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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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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打招呼啊！”
柏舟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对面，不说话。
徐奕扬恨不得一手抓一边肩膀给他拎过去：“你是打算用眼神把人家吸过来吗？上啊！”
“……”
柏舟转过身，余光甩了个长尾，嘴巴启动了好几下，问道：“你觉得，那是他女朋友吗？”
徐奕扬“啧”了一声，放下酒杯，抓起人就往对面冲。
周白像是感应到什么，微微侧头看了过来，一脸茫然。
几个射灯的光晕刚好笼在他身侧，柔柔地打出一圈光辉，越过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落下一个三角型的光斑。
徐奕扬：“嗨哥们，你是周白不？”
周白睁大眼睛，半晌点了个头：“我是周白，你是？”
柏舟下意识拉了拉自己的衣摆，从徐奕扬身后走出来，注视着周白道：“我是柏舟，我是，呃，我跟你一个学校的。”
“我认识你。”
周白被自己笃定的语气吓了一跳，又连忙补充道：“不是，我知道你，呃，我们还是微信好友呢。”
柏舟内里语言系统完全宕机，卡壳了，努力挤出一个笑，伸出右手：“幸会幸会。”
周白“噌”地起身，虚虚握住：“久仰久仰。”
“……”徐奕扬看不下去，自来熟地接过话茬，先自我介绍师兄好我是柏舟的好哥们徐奕扬咱们都是校友，然后说明两人是如何在对面喝酒看到他有点眼熟正好没事想来打个招呼，最后看向周白身边的女孩，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问跟女朋友约会吗？
柏舟十分不舍地松开了手，一边回味触感，一边不忘看了徐奕扬一眼，示意好兄弟这笔恩情记下了。
徐奕扬灵活地调动眼球，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酒单上点了一下，意思是今晚你请。
周白有些肉眼可见的尴尬，耳朵微微泛红，连说了几句“不是”，恨不得马上跟对方划清界限。
难道是暗恋或者被暗恋的关系？柏舟语言系统重建到75%，又分神开始进行表情分析。
应该确实只是朋友，两人之间好像没有什么暧昧的感觉。
女孩察觉到柏舟的目光，落落大方回望过来，笑道：“我叫许清嘉，是周白研究生同学，正好也在一家公司实习，一个组。”
徐奕扬：“幸会幸会，这边人太多了，说话听不大清，不然我们去对面一起喝一杯吧？”
周白看了看柏舟又转向许清嘉，“呃，我都行，看你？”
“我们刚好在对面吃完饭，靠窗的位置很不错，他们家小食也不错，都挺不错，”柏舟语言系统重建到90%，勉强能用，接话道，“正好还早，一起喝一杯吧，也有无酒精的。”
许清嘉闻言伸头看了一眼，惊喜道：“这不是那家很有名的西班牙小酒馆嘛，这个位置每次来都有人占了，我还一直想在这拍一张来着。”
“嗯哼，”徐奕扬得意地点头，“我们特意找老板预留的。”
许清：“走走走，周白一会给我拍几张。”
唯一盟友倒戈，周白被席卷到对面，莫名其妙就跟柏舟挨着坐在一边。
徐：“你们想喝点什么？鸡尾酒还是葡萄酒？”
许：“其实我也不是很懂酒哈哈，白葡萄酒吧。”
徐：“行，喝点清爽的，喜欢什么风味？酸甜的？也可以找老板试饮。”
许：“我看看有什么推荐。”
柏舟转头看向周白：“你想喝点什么？”
“呃，我都可以。”
“威士忌？”
“……”周白抿了抿唇，略显局促地笑道：“那不了，也白葡萄酒吧。”
“好，再来点小食吧，他们家这个味增白芦笋是特色，可以尝尝，其他的你看下。”
柏舟语言系统彻底重建完成，说话的功夫毫不收敛地用眼睛把埋头研读菜单的周白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第一次见到真人，比照片还好看。柏舟心想。
臭流氓。徐奕扬心想。
许清嘉仿佛想起来什么，突然看向柏舟：“你是不是就是周白那个很会拍照的学弟？”
柏舟：“？”
他朝周白的方向凑近了一点，做出一副意外又惊喜的样子问道：“我是吗？”
“……是吧，”周白没转头，若无其事地朝许清嘉说，“我都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提过。”
许清嘉毫无察觉，自顾自跟柏舟解释道：“去年我打算跨年去伦敦，跟周白聊起来，他说他朋友圈有个学弟拍了组摄政街的天使灯，很好看，就说起你来。”
柏舟笑：“过奖了过奖了，师兄拍照也很好看的，我也在朋友圈看到过。”
“我拍得不大行，”酒还没上，周白只得喝了口水，手指小幅度摩挲着杯壁，“不过摄政街那组我是分享的你的网站链接，不是直接从你朋友圈转发的照片。”
“没所谓，不过没想到真有人看我的网站，”柏舟看着他的手，细长骨感，指甲修剪过，能清楚看见血管的走向，“之前心血来潮甚至买了个域名，最近都没想起来维护了。”
