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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十六、因与果 那人清楚地 ...

  •   升州城宽进严出了几天,百姓们议论纷纷,只说好日子没过多久,又不知刮的什么妖风。

      过了数日,有商户去刺史府鸣冤,被兵卫拦下,在门前破口大骂,说自己被困城中,无法买卖货物,日子都过不下去,闻者无一不唏嘘哀叹。

      结果自然是被关押起来,甚至与他相识的一干人等都受到牵连。

      百姓们怨声载道,刺史顶不住这样的压力,发令将巡城戒备的人全部撤下,恢复昔日通行。

      半月后,坊间忽然谣传起一桩前朝秘辛,据说和当今圣人的身世有关。

      就在所有人心痒难耐,准备深入打探时,衙门张贴了告示,称他们已找到了疑似反贼的人,不日便会将其游街示众。

      却说此前杜念与长史彻夜长谈,终于想了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只要他们想在升州制造出骚乱,就总会回来。与其一边锁城一边追查踪迹,倒不如敞开大门,看看他们会不会有动作。

      杜念于是向秦知借了个信得过的人,在自家门口演了出好戏,以此为由捉拿了许多人,包括那个疑似山匪的伙计。

      那边厢长史也带人追查到了这些留言的源头,又是几个柳氏族学的弟子。

      杜念挨个审问,柳氏的那几个人倒很有气性,没过多久就都在牢房中自尽,只剩那山匪还在与他们谈条件。

      只要不是一心求死就能撬开他的嘴,杜念不怕和他耗下去,他却偏偏开了口,吊儿郎当地说:“西北已经打起来了吧?谢北舟弹尽粮绝,肯定不会等吐蕃人先动手。”

      这不像目不识丁的亡命之徒能说出来的,要么是他深藏不漏,要么是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他要杜念给他备车马银钱,送他出城,等他安全了,自会匿名传书回来。

      杜念一口回绝,只言,他若不想说,那就等死好了,总会捉到其他同党。

      后来的几天,果真没有人再给他送牢饭,他立马软下态度,自愿招供。

      他们一伙人原本是益州的流寇,经常在山道行抢杀掳掠之事,后来谢北舟到任军府,没过多久就把他们一锅端了。

      许多山匪被收押斩杀,他跟几个零零散散的弟兄四处逃窜,直到有天,一个号称柳老板的人找到他们。

      那人似乎经常和边关的胡商做生意,又招揽了许多手下,找上山匪,也是希望他们可以帮他干些杀人越货的事。

      他们原以为柳老板只是个普通商客,却偶然间发现他与吐蕃人来往密切,随后不久,吐蕃便攻入边境关卡。

      战事吃紧,朝廷增援未到,镇兵军资短缺,谢北舟只得向周边各州借粮借衣,就在这时,那柳老板让他们杀了几个往来通信的小兵。

      他们做掉了谢北舟的人泄愤,也看出那柳老板不是善茬,私下一合计,叛逃而出,重新干起打家劫舍的老本行。

      杜念听得面色铁青,又问他秦知的事。

      他说他们本来只是想抢她的钱财,盘问后却得知她的丈夫正在那群被杀的小兵里,未免夜长梦多,就想杀她灭口,可惜她巧舌如簧,又狡猾难测,这才被她溜了。

      追出来找她的兄弟都被官府抓走,他无奈,只好又去投靠柳老板,被那人打发回升州当小伙计。

      他把这些底细和盘托出,居然还问杜念,自己算不算将功折罪。

      杜念嗤笑,诘问:“柳济在升州布下这么多人,究竟有什么打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他的家里人被朝廷砍了脑袋,估摸着是想要民不聊生,让皇城那些人都坐不住吧。”山匪道。

      “他现下人在哪里?”杜念问。

      “那我更不知道了。”山匪抓耳挠腮,着急道,“我什么都说了,总得从轻发落吧?”

