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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距离上 ...

  •   距离上一次和祁观碰面,已经有一个周了。
      然而秦海博说的什么“明天中午12点基金会的人会来接你”根本就没有到,反而是他主动去找添加了那个来自“秦海博”的商务号问了时间,说改到了一个星期之后,也就是今天。
      周谦平平静静地过了一个周,祁观最终还是把公司午饭改了菜。
      那是一些更有营养的东西,看起来就很贵。
      可惜并不是周谦爱吃的东西。
      毕竟祁观可能压根就不知道周谦爱吃什么吧。从高中起,周谦一直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喜好,更别说这种大少爷了,怎么会注意他。
      算了。凭什么不能注意他?祁观有什么好高贵的。连“讨好他”这种话都说出口,结果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改个菜谱都改不到点子上。
      妈的。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
      周谦掐灭烟,将额前的碎发捞了上去,偏头瞥了眼旁边的高级盒饭,有些五味成杂。
      不是说好了讨好他吗?怎么被骂一顿又玻璃心躲一周?不,一周还没见,还不知道要多久回来。
      和他有什么关系,周谦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给秦海博的医疗基金会拍个形象大使,然后拿方案治陈昭仪的病。
      祁观爱躲就躲,爱回来就回来,他不在乎。

      秦海博的人终于来接他了。
      周谦请了假,拎着外套下楼,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公司门口。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却在落座的瞬间僵住——
      秦海博就坐在他旁边。
      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正翻着一份文件,车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进来,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周谦不知道这人有没有近视,总之秦海博戴上了上一次没有戴上的金丝框眼镜,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疏离矜贵。
      面色冷淡。沉默不语。
      周谦看得出秦海博似乎情绪不高,只打了招呼便没再吭声,秦海博也很默契的不知是在装还是真的在看文件。
      又是一路沉默,周谦有些别扭,拿出手机翻了翻聊天框——秦三泗么?听说最近很忙,况且秦海博还在旁边坐着,不太行的通。
      季甜?这家伙这几天在季母开的店子里忙前忙后,还在外面打了工,除了晚上怕是忙不过来,现在这个时候,要么是吃饭要么是睡午觉去了吧,打扰一个大忙人清梦,周谦想了想还是算了,更何况对象是季甜。
      最终页面竟然诡异地停留在了那个昨天莫名其妙来的一个“追求者”那里。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周谦没有删掉这个微信号,即使它真的很莫名其妙,真的没头没尾,周谦也只是选择了“不回复消息”而不是“删除微信号”。
      可能是太过于戏剧化,他有些不知所措,如果直接删掉,会不会显得太无情?对面说自己很漂亮,能这么说出口,应该真的很漂亮吧,那就更要解释清楚,说自己是同性恋,喜欢男的,不想浪费她的时间。
      可周谦只是盯着那个陌生微信号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发消息。
      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兜里,转头看向窗外。
      秦海博的车开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但车内的沉默却像一层厚重的玻璃,把两人隔开。周谦不是没话找话的人,秦海博更不是,于是这一路只剩下车内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和偶尔翻动文件的纸张声。
      周谦并不讨厌这种安静——比起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他更习惯用行动说话。但秦海博的存在感太强了,哪怕只是坐在那里,都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得人透不过气。
      ——真他妈尴尬。
      周谦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面上依旧风平浪静,他其实挺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对不熟悉的人保持礼貌的疏离,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显得冷漠,只不过是头一次是这么近距离。
      他没忍住偷偷撇了一样。
      秦海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淡而克制:“不舒服?”
      “…没有。”周谦一愣,摇头,看着秦海博的脸,语气自然,“就是没想到秦总会亲自来接。”
      秦海博“嗯”了一声,没多解释,只是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么一凑近看,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熬了夜。
      ——原来精英也会累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周谦没多问,只是从包里摸出一瓶午餐剩下的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秦海博明显怔了一下。
      “喝点水?”周谦的语气很平常,像是随手递个东西给同事,既不殷勤,也不刻意,“车里空调干。”
      秦海博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伸手接过:“谢谢。”
      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市区高楼变成郊区绿荫。秦海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突然开口:“你母亲的情况,纪医生已经和我说了。”
      周谦的手指微微收紧:“嗯。”
      “手术方案没问题,但需要等合适的肾源。”秦海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份合同,“最快下个月。”
      周谦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手术风险有多大?术后恢复要多久?费用怎么算?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秦海博不是慈善家,他既然愿意帮忙,必然有条件,而周谦不想显得太急切。
      他得稳住。
      秦海博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基金会形象大使的拍摄今天就能完成,合同我已经拟好了,你看完没问题就签。”
      周谦:“好。”
      秦海博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用担心,条款很干净。”

