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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齐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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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在人前收起悲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每天日子都照常过。
但林菡在一旁看得清楚,骄阳变的沉默了,从宫外送来的消息,也变的频繁了。
在骄阳得到秦修煜死讯的第五天,朝堂上传来北疆紧急军报。
以狼胥部为首的塞外诸部联合发兵向大夏边城开展攻势,看架势不像往年为获取过冬粮草的骚扰,更像是三十多年前要一举破城南下的势头。
狼胥部的攻势突然又猛烈,镇北王世子秦修煜意外战死,北疆军一时间陷入苦战。
朝堂上一下子就炸开了锅,三十年前的危机很多人都已经忘了,他们习惯了安稳的生活。
在他们眼中北疆有北疆军镇守,边城固若金汤,怎么突然就,城就被破了呢。
“替我更衣。”
人在宫中,就算是秦修煜的妹妹,骄阳也不能擅自为他服丧。于是就先换上了一身素色衣裳,摘下头上金钗珠翠换上木簪,褪下身上的首饰环佩。
张景澄来时,骄阳正坐在廊下,似是在等着他的到来。
往日骄阳都偏爱明亮鲜艳的颜色,突然换上了素色,看着还有些不习惯。
“公主。”张景澄来传话,皇上和皇后传召骄阳。
今天骄阳没坐软轿,就走在张景澄身后,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走过大半个后宫。
张景澄安静的为她带路,快到中宫前才小声说了句“公主节哀”。
骄阳恍若未闻,脸上无喜无悲,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一进正殿,皇上和皇后正在上首坐着,见骄阳要行礼连忙叫她起身。
“阿煜的事,看来骄阳你也听说了。”皇上叹了口气,“阿煜年纪轻轻就以身殉国,朕这个做舅舅的,心里也是千万个不忍。”
骄阳垂着眼,说道:“大哥是边城守将,早就做好为守城门为国捐躯的准备了。只是陛下,我大哥是怎么死的,是胡人打过来破了城战死的吗?”
骄阳一脸的天真,对北疆的情况和战事都是似懂非懂的模样。
皇上脸上却闪过了尴尬,“齐王妃的弟弟刚成亲,带着新妇和家里侄子从上京出发去齐地探望齐王一家。齐王妃侄子贪玩,想见识塞外风光,就从齐地一路骑马往北,结果迷了路一天一夜未回。齐王无法,传信求助你父王,你大哥带队寻人时,和狼胥部的一队人马相遇不敌。这些年咱们和胡部没有大冲突,谁也没想到狼胥部突然出现在大夏边境内。”
齐地离北疆边城三百里,骑着快马确实能一日往返。齐地近边塞,少农耕,是块贫瘠苦寒之地,不然当初也不会封给母妃获罪离京躲难的齐王。骄阳运送的粮草,也不会在齐地被劫。
而齐王妃出身太原王氏,父亲是王家旁支,曾官至一州刺史,现已致仕。
齐王妃大哥也就是惹祸的侄子的父亲,是太常寺少卿,是个没什么实权的清贵职位。
“这么巧?”骄阳眉头微皱,“怎么听着像是串通好的一样。”
“骄阳!”皇上沉下声音警告道。“那队胡人是绕道进了大夏境内伏击商队抢夺粮草的,没想到离开时正好和你大哥带的队伍碰上,都是巧合罢了。”
“陛下别生气,骄阳也是随口猜测罢了。咱们清楚齐王的人品,也知道他绝不会做通敌之事。只是骄阳毕竟刚失去亲人,她心情难过有所猜测也是难免的。”皇后柔声开口劝说道。
“齐王有什么人品。”骄阳小声嘟囔着,不悦的拽着衣摆。
“诶……”皇后想要出声提醒,想到什么又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面露尴尬之色。
皇上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骄阳裙摆下露出的鞋头,上面用金丝绣着花样,还坠着小珠串。
“都是宫女们太过大意,忘了替骄阳换鞋子了。”皇后小声为骄阳解释道。
皇上的神色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嗯了一声看着在下面无聊的研究茶碗花纹的骄阳。
“齐王已经上了请罪书,朕看……”
“齐王上了请罪书?那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有罪,陛下可一定要罚他。齐王妃侄子多大了,五六岁?”
