,不能喝酒的也以饮料代酒,气氛热烈。
吃到一半,邱禾挪了挪椅子,凑到陶怡旁边,主动跟她聊起天来,问她是哪个班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林远身上,邱禾开始爆料林远以前的糗事,陶怡听得直笑。
酒意和热闹让人放松,陶怡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邱姐……你一开始,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邱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很坦率地说:“不是不喜欢你。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林远这二货到底是怎么把你骗到手的?你又是为啥答应他的?”
她喝了口饮料,摇头,“想不通。”
陶怡明显松了口气,也笑了:“他……是挺傻的。但人很好,很真诚。”
邱禾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耸耸肩:“好吧,你开心就行。他要是敢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两个女生相视一笑。
旁边,宋栀遥默默涮着菜,听着她们聊天,没怎么插话。
邱禾余光瞥见,立刻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宋栀遥碗里:“小宋老师,这个肥牛好了,快吃,别光顾着听八卦。”
宋栀瑶抬头对她笑了笑:“知道啦。”
几人一直吵吵闹闹
快到零点时,火锅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收拾了一下桌面,留下饮料和零食。
不知谁先看了眼手机,喊了一声:“还有一分钟!”
静静等了20秒
“10——”
“9——”
“8——”
“7——”
“6——”
大家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一边倒数5、4一边举起手里的杯子。
“3——”
“2——”
“1——”
“新年快乐——!”
2019年到了
啤酒罐清脆地碰撞在一起。
几乎就在零点的刹那,楼下、远处,无数个角落同时迸发出绚烂的光芒。
一簇簇烟花升腾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砰然炸开,流光溢彩,照亮了半个天空,也照亮了天台上每一张年轻的笑脸。
“2019年啦!”林远大喊着,搂住了身旁陶怡的肩膀。
江厌感觉自己的手被谢青澜紧紧握住。
他侧过头,看见烟花的光在谢青澜的眼中明明灭灭,亮得惊人。
“新年快乐,江厌。”谢青澜靠近他,在一片喧闹的烟花声和朋友的欢笑声中,声音清晰。
江厌回握住他的手。
“新年快乐!”
几人坐着看烟花聊了一会儿,便觉得寒意浸骨,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楼。
江厌刚要起身,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他走到天台边缘稍微安静些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喂。”
江震国的声音传来,“元旦放假了吧?有时间去看看你外婆,她前几天电话里还念叨你。”
江厌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烟花,语气没什么起伏:“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去?”
“我这边有点事,一号过去,二号就得走。”江震国顿了顿,“你要是能……”
“我三号去。”江厌打断他,“挂了。”
他没等那边回应,直接按了挂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三号去,正好错开。
他不想见面,甚至不想在同一天踏入同一个地方。
“厌哥,谁啊?”林远凑过来,手里还拿着罐没喝完的啤酒罐
“我爸。”江厌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开始收拾桌上零散的零食包装,“让我去看外婆。”
“外婆?”林远眼睛一亮,“我好久没见外婆了!上回她做的肉末茄子,我现在还想呢!我们能不能一起去啊?”他嗓门大,这么一说,旁边正帮宋栀遥系围巾的邱禾也听见了。
“什么什么?去看江厌外婆?我也去我也去!外婆上次说我瘦了,非得给我塞一大包零食,可好了!”邱禾立刻回应
正和宋栀遥一起整理碗筷的谢青澜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人看向江厌。
江厌把空易拉罐扔进塑料袋,发出哐啷轻响。“随便你们。”他声音不大,但没拒绝。
“好耶!”林远欢呼一声,陶怡在旁边抿嘴笑,似乎觉得这群朋友热闹得可爱。
宋栀遥也温声说:“那我也叨扰了,给外婆带点自己做的点心。”
大家七手八脚把天台上狼藉的战场收拾干净,说说笑笑下了楼。
时间已经不早,又玩闹了一阵,林远才牵着陶怡,跟邱禾、宋栀遥一道离开。
门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玄关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方才的热闹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独处时的静谧。
谢青澜弯腰把几人的拖鞋摆正,直起身时,脸上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
他看向江厌:“累不累?”