      杜念起身,拍了拍官袍上的褶皱,吩咐一脸凝重的长史:“让他画押吧,罪证在告示上贴一份,在他身前贴一份,三日后,游街,问斩。”

      他从牢房出来,天色都已擦黑,隋泠正等在门口,神色焦急:“上州官府派人来了,说要募兵拟册,并增调粮草,开仓急运,送去凉州。”

      杜念眉头紧锁:“速速带我去见。”

      长长的黑夜仿佛没有尽头,眼前暖光一闪,让人错觉是黎明破晓,闻棠抬头,却是提刀挥开飞来的火把。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不知疲倦地挥了多久,后面终于有人闷闷地喊:“是大将军!”

      身体里仿佛重新注入了一股力气,他低声暴喝,又连斩数人头颅。

      吐蕃军在混乱中杀红了眼,已然不分敌我,伤亡不计其数。

      可他们一同而来的勇士,又只剩了几个呢,闻棠不敢细想。

      谢北舟带兵而上,人马很快便将大大缩减后的吐蕃军包围起来,庞荞在阵前与吐蕃首领打得不可开交,刺出数枪,忽而大吼一声,将已经染血的装束撕脱下来,露出凉州军原本的布甲。

      众人意会,纷纷撕去伪装,与新来的镇兵们汇为一股,共同杀敌。

      吐蕃将领顿时大骂数声,使出不少杀招,庞荞眼见又要挨上一记,身旁忽然出现的的长刀及时替他挡开。

      “你去后方稳住。”谢北舟简短道。

      吐蕃人的副将怎能让他轻易离开,本欲追击,却被谢北舟拦住,几人缠斗不止。

      吐蕃兵见他们挑衅,更奋力拼杀,可惜已是强弩之末。

      将领并不甘心,出势愈发狠辣,谢北舟以一敌数,终有疏忽。

      长刀离右臂仅有一寸之遥,闻棠不知是什么时候冲上来的,替他将冷刃击退。

      吐蕃兵的副将忽有迟滞,抬眼望来。

      谢北舟暗叫不好。

      那副将竟说了句汉话。

      “萧……二?”

      闻棠转头的同时,谢北舟高声斥道:“回去!”

      可惜已经来不及。

      那人清楚地看到闻棠的脸,闻棠也看见了他。

      正是昔年在毬场上对过阵的朗日松赞。

      吐蕃将领趁这刹那的间隙忘了眼已经泛青的天,咬了咬牙,忽然向后勒马,调头逃去。

      其余吐蕃军见状,也纷纷逃散。

      副将不齿,一路杀过来,询问谢北舟:“将军,追吗?”

      谢北舟牙关紧咬,看了看天色,道:“先剿灭残敌。”

      再往下打,就深入吐蕃腹地,方便敌人补充兵源。眼下他们增援未到,实在不算好时机。

      谢北舟攥紧缰绳,扭头怒骂:“谁叫你过来的!”

      说完不等任何回答,也没时间等,便打马重入战局。

      副将只得快速替他解释,边和闻棠一起跟在后面:“将军只是担心你。他们记住了你的脸,往后若是在人群中认出,便会穷追不舍,十分凶险。”

      闻棠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情形危机,他哪里能想到这茬。

      眼下也不是烦扰的时候,闻棠只能提起刀枪,将怨气化为杀机。

      此仗大胜,吐蕃军退出西顷山,本应乘胜追击,可镇军到底只有万余,又折损许多,兵部召齐人马需要时间,谢北舟已经竭尽所能,眼下至少有足月的时间来休养生息。

      闻棠的右臂缠了厚厚的药纱,天气本就冷,这幅样子衣服也只能穿半边,只好围坐在火盆边取暖。

      正发着呆,有小兵进来通传:“大将军让你过去。”

      闻棠应下,只把外衫的衣扣系上,右侧袖子空荡荡地甩着。

      谢北舟黑着脸坐在案前奋笔疾书,看他这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胳膊又没断!作这样子像什么!”

