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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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任寒照会觉得，世事有温暖，有凶险，有凶险归有凶险，可是本来很简单。
就比如他曾经奔走活动，想帮助荆亦梦尽早出狱那件事，若失败了，若不顺利，是人情冷暖，是无可奈何；但是任寒照要做的事情任寒照觉得很简洁：一直尝试，反复尝试下去，一定要尝试，假如用光了浑身解数，他至少也可以去接荆亦梦出狱，安慰安慰荆亦梦，告知对方，援救没有成功，可是有人在乎你关怀你。
情感毫无疑问具有力量，任寒照相信那是激烈的力量，再冷静的人也难以否认，爱和关怀不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花瓶，它们就是影响得了人类余生的思维、决策、甚至心情关系着寿命。
或比如即将必须面对的，明天见一见卫稚时等人，任寒照想，按部就班地道歉，按部就班地不被原谅，按部就班地咨询律师，按部就班地接受自己过错造成的后果与名誉损失，就这样。他也舍不得即将赔偿给卫稚时一方的钱，舍不得精心布置过的新房和交涉风波的时间、体力，奈何他舍得不跑向荆亦梦么？一切没准散尽还复来，荆亦梦没有第二个。
一切哪怕散了永远不再来，荆亦梦没有第二个。
再说，任寒照也更舍不得自己的后半生不够幸福。如果有更幸福的机会，有荆亦梦的招手示意，为了他自己，他怎么会选择孤身留在一片黑暗的普通世界中呢？
凡事可能繁琐、艰难、失败。人人知道。
任寒照耐耐心开口说：“凡事都可能失败，除了我爱你这一点，我们也可能分手，我们分过手，只是恋情会失败，我爱你本身不会失败。亦梦，我没有不正常的心态，我顶多只是信任人的感情不会消失。”
又想了想，任寒照指出：“我想我仅仅是肯接受损失。你不会真以为我今天握你的手离开婚礼场子时，不明白我要付出代价吧？”
“‘人的感情不会消失。’”荆亦梦后退了两步，靠住墙抱臂重读这句话，“天方夜谭。嗯，我倒不认为你不明白陪我走会面临一大堆麻烦，但，我不确定你明不明白人不可能预料所有麻烦的程度，有没有想象得太轻，有没有想象得太简单？”
任寒照皱起眉问：“人对每个人的感情怎么消失？除非是改观，可你我认识太多年了，我了解你你了解我，已经不可能印象大变。荆亦梦你能做到不关心你第一篇新闻里的弱势方了吗？除了时间漫长、结果满意等等原因被你忘掉了的人事，有什么朋友你曾经爱办得到没义气了？有哪名苦主查无反转，你当年同情办得到如今不同情了？”
荆亦梦听上去淡淡地说：“你听说过爱情不消失吗？我只听说过爱情最容易消失。”
任寒照叹一口气，讲：“我跟你的爱情里面什么都有，假如爱情本身消失了，我怀疑我跟你都察觉不到，还在互相重视还在生死与共呢。而我们不就是要这样的生活吗？”
一刹那荆亦梦有所触动，目光闪了闪。
可惜转瞬间又油盐不进道：“我跟你的问题是，我身上根本没揣多少爱，你帮我，我反射你的馈赠给你，我们俩只不过是在消耗你一个人的爱。能坚持多久？”
任寒照固执说：“一辈子。何况我也不觉得你没温度。”
荆亦梦平淡又问：“所以，几个小时以前你想象过的未来里，包括你我重新在一起不是今晚的结局吗？你有没有想到你不结婚了，我又有抱你的资格了，我们竟然还是在今天晚上吵了一架？”
任寒照的确一时语顿。
荆亦梦说：“任寒照，你就是天真到不相信爱情会用完。因为你为人很了不起，你提供给别人的善意从来没有一次用完过，然而什么东西也早晚会用完的。太阳有时尽。”
任寒照放轻音量说：“好，我承认，我就是不理解感情是怎么消失的。这不算一种信用吗？”
荆亦梦随着他一起压低音量回答：“我也不想成为第一个消耗空你热情的人啊……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出去走走，兜兜风。”
任寒照不再开口，没有阻止，烦躁地斜后仰，靠了靠酒店枕头。
美好的情夜仿佛水珠碎了一地，荆亦梦开始穿外套，揣手机，换下拖鞋。任寒照注意到他没拎上车钥匙。
突然任寒照靠坐在双人床上假咳了一声。
荆亦梦从门口回头，望见任寒照右手比划了个手枪手势，威胁他：“抢劫！没收烟盒打火机，你散心可以，不要抽烟。”
