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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震惊 ...

  •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陆灼的脑海里炸开!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退去,只剩下他擂鼓般的心跳和呜呜呼啸的风声。
      他……他在亲谁?
      他在亲我吗?
      江临寒在亲陆灼?
      那个一夜间对他冷漠疏离、后来还处处与他作对、言语刻薄的江临寒,此刻却像一个失去一切的信徒,在夜深空无一人的墓园,亲吻他死对头的墓碑照片!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陆灼下意识地喃喃,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股强烈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直窜上头顶。
      “还是在演给谁看?”他神经质地逡巡着四周,暗夜中的墓园寂静无声,连只乌鸦都不曾有。
      在看那背影,陆灼莫名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悲恸透过他弓起的脊背透出来,几乎化为了实质,沉重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窒息。
      那不是一个表演者能演绎出来的破碎感。
      就在这时,他看见江临寒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把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墓碑上,仿佛想从那石头上汲取一丝早已不存在的温度。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冲破了枷锁,混合着呼啸的风声,痛苦地弥漫开来。
      那哭声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猛地捅进了陆灼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拧了一圈。
      荒谬感、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刺痛和酸涩,疯狂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几乎要站不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进湿软的泥地里。
      为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和江临寒,从儿时玩伴到互相厌憎,从分喝一瓶夏日的汽水到为了一个女人相看两厌,他以为江临寒听到他的死讯会高兴,他以为江临寒看到他的墓碑会大笑,可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表现出如此浓重的悲伤与绝望……
      就像失去了挚爱一般。
      陆灼看着那个颤抖着肩膀低声哭泣的男人,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过去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动摇。他曾经所以为的全部真实,在这一刻,被那个落在冰冷照片上的吻,击得粉碎。
      他感到有什么潮湿的东西迷住了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墓碑上那个原本属于他的、灿烂的笑容。
      夜色如墨,偶尔有风刮过,发出窸窣的响动,但更深重的,是满园的死寂。
      陆灼没有走。
      他就站在那棵虬结的梧桐树下,阴影将他完全吞没,仿佛他也成了墓园里一座死气沉沉的雕像。他的脚站麻了,身体被深夜的露水冻得冰凉,但目光却像被焊在了那个蜷缩在墓碑前的身影上,无法移开分毫。
      他看着江临寒从一开始崩溃的痛哭,逐渐变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再到现在不均匀的、带着湿意的沉重呼吸,或许是极致的悲伤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然后,那个从小天之骄子的男人,就在这夜深人静的墓园,靠着冰冷的墓碑,以一种极不舒服的、自我惩罚般的姿势,蜷缩着睡了过去。
      时间在此时失去了意义。
      陆灼就这么看着,看了一整夜。
      他看到夜露如何一点点打湿江临寒昂贵的衬衫,看到冰冷的月光如何勾勒出他瘦削憔悴的侧脸轮廓,看到他在睡梦中依然无法舒展的眉头,和偶尔因寒气或梦魇而发出的细微的、痛苦的战栗。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一根针,扎在陆灼的心上。
      起初是巨大的荒谬感和震惊,像海啸一样冲击着他,他需要这漫长的一夜来消化这个事实——江临寒,他的死对头,从十八岁那个夏天突然对他避之不及的竹马,此刻为了他的死痛不欲生。
      然后是一种焦躁的困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江临寒对他的不屑和厌恶,两人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难道都是假的吗?他疯狂地回溯过去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被自己忽略的蛛丝马迹,却只让脑子更乱,心更沉。
      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高大伟岸的身子蜷缩在小小的墓碑前,陆灼感到一种细密的酸楚感弥漫他全身,他甚至有那么几次,几乎要抬脚走过去。
      想替他挡一挡风,想把他的脑袋从冰冷的墓碑上移开,想告诉他,自己还活着。
      但他终究没有,因为这太不可思议,比江临寒为了他的死痛不欲生更不可思议。
      一个和飞机一起炸成碎片的人,怎么可能活过来呢?江临寒是学医的,他怎么可能会信呢?
      这种无力感和错位感,让他只能像个幽灵一样,沉默地站在阴影里,陪着蜷缩的江临寒,度过了这漫长的一夜。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像一把柔光的刻刀,慢慢削薄了黑暗。
      光线落在江临寒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苍白脆弱,也无比真实地提醒着陆灼——这一切不是梦。
      江临寒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似乎要醒了,而陆灼也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醒不过来的梦中被惊醒,骤然回神。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在天光彻底大亮之前,在江临寒睁开眼睛之前,他必须离开。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蜷缩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个颠覆了他整个世界的画面,彻底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僵硬冰冷的身体,沉默地离开了墓园。他的背影在渐亮的晨曦里,显得同样疲惫和茫然。
      而在他身后,天光终于大方地照亮了墓碑上那张灿烂的照片,也照亮了墓碑前沉睡的男人。墓园依然一片死寂,仿佛前一天夜里所有的挣扎与无声的陪伴,都只是太阳升起前,一段无人知晓的插曲。
      陆灼回了林家,林伟民声色纵情一夜,还记得关心他——药有没有给纪云瀚用上。
      得到否定的答案,林伟民恨铁不成钢地骂骂咧咧着回了房间。陆灼在墓园待了一宿,又收到如此巨大的冲击,身心俱疲,回到房间沾了枕头便昏睡过去。
      醒来时已是下午,他精心收拾一番,估摸着江临寒的下班时间,给对方拨去了电话:“江医生,我是林冉,下班后有兴趣见一面吗?”
      这是江临寒的私人号码,他皱眉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号码?”
      “我还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情,”陆灼道,“七点半,雾岛咖啡,不见不散。”
      咖啡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醇和甜点的焦糖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惬意——除了角落里那个卡座,气压低得几乎要凝出冰霜。
      江临寒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衬衫袖扣挽起,露出流畅有力的手腕线条和一块已经磨损严重的黑色皮质手表。他姿态看似放松,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耐。
      他刚刚结束一台六小时的手术,就被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叫到了这里,面对一个他并不想见到的人。
      林冉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颜色骚包但略显陈旧的设计师款外套,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却并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转动着,仿佛那是他的权杖或武器。
      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手腕上,江临寒眉蹙得更深:“说吧,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冷冽,如同手术刀划过空气,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我的时间很宝贵。”
      “江医生的时间当然宝贵,”陆灼收回视线,扯出一个符合林冉身份的玩世不恭的笑容,语气轻佻,“那我就直说了。”
      “江临寒,跟我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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