      摄影棚的灯光很亮,白得刺眼。
      周谦站在背景布前,微微眯了下眼睛,适应光线。
      摄影师是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正指挥助理调整反光板,嘴里念叨着“再往左一点”“对,就这样”,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位秦总亲自带过来的“形象大使”,干净,俊朗,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而直,确实是一张极适合上镜的脸。
      但他还是喊了停。
      “等一下。”那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凑近,指了指周谦的眉骨,“这里,需要遮一下吗?”
      周谦抬手碰了碰小辫子指的地方——那眉骨处是道伤,口子不明显,已经结痂了,但痕迹还在,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教育完王德发后被安保拉出去时不小心磕着的。
      “不用了。”周谦犹豫着开口,“…这样是不是有点麻烦了?”
      化妆师和摄影师面面相觑,转头看向了站在另一头暗处的秦海博。
      光线太暗,周谦只看得到秦海博似乎摆了摆手,不知道什么表情,语气依旧没变:“按他说的做。”
      化妆师这才点了头,给周谦穿了指定的一件白色西服,又简单修了眉,扑了层薄粉,说是“让镜头吃妆”,但他总觉得脸上像覆了层什么,不太自在,也不太习惯被人这样摆弄,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配合。
      小辫子摄影师看完周谦的完整妆造,满意地说了声“perfect”,真到了正式拍摄时才发现,周谦不是那种天生适合镜头的人。
      他不像专业模特那样懂得如何摆姿势,也不擅长刻意展现自己的优势,但他有一种奇特的钝感——不是笨拙,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
      摄影师让他“放松一点”,他就真的只是放松肩膀,眼神依旧清醒而克制,让他“想象自己站在阳光下”,他就微微抬头,下颌线条绷紧,像是真的在感受某种温度。
      大多数人在镜头前会不自觉地表演,哪怕是所谓的“真实感”,也是精心设计过的。但周谦不一样。
      不讨好镜头,也不抗拒它,不过又因为太过于认真而看起来有些滑稽。
      “好,换套衣服。”摄影师拍了拍手。
      秦海博坐在拍摄地的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杯黑咖啡,目光却始终落在周谦身上。
      这人真的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长得好看了一点,脾气犟了一点,别的什么秦海博目前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就是这么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花瓶,却让一个从不在意他的祁观这么上心。
      为什么呢…
      助理递过来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质地柔软,触感微凉,周谦接过来,道了声谢,转身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的门轻轻合上。
      秦海博垂眸抿了一口黑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躁意。
      ——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腹摩挲着杯沿。
      论家世,周谦不过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甚至要为母亲的医药费奔波;论性格,他既不圆滑也不张扬,甚至称得上沉闷;论能力,他不过是个刚转正的普通职员,可能连职场规则都摸不透……
      对,周谦不过是个普通人,家境贫寒,学历普通,连性格都算不上讨喜——倔强、戒备、对不熟悉的人客套疏离,却又莫名其妙地对某些人纵容到毫无底线。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却让祁观惦记了整整八年。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祁观时的场景——斯坦福的图书馆,那人坐在窗边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侧脸上,是暖光,睫毛很长,很漂亮,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低头翻书的模样专注而疏离,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画,所有人都只能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那时的秦海博花了整整三个月,才让祁观记住了自己的名字,甚至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祁观是否把他当做一个“朋友”。
      而周谦呢?
      他似乎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让祁观主动靠近、讨好,甚至低声下气地说“我想见你”。
      嫉妒吗?
      他嫉妒的或许不是周谦本身,而是那种“被偏爱”资格——祁观那样傲慢的人,从不会为任何人低头,却愿意为了周谦放下身段,甚至不惜伪装成陌生人去试探。而他秦海博呢?他陪在祁观身边这么多年,替他收拾烂摊子,替他周旋董事会,甚至甘愿戴上那枚可笑的衔尾蛇戒指。
      可祁观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他。
      秦海博也许是嫉妒的,嫉妒周谦身份平平却能被他追求这么多年的人讨好,嫉妒他性格坚韧,嫉妒他的温和,甚至能给他这种人送上一瓶水。
      他永远学不会这种自然的亲近。自从自主创业后,秦海博的世界里只有利益交换和冷静权衡,对祁观的感情也必须裹着一层“商业合作”的糖衣。
      苦涩吗?
      咖啡已经凉了,杯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弄的人手心一片冷湿,又似乎只是细汗。
      可太凉了。
      他忽然想起某个深夜,祁观喝醉后靠在他肩上,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可秦海博不敢动。
      他是明确讨厌酒味的,那味道让他觉得刺鼻,然而醉酒之后的失控会让他觉得身体不属于自己,秦海博害怕,害怕他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于是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位心上人,听着他哼哼唧唧,最后突兀的、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他怎么能说断就断?”

      那一刻,秦海博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可以用尽手段逼祁观出席董事会,可以用合同和利益将他绑在身边,可他永远无法让祁观用那种眼神看他——并不需要有很多的爱,不需要盛满星光,只想要能够只是因为他而笑,只是因为他而开心的笑。

      无措吗?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余光看向换衣室。
      秦海博,你在反思,这是失败的表现。

      更衣室的门开了,秦海博若无其事地戴回了眼镜。
      周谦走出来,深灰色的针织衫松松地挂在肩上,领口微敞,锁骨线条一路延伸进阴影里,他低头整理袖口,像是有些别扭这种宽松的衣服…

      “砰!”

      一声闷响炸在安静的摄影棚里。
      周谦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祁观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一拳砸在秦海博脸上。

      秦海博踉跄着后退两步,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唇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祁总这是唱的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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