      闻棠知道他在撒气,无奈道:“我穿不进去呀,很痛的。”

      谢北舟默了默,语气生硬地让他找个地方坐。

      “朗日松赞怎么会认识你?”他边拿起京城送来的急报边问。

      “有一年除夕,他们进京上供,我和他打过马毬。”闻棠老实道。

      “你们赢了?”谢北舟皱眉盯着手中文书。

      “对。”闻棠点点头。

      谢北舟颇为烦躁地将锦书扔在案上,看着他道:“你以后去当辎重,别做骑兵了,也别再当队头和执旗。”

      “我不要。”闻棠站起来。

      “这是军令,没有和你商量的意思,”谢北舟重新看起公文,“要么听我的话,要么滚回西京找你小妹去。”

      为保战备充足,辎重兵人数最多,也十分要紧,只有在战兵大溃,无人可用时,才作替补之选。

      谢北舟关心则乱,闻棠说什么都不肯答应,只问:“当初你不是还帮我劝阿荞叔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变脸。”

      谢北舟不抬头,也不理他。

      徐管记掀帘而入,打破僵局。

      “你也在这儿啊,正好。”

      他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信件,把最上面的给谢北舟后,又从底下抽出一封递给闻棠。

      谢北舟看着,忽然发难,起身快步过来,抢过闻棠的信。

      “早说了让你少和不三不四的人往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闻棠拧眉,见他气冲冲地把信笺抽出来,展开。

      他的话头又猛地止住,上下扫了两眼,把信纸扔回给闻棠。

      而后他叉着腰踱了两步,问徐管记:“你拿着这些做什么?”

      徐管记莫名,用下巴指了指闻棠,“你看他们这样子能来取么?都快放臭了,我不一一拿给他们还能怎么办?”

      他说完,没再管他们的纷争,掀起帐帘走了。

      谢北舟仍旧扶额踱步。

      闻棠瞧着,轻叹一声,开口道:“好吧,我听你的安排。”

      那人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他走过来,替闻棠扯了扯衣襟:“我答应过你阿娘要好好照顾你的。”

      闻棠低低地应了声。

      庞荞端着碗黑漆漆的药汤进来,另一只手也受了伤,被竹板和棉布缠住,吊在胸前。

      “喏,趁热喝了,让军医熬的,能补血安神。”

      他把药碗递给闻棠,盯着他喝完又送他回去。

      外面支起了大锅,草药的香气闻起来似乎能让人短暂地忘却痛苦。

      兵卫们排着队领汤,脸上都是麻木而放空的神色。

      闻棠回到帐子,展开那封信,发现落款却是裴翌。

      难怪谢北舟看完就哑了火。

      这几年间,裴翌偶尔会来信问候,虽不知缘由,但闻棠心里总归还是欢喜的。

      信上内容大多是问自己过得如何,需不需要帮忙,可闻棠总觉得他的语气里有些难过。

      他以为裴翌有心事不便和其他人说,旁敲侧击地问过一回,那头也是含糊其辞,他又怀疑是自己多心。

      这封信已是两月前送来的了,裴翌知晓边关异动,提醒他万事小心。

      闻棠有意回信让他别担忧,可手实在不方便写字,只能容后再议。

      夜里忽地发起噩梦,时而是些血肉模糊的尸体,时而是敌人狰狞的笑,居然还梦见萧穆,板着脸训斥自己。

      第二日醒来便觉头昏脑胀,怪不得要发汤药给大家,闻棠又领了一碗饮下,这才感觉好多了。

      十一月,皇帝任命兵部尚书为兵马大总管,又以兵部侍郎,云麾将军等人随其方面副之,发兵北上,直取吐蕃。

      虽有粮草先行,但天寒地冻,时常落雪,军资走得十分缓慢。

      杜念坐在廊檐下,看着又一场雪。

      隋泠把姜汤放在他手边的杌子上,见他又摩挲那支金簪,便道:“干脆想法子让太子把你也调去凉州好了。”

      杜念摇了摇头,“升州这里还需善后。”

      “那你给他多写几封信好了,总归有点事做。”她道。

      杜念又摇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好叫他分心。”

      他每每将信写得露骨,既期盼闻棠能发觉其中的端倪,又怕闻棠发现之后不再理会自己,平常倒罢了,现在寄去,徒增烦恼。

      见劝不动他,隋泠也不再多事,只道:“对了,秦知让我回你话,说她们动作再快,也得一两个月才能赶制一批,可来得及么?”

      “先开始吧,有备无患。”杜念说。

      隋泠点点头,转身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六十六、因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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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新文存稿中《师兄竟是大章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