荆亦梦本能失笑起来。点一点头后，把香烟打火机扔回床的方向，任寒照熟练地双手接住。荆亦梦嘱咐：“你先好好休息，准备酒席也够累的，今天累上加累，早点睡吧。”
然后他直接开门，走出去。房卡还插在电槽内，一片明亮当中，任寒照听着黑夜一样的轻微关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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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小时的吹风路，散步散到厌倦了，荆亦梦冷静不少。冷静的人就不该指望重逢一天能化解多年积压的问题，没错，抢婚成功很罗曼蒂克，但他自问：你自己不是不相信感动就能覆盖一切的那个人吗？磨合是自然的。
走回酒店楼下一带，荆亦梦在一家水果店买了几颗任寒照爱吃的蛇果，徘徊兼打听，又找到了一家小花店，打算买一束红玫瑰回去送给任寒照。结果花店老板称：“红玫瑰没有那么多了……”
这种家家花店常备的花朵，很难卖空，起初荆亦梦怀疑是自己要得稍多了，数目不足够，于是改口：“十九朵不够，九朵也行，我凑凑伴花。”
老板说：“不好意思呀，只剩一朵了，半个小时之前刚来个客人，也要十九朵，刚买光的。明天来新货，明天的花更新鲜。或者，送恋人的话，你看看芍药呢？有点冷门，但是花语是情有独钟、真诚不变，兆头特别好。”
荆亦梦短无语，琢磨了下，这么晚了网络地图上能搜索到的其它花店未必还开业，便买走了一朵红玫瑰八朵粉色芍药。
芍药单独欣赏很美观，和一朵红玫瑰扎在一束似乎不中不洋，不伦不类。电梯中，荆亦梦后悔没有分成两束扎了。
出电梯，穿过走廊，来到自己订的房间门口，荆亦梦叩叩门。
料不到没有人开门。他一想，才回忆起是他劝任寒照休息的。
几分钟后的任寒照也有忍笑问他：“呆梦，你出门前还劝我睡觉，没想过只一张房卡，你自己怎么回来睡觉吗？”
既然任寒照听劝睡熟了，荆亦梦没有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叫醒他，原地考虑了两三分钟要不要另开一间房过夜。许多酒店深夜不愿意开房，他得抱着花去酒店大堂解释情况。
谁知他转身走回电梯口，按亮电梯，等待到电梯升上此层，门缓缓朝两侧闪开，不及让他迈步进去，一整个任寒照就以一副非常想要急奔出电梯的模样、半具身体埋在浓红玫瑰背后的造型出现了。
任寒照在电梯内，荆亦梦站在电梯外，正好堵住了他急奔的去路，刹车了他的动作。
场面堪比鲜花聚会，两人双双微怔。
导致电梯门差点重新关闭，再双双手忙脚乱按开电梯门，任寒照连忙笑吟吟一步走出来。
美好的情夜仿佛水珠碎过一地，仍是波光清澈晶莹的。
意见没有交流得完美，人生观没有达成一致，他们两人就是会拥抱到一起。
道理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们两人就是会忍不住拥抱到一起。
再度穿行走廊，荆亦梦沉吟说：“楼下花店买光红玫瑰的客人是你？”
任寒照哈哈低笑，笑眼看他：“早知道你想买，我们就一人买九朵好了——你心里还是喜欢天长地久，太好了。”
荆亦梦若有所思：“为什么花店老板说你比我早去买花半个小时，你这才回来？”
任寒照说：“我还买了别的小小小礼物，我们进房间说。”
荆亦梦眉头一压。
预感成真，门打开，门关上，小小房间灯光恢复明亮，单手开灯的同时，哼着几句“谁再管分不分开，只要在这刻全无拘束的爱”的任寒照马上要笑容满面地单膝下跪。
两个人尚没走进卧床区，都在玄关。灯光扑面，玫瑰迎面，荆亦梦马上双手拉他站起身，心头五味杂陈。
任寒照兴奋地晃晃藏在花纸间的红丝绒小盒子，宣布：“既然你来抢婚，我负责求婚。”
荆亦梦没有大笑，但是哑然接过了丝绒小盒。
“好。”荆亦梦以飘浮般的嗓音说，“现货，破费了呀。”
任寒照佯装轻松不紧张地笑说：“你忘了？当年还不流行定制，这是我们俩当初走过会目光停一停的牌子。”
“没有忘。”荆亦梦轻叹息，“唉，这回我们两人可算是给它花四份钱了。”
这句话，任寒照消化了好几秒钟。
“不是今天……”任寒照迅速打量打量他周身，见他没有掏东西的手势，严肃嗓音问，“你是什么时候？哪一年哪一天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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