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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柔弱无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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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女人一台戏，怀特先生优柔寡断被放大到极致，每个人都说着自己的无辜。
左一句右一句头都大了。
阿朗瑞不想牵扯进人家的家事里，暗叹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来龙去脉简单听怀特说了两句，阿朗瑞故技重施，想把霍斯挡在前面，谁料自己预定的站位上原本就有一个维亚，后退半步的脚无所适从，落在了原地。
“我们去看看莉莉丝吧。”当着众人面阿朗瑞不忘初心，看似是在和霍斯商量，但他说出口的从来没有被拒绝的时候。
怀特先生随她们在这里理论了快一个钟头，终于找到理由走，生怕自己赶不上霍斯和阿朗瑞的步伐。
莉莉丝的住所离前厅不远，一行人浩浩荡荡，莫名有些喜感。
阿朗瑞已经习惯了怀特先生爱跟在人身后做决定的毛病，轻叹一声继续走，突然从侧边伸出一只手来，替他拂走了碍事的树枝。
来到威澜罗布的这几天，温度在持续回暖。这里与王城的气候大相径庭，能明显感觉出空气中更湿，连太阳仿佛都蒙上一层水汽。
怀特先生在后面将他们所有的动作都收在眼底，有时他总会觉得霍斯对阿朗瑞太过于关注，不像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关注，但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他也只能把这归因于是那样的关注。
阿朗瑞轻轻点头，顺着面前的小路走，两侧已经是莉莉丝的院子，土是新翻过的，花瓣上还有未干的水珠。
女孩们的心思总是细腻的，把周围的事务都照料的井井有条，起码阿朗瑞自己说是做不到这一点。
生活上有些疏漏，总要巴顿来替他料理，阿朗瑞精神有限，但在看到的时候也总会想着去安排自己的时间做这做那，却总因为效率时间等的原因，没办法顾及到每一件事。
医生还在为莉莉丝检查身体，人太多会扰了病人休息。
阿朗瑞想进去看看，却不合适。
莉莉丝在里面咳嗽两声，“母亲！”
她的声音很虚弱，不用看见就能想象到病白的脸蛋，整个人无力的躺在床上的样子。
“您和小瑞一起进来好吗？”
虽然已经从莉莉丝那里得知她并非克拉克夫妇亲生，但这份宠爱恐怕是亲生女儿也比不过。
克拉克夫人心下了然，冲着欲言又止的怀特先生给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意思是有她在不会有事。
没人知晓为何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表弟是怎么突然和莉莉丝小姐有了过多的交集，阿朗瑞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先前的那次会谈并不是那么顺利，莉莉丝有自己的顾虑，他来此也有自己的考量，人心隔肚皮，只要自己不想说，总有能瞒一辈子的办法。
他不能对所有人的人生负责，即便他是帝王，可他应该对所有人负责。
掀开纱帘，克拉克夫人坐在床边一脸忧愁的牵起女儿的手，家中永远保持着暴风雨前的宁静，怀特先生不作为许多年，总想着当老好人把所有矛盾轻轻化解。
殊不知这才是最不起效果的解决办法。
她平日不爱计较，随着怀特先生的意愿来维持这个家，装大度装高雅装不在乎装不爱斤斤计较，人便是人，怎么能活得如圣母是的。
可二房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现在更是欺负到她女儿头上来，这叫她怎么能忍？
“莉莉丝，是母亲不好，没能保护你……”克拉克夫人抱着女儿一脸愧疚，岁月风霜下不再年轻的脸蛋流下了好似少女时流下的泪，她开始痛恨自己的忍让和退步。
“不是你的错母亲。”莉莉丝虽是憔悴，状态却瞧上去比克拉克夫人要好一些，“您不必过多的担心我，我已经二十二岁，可以处理好我身边的麻烦。”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可算是想起一开始随着一同进来的阿朗瑞，虽然被忽略的感觉不太美妙，但阿朗瑞却并不觉得讨厌，家人之间有天然的磁场，只可惜他自幼没体验过家庭的氛围，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来见证。
“小瑞。”莉莉丝擦掉眼角不争气的泪水，喊他的名字，说实话她不知道该不该这样喊，对方的身份肯定不只是来探亲的远房亲戚这么简单。
莉莉丝说服自己的母亲给他们留下单独的空间，让阿朗瑞坐近些，“您大概也听说了，我和多娜发生的事。”
姑娘小姐家的矛盾在旁人看来似乎不过是小打小闹，柔弱无骨、弱不禁风似乎成为流行词，不得到重视得不到正视，每一种都是可怕的待遇。
“她听闻太子殿下那日来找我的事情，气不过与我在湖边争执，她从小就这样，心气高、眼光毒辣，不能接受自己比我少任何东西。”
莉莉丝轻笑一声，“抱歉，牵扯进一些我自己的感情，有些跑题了。她气不过想推我，我顺了她的意落下去，然后再醒来，便得知她被太子殿下扔出房门的事，还……”
她无力的往后靠，一边笑一边咳嗽，“真是有些，痛快。”
“咳咳……”
阿朗瑞静静的听她说，在无法正常生长的环境每个人都有权利去做些什么，就像他一步步登上王位，那也不能去斥责莉莉丝，相似的处境下他也只能感受到对方情绪中的分毫。
“谢谢您。”
“不必谢我，这与我无关，是你自己想要做的，也是你自己做到的。”