“还行。”江厌活动了下肩膀,往客厅走。
小满从窝里探出头,喵了一声。江厌过去揉了揉它的脑袋
“等我一下。”谢青澜说着,转身进了主卧。
江厌没在意,坐到沙发上,顺手拿起之前没看完的书。
还没翻两页,谢青澜就出来了,手里拿着几个包装好的小盒子,大小不一,都用深蓝色的暗纹纸包着,系着丝带。
“什么?”江厌抬眼。
“新年礼物。”谢青澜走过来,把几个盒子放在江厌腿上,自己顺势坐到他旁边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拆开看看。”
江厌放下书,拿起最上面一个的盒子,拆开。里面是一台崭新的Switch,最新款,旁边还配了两副手柄和几张卡带,都是他提过想玩或者一直断货的。
“你……”江厌看向谢青澜。
“新款出了,给你换个新的”谢青澜托着下巴
江厌没说话,拆开第二个,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和一个小丝绒质地的盒子。
卡片上是谢青澜有些飞扬的字迹,写的不长,就几句话。
江厌扫了一眼,很快合上卡片,指尖在那盒子上摩挲了一下,没立刻打开,而是放到一边。
江厌拆开第三个,是五条叠得整整齐齐的CK内裤
江厌拿起一条展开,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有点发热。尺码……差不多。
他猛地看向谢青澜:“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谢青澜笑得肩膀直抖:“目测啊,你看着就比我穿小一个码。”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江厌腰间扫了一下。
“滚。”江厌把内裤塞回盒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盒子。很轻,摇晃起来有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打开,里面是一团的银色链子,链条间还点缀着几颗不大的黑色哑光珠子和一个设计简约的锁扣。
江厌拎起来,那链子垂落,在灯光下晃动着细碎的光。
他皱眉,没看明白这是什么,项链太短,手链又不太像。
“这又是什么?”
谢青澜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坏:“腰链。”
江厌手一顿,足足反应了两秒,才难以置信地看向谢青澜,骂出声:“谢青澜,你有病吧?”
“试试?”谢青澜不以为然,反而就着坐在地毯上的姿势,往江厌腿边挪了挪,伸手就要去拿那条腰链。
“试你大爷!”江厌往后缩,想把手里的链子扔开。
谢青澜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江厌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易地拿走了那条腰链。
他跪坐起来,贴近江厌:“新年礼物嘛,总得看看效果。”
“不看!拿走!”江厌抵着他的肩膀想推开他,但谢青澜靠得太近,力道也不容拒绝。
一只手已经撩开了江厌衣服的下摆
江厌挣扎了几下,却被谢青澜用膝盖和身体巧妙地压制住。
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合拢了。
链条的长度恰到好处,松松地环在胯骨上方,既不会滑落,又留下一点垂坠的弧度。
银链衬出白皙紧实的腰身,加上江厌那胯骨上的浅痣,某种含蓄又直白的暗示在空气中无声弥漫。
“有病吧你。”江厌又骂了一句,耳根的红却还没褪,指尖摸索着腰链上那个小巧的锁扣,试图解开
谢青澜笑出声,没再闹他,欣赏了两秒,才慢悠悠地说:“挺好。下次真戴着试试?”
“没有下次。”江厌终于找到锁扣,“咔哒”一声解开,把那玩意儿团了团,塞回盒子里,推到一边
谢青澜见他这样,笑得肩膀直抖,转而收拾起那几个拆开的礼物盒子,把Switch和卡带仔细放回包装盒,内裤盒子也盖好,和那张未打开的卡片以及小丝绒盒一起,摞在旁边。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小满偶尔咕噜一声
江厌看着谢青澜收拾的背影,目光落在对方微微弯下的脖颈线条上,刚才被闹腾搅乱的心绪沉淀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
“等着。”他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
谢青澜手上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消失在卧室门口。
江厌走过来,把两个盒子放在谢青澜面前的地毯上,自己重新坐回沙发,没什么表情地说:“新年礼物。”
谢青澜愣住了
他看着腿边的两个盒子,又抬头看看江厌,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清晰地浮现出惊讶,随即被巨大的惊喜覆盖。
他完全没想到江厌也准备了礼物,而且看样子,似乎准备了一段时间
“给我的?”谢青澜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雀跃。
“不然呢?”江厌别开视线
他小心地打开一个深蓝色布面封皮的硬壳笔记本,很厚实,边角有些微磨损,看得出不是全新的,但保存得很好。
“这是……?”谢青澜翻开封面,第一页是空白的。他疑惑地看向江厌。
江厌依旧没看他,只是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他继续翻。
谢青澜手指捻过纸张,翻到下一页。
他的动作停住了。
第二页,贴着一张照片。是刚开学不久,在学校篮球场旁边拍的。照片里,他正咧嘴笑着跟旁边的林远说话,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照片下方,用江厌那种清晰却稍显冷峻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9月7日,开学第二周。谢青澜和林远在讨论周末去哪玩。很吵。
他继续往下翻。
一页,又一页。
几乎每页都贴着照片,有些是手机拍的,有些像是从什么地方截图或打印出来的,像素未必很高,但都清晰地记录着某个瞬间。
照片旁边,总是跟着江厌简洁的备注。有时只有日期和简短描述,有时会多一两句像是随意记下的想法。
