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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坏事成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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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一直同我说,他与陆公子一见如故,料定陆公子也必然是这般待他的,我却觉得不然,不过是不想与盛家闹掰罢了。”说着,盛锦向前俯身,看着陆景川的眼睛,问:“陆公子,你与我哥认识多久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陆景川没忍住向后仰了一点,下意识地举起扇子挡了下脸,他还是不习惯同别人凑得这么近。
见盛锦似乎真的很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陆景川只好客客气气地说:“盛大哥当然是很好的。”
陆景川说完这话后,房间内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他看到盛锦好想要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好半天。
盛锦僵硬地向某一个方向扭动了下脖子,可能是坐着太久了,也是,陆景川觉得这位小姐想来也不是什么爱走动的人,这院子这么安静,恐怕平日里只有她一个活人吧,真的很难想象她平日里就待在这么个小房间里,都做些什么呢?
“陆公子怎么在这?”周为清推门进来,打破了屋内的寂静,然而在她发现屋里竟还有个男人,虽说倒也不是什么不认识的人,但她的眉头还是紧紧皱了起来,“还请陆公子以后不要随意进姑娘的房间了,这一次暂且饶了你。”
原本有人进来,陆景川是松了一口气的,不知道为什么,和盛锦面对面坐着,他总有种被人看穿的不适,倒不是说他做了什么坏事,但是盛锦在看他时眼神里带着的那股探究的意味实在是太强烈了些。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进来的婶子第一句话竟然是在数落他,陆景川“啊?”了一声,惊讶地看着她。
然而之后她竟再没看过陆景川一眼,仿佛他不存在一般,挺直了腰板对盛锦说:“大小姐,京城刘家的大公子过会儿会来拜访夫人,心中提起与你许久未见了,夫人请姑娘准备一番去和刘公子叙叙旧。”
陆景川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恐怕是耽误了人家的事,正要起身告辞,然而两个人的话又密又急,他半蹲在地上,一时之间居然找不到能插上话的时机,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觉得就这么站起身跑开不妥,只好暂时坐了回去。
盛锦手中攥着茶杯,嗤笑一声,“什么六公子七公子,在母亲眼里是个男人当时都能骑到我头上来,烦请周阿嬷去转告她,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人,阿爹也养得起我,不要以为我也要和她一样!”
陆景川偏巧就站在两人中间、周为清眼皮底下,是坐也坐不稳当,站又不敢站起来,恨不得凭空学会遁地的法术从地缝里溜出去才好。
周为清倒是不像被气到的样子,说到底,她只是个仆人,主子的事情她当然不会多说什么,也没资格说,这一点她清楚得很,只是大夫人和大小姐一向不对付,又总是喊她来传话,传来传去,她倒成出气筒了。
不成,不成。她不动声色地盘算着,绞着手中的帕子,虽脸上笑着,心里却在盘算怎么免掉这难挨的差事。
这也是回去后才能细细合计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是要回大夫人的话,这大小姐老是夹枪带棒的,回去原话说也不行,说了谎大夫人也不信……
转念一想,还是拿陆景川当挡箭牌最好使。
“不管怎么说,大小姐,陆公子在这里,叫人看见了总归是不好的吧?”
盛锦狠狠剜了周为清一眼,深知她打的什么算盘:“你敢胡说,当心我撕烂你的嘴。”
说罢,她按住陆景川的手,一下止住了他想要起身的动作,语气不容置喙:“你就留在这,不用管她,过会儿大哥会来。”
陆景川感觉到从她手掌传递来的温热,那股温热慢慢往上攀升着,他没有抽回手,头却慢慢地低下去了,就差贴在桌子上。
打发走了周为清,盛锦一下子又变回原本温婉可亲的大小姐模样,她柔声问:“刚才吓到你了吧?”
陆景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冲她摆了摆手,连声说着“没有”,然而行动却十分真实,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对着盛锦作了个揖,话也说不利索,像是个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冲出了房门。
“看样子他一点也不记得你呢?”盛锦对着屏风后端坐着的男人说道,“不如就叫他忘了也好,何必纠缠呢?”