徐奕扬拖着下巴听两人你来我往，发觉事情比自己的想象的有趣，在桌子下踢了踢柏舟，柏舟又踢了回去，表面哥俩好地热切交流——主要是徐奕扬和许清嘉进行热切交流，从学习到工作，旅游到运动，顺便把另外如老僧入定的另两人的部分都说完了。
于是柏舟知道了周白之前是如何在读完本科后选择去香港读研，两年研究生毕业后，反而跟柏舟成了同期，期间先去北京一家律所实习，着实不习惯北方，最终选择离家更近的上海，无心考公务员，由研究生同学许清嘉内推进了现在的公司做法务，两人同组做了不少项目和实践活动，这下成了同事，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周白则知道了柏舟之前是如何在读完本科后换了个城市读一年硕，回国后入职外企开始做招商经理，还知道了本科时和徐奕扬的买菜之交以及同居幸福生活。
“不是同居，是同公寓的舍友而已，”柏舟当即纠正逐渐开始满嘴跑火车的徐奕扬，“并且我们一间公寓其实有四个studio房型，我们只是共用厨房和客厅。”
“这不重要，”徐奕扬见缝插针地喝了口酒，注意到许清嘉酒杯见底，顺手给她倒上，“总之，现在我无业游民一个，指望柏舟好好工作以后带我混了。”
许清嘉被逗得直笑，周白也笑出声，显然放松了不少，只是耳尖还微微泛红。
可能他耳朵本来就是粉色的，皮薄又白，遮不住血色。柏舟心想。
一晃到了十一点，所幸次日是周末。许清嘉拒绝了徐奕扬帮她叫车，自己打了辆车回家了。
周白记了车牌，朝车窗内道：“到家说一声。”
许清嘉应了一声挥挥手。
柏舟：“你住哪？”
周白说了个路名，柏舟有点耳熟，一看地图发现两人就隔一条街。
柏舟：“我们打一辆车吧，正好顺路，先到你家再到我家。”
徐奕扬：“喂喂喂，我呢？”
柏舟：“你不是住东边么，完全不一个方向。”
徐奕扬低声骂了句见色忘义，直到上车还气鼓鼓的。
“到家说一声！”柏舟大笑道，学周白朝车窗里喊道。
徐奕扬比了个中指，关了车窗。
周白：“我这排队98人，你呢？”
柏舟给他看手机页面，当前排队95人，预计等待一小时。
周白：“……”
他有点哭笑不得，看柏舟一脸平静，忍不住问道：“怎么他们那么快就到了？”
柏舟：“徐奕扬是高贵的V8会员，好像有什么特权，许清嘉可能也是？”
周白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没招了。
柏舟不自觉跟着他笑，看对方没有一开始见面的疏离感，突然觉得这家不回也行。
“当初好像是在老乡校友会群里加的你，学长，”柏舟悠悠开口道，“因为我们也是同一个高中，但没想到三年都没见过面。”
“啊，是这样吗，”周白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来了兴致忆往昔峥嵘岁月，“可能因为不是一个学院吧，没什么交集。”
柏舟笑：“你是不是也从不去什么老乡会，校友会活动。”
这回周白跟着他笑，微微摇头：“感觉没什么意思。”
加了微信也只是偶尔朋友圈点赞评论的交情，并且由于柏舟不怎么刷朋友圈，周白不怎么发朋友圈，仅有的互动也只是周白点赞评论，柏舟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长什么样。直到大三第三学期，周白毕业在即，发了毕业照，也是第一次发自己照片，柏舟被击中了。
他甚至突然觉得曾经在学校里有过好几次擦肩而过，毕竟中印象里模模糊糊不是第一次被击中。
当柏舟犹豫再三好不容易打算主动一次向周白发起邀请时，却发现周白已经回国了，而后又是动态了了，偶尔发自己画的画，偶尔发几张随手拍的照片。
柏舟心如猫挠，开始努力搜索对方各平台的社交账号，到处搜刮一番，先由名字找到了周白的IG账号，虽然是私密状态，但头像和昵称的组合显然没错。鉴于这个软件会给关联好友推荐可能认识的人，柏舟干脆大大方方地关注，当天便收到周白回关的提示。再然后柏舟顺藤摸瓜找到了周白的微博，几乎一片空白，接着摸到了豆瓣，从此打开新天地——尽管并没有个人照片，周白却非常热衷于在豆瓣标记书和电影，偶尔还会发一些细碎日常的文字。
账号关注39人，被关注0人，自我介绍：不要关注我。
柏舟叹了口气，这番操作实在不光彩，贸然关注可能只会引发反感，于是只是默默视奸，越看越上头——有审美品味，语法措辞严谨，人文知识储备丰富，社会问题观点理性客观。
跑完一遍流程图，再看眼自己收藏的周白照片，柏舟从此将人供上神坛。
当然这番复杂的心路历程周白完全无察觉，他瞄了一眼柏舟的手机屏幕，等了十分钟前方还有85个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手打开自己的手机导航，发现从这走回家也只要四十多分钟，还都是很适合散步的街道。
周白：“不然我们走回去吧，反正顺路，到我家只要四十分钟，你家应该也差不多？说不定中途还有好打车的地方”
柏舟抬眼笑了笑：“好啊，正好消食。”
于是两人起身往回走，聊大学的人和事，聊旅游过的地方和人，聊实习遇到的同事和上司，三月的上海晚风温柔，弯月皎洁，夹道梧桐逐渐转绿，散发着独有的春日气息。
是春天啊，柏舟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