10月12日,雨。谢青澜没带伞,硬要挤过来。衣服湿了一半。烦。
11月23日,晴。他说小满喜欢这个新猫窝。猫没理他,他对着猫傻笑。
12月20日,阴。病中。半夜他又溜进来。手很凉。
……
点点滴滴,琐碎寻常,全是他们认识这短短四个月里的片段。
有些谢青澜自己都记不清了,有些场景却瞬间鲜活地撞进脑海,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江厌记录下了这么多。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眼眶却开始发热。
翻到大约三分之二的地方,照片和日期记录忽然停了,后面是十几页空白。
谢青澜有些不解,手指下意识地继续往后翻。在接近笔记本最后的部分,空白页被写满了。
不再是零散的日期和短语,而是整页整页连贯的文字。
是江厌的字迹,比前面的备注要认真许多,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谢青澜的视线落在开头:
【谢青澜,
看到这个本子的时候,应该已经是新的一年了。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
他的喉咙骤然发紧。
这是……信?江厌写给他的信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厌,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客厅另一侧的餐边柜旁,背对着他,在摆弄什么东西。
谢青澜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胸腔里翻涌的酸胀感,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信写得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和平实,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东西,却沉甸甸地压在了谢青澜心上。
江厌写了他最初觉得谢青澜“麻烦”、“话多”、“莫名其妙”,写了他如何一点点习惯身边总有这么个人闹腾,写了他生病时那些半夜溜进来的凉手和床头柜上永远温着的水……
【……我很少想以后,总觉得麻烦。但现在,偶尔会想一下。想下学期,想毕业,想以后你会在哪里,我又会在哪里。想这些的时候,会觉得有点……不太一样。
谢青澜,我不知道这算是什么。但我知道,这四个月,和我以前过的每一天,都不一样。
谢谢你。
新年快乐。
江厌
2018.12.31 】
整整三页。
没有一句直白的告白,却比任何热烈的情话都更让谢青澜震颤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湿意逼回去,却无济于事。
一滴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轻响。
客厅的主灯灭了,只剩下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暗柔和的光晕,以及餐边柜那边传来的一点奇异声响和微光。
谢青澜泪眼朦胧地抬头望去。
江厌在蒸馏苦艾酒
那液体在昏暗中,仿佛自身在发光。
谢青澜连眼泪都忘了擦。他看着江厌做完这一切,关掉酒精灯,拿起那杯蒸馏过的酒转身走了过来。
江厌走到他面前,将那杯酒放在茶几上,蹲下来,平视着满脸泪痕,显得有些呆滞的谢青澜。
昏黄的光线里,江厌的轮廓显得异常柔和。
“笔记本看完了?”他问,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沙哑。
谢青澜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眼泪因为点头的动作又滚落几颗。
江厌的指尖沾上了湿意,他收回手,目光落在那酒杯上:“他们说,这种酒……喝的时候,能体会不一样的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准确描述,最后只是端起那杯酒,递到谢青澜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谢青澜,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我可能……还是不会说太多好听的。”
“但我会在。”
最后一句话,使他因为那本笔记和三页信纸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感动,终于决堤。
江厌喝了一口苦艾酒,渡给了谢青澜
“……江厌……你……傻逼吧……”他语无伦次地骂着,手臂却收得更紧
江厌抬起手臂,环住了谢青澜颤抖的脊背,一下一下,有些生疏却坚定地轻拍着。
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谢青澜抱着,放任他的眼泪浸湿自己肩头的衣料。
谢青澜赖在江厌肩上不肯起来,哑着嗓子闷闷地问:“……还有一个盒子……是什么?”
江厌松开他一些,从旁边拿起那个较小的、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他。
谢青澜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个Apple Watch S4
“说来,你这瓶酒怎么来的?”
江厌开始心虚了:“去酒吧拿的,行了吧,别问了”
2019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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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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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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