透过屏风什么也看不到,男人如凭空出现一般,从屏风的边缘转出来,此人正是盛渡。
盛渡神色平静,也不知是没听清盛锦说的话,还是听不懂,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说:“不急,有的是时间叫他想起来。”
“哎呀。”
已经走出去一段路后,陆景川猛地一拍脑袋,想起马厩好像就在后面,何不牵着马即刻回家去,自己方才急着出来竟是没想着这件事,白走了这么些路,扭头便要往回走。
内院门口是有人守着的,一般也不会有人来,不过陆景川先前从里面出来过了,守门的人看着陆景川又眼熟,只当他是来找院里的人玩儿的,这日子盛府人多,他们离不了,陆景川又是熟人,看了一眼便放他进去了。
陆景川沿着记忆里的路低着头往前走,路过一处矮墙时隐约听见有人走过来,还在说着什么,便想回避一下,不过那二人越走越近了,话听着也越来越真切,陆景川想着要不就快些走开便是了,左右不会有人用这么大的声音说些什么不得了的事。
“大少爷这些日子怪得很,总是叫不醒,好在今天有精神,否则叫外人知道了就不好了。”
陆景川倒也不是有心偷听的,只是眼下找不到地方躲藏,只好装作站在廊下躲清静,在拐角处正好撞上了那两个端着盘子说小话的婢女。
两方一见面,其实都十分忸怩,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便都低下头去,脚底下生了风一般如无头苍蝇般飞窜,不多时各自回头去看,都没有看见人,这才放下心来。
小一点儿的婢女小声问:“你看见了没有?”
略大些的婢女说:“是陆公子。”
“他听见了?”
“又不碍事,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呢,大公子和他关系多好。”
“也是。”
陆景川左拐右弯地避着人摸到了马厩,好不容易拉着青辔从后门出来,想着时候还早,回去估计又要被数落,谁知一出门时发现回家的路竟然被大雪封住了。
也不知盛府用了什么法子,在府内竟感受不到一点寒冷,连一点雪星子都不曾瞧见,可是外面的道路上已经堆起厚厚的一层了,这叫牵着马的陆景川寸步难行,又想到回家不只是平地,还有山路要走,恐怕自己只能在山下寻一处客栈住了。
不过雪景似乎也不错,陆景川扭头拍了拍青辔的脑袋,沾了一手雪,马儿也亲昵地撞了一下陆景川。
“哎,陆少爷,陆少爷来我这儿坐坐?”
正牵着马走在路上,旁边一家店走出来一个人上前拉住他,陆景川扭头仔细打量一圈,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认识这个人。
那人似乎也看出了陆景川的疑惑,嘿嘿一笑:“您不记得我,我是具江楼的掌柜啊,之前去盛府的时候跟您见过。”
陆景川一听更疑惑了,一面之缘而已,没有必要这么热情吧,登时便拒绝了。
那人还没有放弃,仍旧和陆景川拉拉扯扯,搞得陆景川有些冒火了,路人见两人一个笑着像狗皮膏药,一个冷着脸像要当街吃人,旁边还跟着一匹骏马,一时间逛街的、看戏的、吃饭的、闲聊的、卖货的、当扒手的,全都看向二人。
“你干什么!”
陆景川心急之下大喝一声,将具江楼的掌柜一下子推开,围观的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声、叫好声、劝解声不绝于耳。
这时陆景川想的仍旧是赶紧离开这里,然而因为他那一推,围观的人更多了,简直象一个水桶一般将二人围在中间,陆景川牵着马根本挤不出去,更有好事者喊着要替具江楼的掌柜出头,将陆景川往回推的,一阵混乱中陆景川感觉到有几双手在自己身上过了一把,激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没办法,陆景川只能退回到具江楼掌柜的身边,将他拽到自己身边,低声说:“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这么整我几个意思?”
说罢,将掌柜护至身前,高声对周围人说:“我跟掌柜的是好朋友,刚才闹了一点误会,耽误大家时间了,都散了吧!”
说罢,自顾自地往前走,可怜掌柜的被人群挤得险些喘不过气,还要笑着给周围的人道歉。
“不好意思,让个路哈。”
“耽误您时间了,实在对不住。”
等进了具江楼,掌柜的才被放下来,一手叉腰一手扶着桌子深吸两口气,面目狰狞地看着陆景川,半天没说出话来。
突然,他叉着腰的手在腰间拍了两下,随即瞪着眼站直了,又在身侧摸索半天,伴随着几声“咦”“啊”的声音,最后他大叫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我钱袋子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