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墓园 ...


  •   陆灼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完全不理解这人怎么会突然提到自己,而他这个反应也更证实了江临寒心中的猜测。
      他回头让护士先下班,等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摘下防蓝光眼镜,冷冽的眼神直逼对方:“你找我有什么目的?”
      这几秒的功夫陆灼已经冷静下来,他假装不解:“江医生你说什么呢?我找你当然是为了看病啊。”
      江临寒冷笑一声,陆灼眨眼:“还是说,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想知道,你和陆灼是什么关系?”
      陆灼继续装傻:“谁?陆灼?我不知道啊,你——”
      江临寒打断他:“纪云瀚说见过你,上午在……”他顿了一下,“你说你是陆灼的学弟,校庆时见过一面,但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陆灼心里腹诽,你当然不记得了,他俩拢共参加过一回高中母校的校庆,江临寒跟他有传染病似的,离他八丈远,别说他校庆时见过谁,他都怀疑这人已经忘了他俩是高中校友了。
      思及此,陆灼淡定不少,微微一笑:“江医生你这话说的,我就是个无名小卒,就算当时和陆学长聊过几句,怕是也入不了你的眼。”还不忘夸自己一句,“何况陆学长英俊多才,是多少学弟学妹的偶像,当天和他打招呼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么多人,你哪能挨个儿记住?”
      “你在质疑一个医生的记忆力?”江临寒微抬下巴,“和他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忘。”
      陆灼一噎:我说大哥,也没必要这么恨吧?
      江临寒继续咄咄逼人:“所以,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陆灼编不下去了,只好反客为主:“我跟他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一个连他葬礼都不出席的普通同学,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他是我爱人。”
      陆灼:“他是你爱人你就可以连他葬——什么?!”他破了音,“他是你什么人?”
      江临寒淡定重复:“爱人。”
      陆灼惊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知道?”江临寒看他的眼光不善,“你对他,真的有非分之想?”
      不是大哥,我是当事人啊!你说我为什么要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啊!
      他还在凌乱之际,江临寒又开口了:“林冉,林伟民的私生子,从小就读于贵族私立学校,高二时因成绩太差出国留学,后来林家落魄断了你的学费和生活费,你退学后每天游手好闲靠女人养,三个月前因为睡了当地黑/帮老大的情妇,不得已躲回国。”他瞥向陆灼,“你和他,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上,根本没有过一点交集。”
      陆灼更凌乱了,这个原身短短二十六年的人生竟这么丰富多彩吗?江临寒又是怎么在半天内打探到这么多信息的?最重要的是,江临寒是在过去的二十七年里哪个瞬间弯的?他到底又是什么时候变成了江临寒的爱人?
      他百爪挠心:“江医生,能告诉我,你和陆灼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吗?”
      “很重要吗?”
      陆灼点头:“非常重要!”
      江临寒雷死人不偿命:“一直都是,只是他忙于事业,所以一直没公开而已。”
      陆灼绝望了,他都想拜托江临寒帮忙查一下,自己生前是不是出过什么意外撞到过脑子,不然怎么这些事情他全都不知道?
      江临寒还记得他们谈话的初衷:“所以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你来找我又有什么目的?”
      陆灼喃喃道:“看脑子…我觉得我俩都得看一下脑子……”
      江临寒不愿再跟他多费口舌,开口赶人:“挂号费我会退给你,以后少打他的主意,他是我的人。”
      他脱下白大褂,先一步离开诊室,陆灼跟在后面,看到他和迎面而来的护士打招呼,语气自然:“我爱人还在家等我,先走了。”
      陆灼有些恍惚,江临寒到底怎么回事?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他神情凝重地跟着他出了医院,拦下一辆出租车:“跟着前面那辆车。”
      司机给他普法:“先生,跟踪是违法的,侵犯他人隐私。”他一踩油门,“不过我是学法律的,你要是被告了,可以请我当你的律师。”
      怕他不信似的:“收纳袋里有我的律师资格证,我当年考试那都是一把就过!”
      陆灼不由扶额,却见车的行进方向不对。江临寒所住的曼汀公寓在城西,距离市一院不过两三公里,而车子现在却往左拐上了高架桥。
      司机还在喋喋不休,陆灼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周遭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直至看到前面的路牌,司机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这…你也没说是来这种地方啊。”
      感觉到车速慢慢降下来,陆灼忙道:“跟紧了,我给你多加钱。”
      暮色越来越浓,一轮冷月悬在空中,仿佛一只漠然的独眼窥视着大地上的一切。陆灼让司机远远地停下,看着江临寒下了车,走到大门边的保安室,而后值班的工作人员很快出来替他打开了门,他冲对方微微颔首,径直走了进去。
      司机还在抱怨着早知道来这种晦气的地方他就不该接这单,陆灼拿出手机要付钱下车,扫了码却提示余额不足。司机余光一直关注着,立刻道:“我跟你说,少一分都不行啊!我这回去都得空车,根本不挣钱!”
      陆灼连试了几张绑定的银行卡都不行,翻开通讯录也不知道该找谁,而江临寒的身影已经没入夜色中,他情急下将手机扔给对方:“拿这个抵。”
      手机是最新款,司机立刻喜笑颜开:“得嘞,您慢走!用不用我在这儿等你一会儿?”
      陆灼没理他,匆匆下了车,走近了才看清铁质大门上方的几个字:归真陵园。
      他没记错的话,他的墓地好像就选在这里。
      江临寒下了班不回家,跨大半个城市来他下葬的墓园干什么?
      难不成是要挖坟掘尸,好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
      “诶,你是家属吗?要进去的话要过来登记啊。”管理员出来询问他,陆灼忙过去,拿过登记本填写信息,江临寒的信息就在他上面,逝者那一栏填的是“陆灼”。
      陆灼有些弄不明白了,这个江临寒到底怎么回事,在他眼里,自己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登记完信息,值班员给他打开门,告诉他具体方位后又提醒他注意脚下别摔跤。陆灼道过谢,快步走了进去,但江临寒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风穿过一排排墓碑,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腐烂花草的微甜,流淌在墓碑上的月光冰凉如水,使那些刻痕分明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显得格外苍白,如同一张张毫无血色的脸。
      整个墓园沉寂得可怕,陆灼能清楚听到他的鞋子碾过砂砾的细碎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甚至他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
      他不由加快脚步,很快便看到前面的江临寒,对方在一处墓碑前停下,陆灼弯着腰猫着身子走近一些,窸窣的动静在寂静的墓园内空荡荡地回响。
      但江临寒却仿佛没听到,他沉默地站在墓碑前,垂眸看着墓碑上那张笑颜,眼中是晦涩不明的情绪。
      陆灼不敢靠得太近,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墓碑上的那张照片,是他生日前夕作为锦城杰出青年企业家接受电视台的采访,被刊登在锦城日报上的那张照片。
      他眼也不眨地看着江临寒,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是来他墓前嘲笑他早早翘了辫子,还是恨他到要挖坟掘尸?
      但江临寒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沉默地站着,他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久到陆灼脚都有些发麻,就要失去耐性时,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蹲下/身,半跪在墓碑前,抬手轻轻抚上墓碑上那张脸。那动作,不像在触碰冰冷的石头,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陆灼不知为何,从他的动作中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眷恋和……绝望。
      一种荒谬感攫住了陆灼,江临寒到底要干什么?
      而下一秒,让陆灼呼吸一滞,血液几乎冻结凝固的一幕发生了。
      他看到江临寒,倾身上前,将他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无比虔诚又无比痛苦地,印在了照片中“陆灼”的嘴唇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