“不，我是想谢谢您，给了我选择落水的决心，如果我豁不出去，那大概一辈子都逃脱不了威澜罗布这一张厚厚的织网。”
“其实我只是有点讨厌多娜，并不是恨，可她似乎很恨我，但又不敢要我的命。我们都是可怜的人，因为权势为了生存而被迫成为对立面，可我不能放过她，她也不会放过我。”
莉莉丝的精神有些差劲儿，人有些糊涂，话翻来覆去的说。阿朗瑞不语，他知道对方心中的苦不是靠说出来的这一星半点，早就如深潭一般将整个人都困住，一丝也不得动弹。
他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才明白莉莉丝更多的难以言喻，上次的谈话是对方挣扎过无数次的结果，有顾虑是非常正常的。
可他也不能仅凭自己，去为对方选择一条合适的路，就像从来没有人为他选择一条合适的路，只有人想要他的命，想要他去死。
“不瞒您，我，其实是蝶人。”
这是此次对话的最后一句，也是一瞬间要将阿朗瑞击溃的一句，他挑起眼帘遏制不住眸中的颤动，口中咬住的牙出卖了主人的情绪，原本有些苦难的感同身受一下子拥有了极高的匹配度。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是弱势一方活得最艰难。
“我明白了。”
阿朗瑞隐去自己的心思，“你好好养身体，有需要可以派人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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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次阿朗瑞都忍不住回想，如果母亲不是蝶人，如果她能在冷寂的后宫多一点来自帝王的爱，如果荷西家族能有一位拨乱反正的厉害人物，如果他们是懦弱的，连宫门都不敢走出的人，但一连串的如果的最后，他一般会重复问自己：
如果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叫阿朗瑞的人，会怎么样？
洛瑟兰王朝更迭顺着大多数人的心意来，他母亲生命中绝大多数的变数已经被抹去，就连威澜罗布，大概也会发生变化。
但那相比于阿朗瑞带来的变化，都是小巫见大巫。
他自己的这一条生命在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承受了太多的重量，所以不能轻易的放弃，在童心未泯尚未思考出自己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时，他就已经决定，要么死，要么登上那最高的位子。
万幸他成功了。
从莉莉丝那里回来后阿朗瑞的状态不太对，明显到霍斯一眼就能看出。
他脑子里很乱，对自己的行动与判断产生了与之前不一样的分歧，人一辈子都得时刻做好变数产生的准备，在这方面他大概还处于新手的水平，无法准确的拿捏。
本该到了入睡的时间却怎么也睡不着，亮光把霍斯也吸引过来，他身上仅穿着一层薄衣，过来的太急连鞋子都是拖着过来的，霍斯走到桌子的另一侧，借着房中不算太亮堂的灯光，俯下身子将臂弯中的外衣为阿朗瑞披上：
“您怎么了？”
平日里霍斯冷酷无情，当然这掺杂着大多数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对他的评价，但本人虽没到冷漠的程度，却也对别人提不起关心的兴趣。
也就是阿朗瑞。
他一次次的为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破例，无法控制住自己追随的目光，甚至会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受到影响。
霍斯轻笑，他现在不能去追究心中的疑虑与担忧，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仅仅是成为帝王这一趟旅途最忠诚的骑士。
阿朗瑞不太适应的扯了扯自己肩上的外衣，脆弱的样子被谁看到都会无所适从，深夜夺走他原本伪装的外壳，剩一层柔软的内里，会下意识地转身。
他还没有向谁袒露自己内心的习惯，牵扯自己时下意识的回避，却从余光瞥见霍斯在身旁坐下，似乎有了长聊的打算。
走出王城时是他自己要求的，要摆脱掉陛下与首席、君与臣的关系，如今若是以陛下的势头去驱逐，倒是显得他太不近人情了些。
“小瑞。”
霍斯是真的希望自己能起到作用，屋内暖烘烘的温度扑在面上，他顺势向前靠，“我是真的很想为你排忧解难。”
“我……”
意识到自己是恼羞成怒的阿朗瑞卡壳，霍斯什么都没做错，反而是自己，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出人意料的坦诚，让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时刻紧绷着的神经哪怕到了威澜罗布也没有松懈，阿朗瑞走一步看十步，思考的太多顾虑的太多，可这有什么错？
“您……想的太多了。”
霍斯见他不排除，才继续说，“这世界上，整个洛瑟兰，人太多了，哪怕是这小小的威澜罗布也哪是单凭一人能管得过来的。”
“莉莉丝小姐的命不是一蹴而就，任何一段关系也是，由因种下的果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只是初来乍到。”
“况且，人活着哪能只等着别人来拯救自己的命运，您的命运难道是靠别人拯救来的吗？当然不是了。”
阿朗瑞的表情慢慢有些松动，帝王之位要想坐的稳稳当当，要学习的要做到的太多太多，他从小身边就没有朋友，成为国王后便更不可能，这大概也是第一次，有除了母亲以外的其他人，愿意和他说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