“已经十二岁了。”皇后娘娘小声回答道。
“十二岁了还能不清楚轻重,带着一小队人就敢骑马出城?”骄阳秀眉轻拧,“肯定是有人嘱咐他故意为之的。”
骄阳打蛇随棍上,不给皇帝和稀泥的机会。
而此刻内阁里,内阁首辅崔兴怀正在听阁臣群议,议罢票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内阁议事越来越顺利,争执比之前少了很多。再看群议出的结果,又看不出什么问题。
许是因为这批阁老多是纯臣,不依靠世家也不站队一心为国的原因吧。崔兴怀想。
自从出关后,皇上一直是亲批奏章,像是打算恢复刚登基时的勤勉。
看着呈上来的奏章上的内阁票拟,皇上手指轻敲桌案,似是在思考是否要发回重拟。
秦修煜的事听着像是自己倒霉,和胡人军队正好撞上,但总要有人要为此负责。尤其齐王虽然以侄子的口吻向姑姑姑父求助,但换个说法就是藩王私自联系手握兵权的边关守将。
秦修煜倒还算有分寸,没有调北疆军的士兵,而是带了王府的一队侍卫帮忙寻人。不过也正是因此,才在没能打过狼胥部的小队。
眼下北疆战事正紧急,不处罚齐王和王家怕是不能稳定军心。
皇上思索片刻,提起朱笔落下御批。
骄阳回到骄阳宫,又拆了一封齐地来的密报。
在粮草被劫后,她提醒过父母要小心齐王,父母也有所防备。不过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齐王他好像,和胡人勾结在一起了。
他们都以为齐王的野心是要斗倒太子和其他皇子继承皇位,没想到他为达目的竟然勾结外敌。
被劫的商队,迷路的侄子,巧遇的军队,都是齐王精心设下的圈套。
狼胥部的人在大夏境内遇到大夏守将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正面出击,分明是早就做好了发起战争的准备,这才在秦修煜战死后马上发起攻城,不给北疆军喘息的余地。
骄阳当时被劫走的粮草和棉衣,怕是早就被齐王送给胡部了。甚至有可能这次被劫商队里的物资,就是骄阳当时被劫走的。
这次胡人开战的底气,恐怕少不了齐王准备的物资和兵器。
最新一封密报的是骄阳的母妃长公主写的,说的是他们在受到骄阳提醒,紧盯齐地后的发现。
骄阳看完后揉了揉眉心,齐王确实是和狼胥部结盟了,北疆军那边紧盯着齐地的兵马调动,避免出现腹背受敌两面夹击的情况。
还好上次送去的粮草平安到达,现在再送的话要绕过齐地,至少要多走十天的路程。
齐地那边暂时没什么动作,骄阳猜测齐王应该会等狼胥部破了边城再出兵与之会和,现在发兵,那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么一想的话,母妃密信里的内容又推翻了骄阳之前的部分猜测。狼胥部和齐王并非是非要开战,此次开战更像是掩饰,掩饰他们算计杀害秦修煜的阴谋。
就算此次攻城不成损失部分人马,对于狼胥部和齐王来说,杀了镇北王府世子,在北疆军中声望极高的少年将军,都是不亏的买卖。
骄阳手指紧攥,将一笔笔账刻在心里。
十五日后,镇北王世子妃和独女扶灵回京。和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回上京代父请罪的齐王世子,墨自明。
齐王发了请罪书后,皇上没有同意齐王回京请罪的请求,同意了由齐王世子代为请罪,留在上京代父尽孝。
骄阳冷眼看着被奶娘抱在怀里,眼睛慌乱的四处张望的墨自明。他如今才四岁,站在地上身高还没到骄阳腰处。
说是留在上京代父尽孝,其实就是齐王送来的质子。
齐王封地已经是最差的,皇上想要罚他迁去更偏远的封地都没得罚。且齐地靠近边疆,削了齐王府的兵权万一北疆出了事兵马调派不及。
权衡之下,最后就只是扣了齐王几年的俸禄。
而王家那边,齐王妃侄子也没出关,就是在外贪玩迷路,齐王求助也是以侄子的口吻求亲戚帮忙,处罚重了轻了都不合适。
皇上不想沾手,想出了让骄阳决定如何处罚的办法。
骄阳看着跪在地上齐声请罪的王家人,他们的声音吓的墨自明把头埋进奶娘的肩膀。
“王家说要补偿我们秦家,那不然,就让王公子去北疆军当个小兵卒,替我大哥去镇守边疆。嫂嫂,我这个主意怎么样?”骄阳说完询问大嫂的意见。
这边世子妃还没答话,王家人先不愿意了。哭喊着王小少爷才十二岁,又没习过武,去了军营无异于是去送死,他们愿意别的补偿。
“别的补偿?”骄阳冷笑,“不愿意去北疆军补偿我大哥,那就来补偿我吧。”
“补偿你?”王大人不解,“公主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