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失控 如果我说, ...

  •   房中只剩下安恒和周令仪两人,珍珠和玲珑识趣地退出房间,守在了门外。
      这一次,安恒不再将繁文缛节放在第一位,主动在案前坐下。

      这样的变化,这种反常,加剧了周令仪心中的难过,这似乎代表了安恒的决断。

      周令仪在他对面坐下,说:“安恒,我有话要对你说。”她心中还是一片混乱,根本就没有下棋的心情。

      方才说出口的那些话全都是违心之言,事到如今收不回去了,既然她已经认清自己对安恒的感情,那就没必要再犹豫了。

      对于喜欢的人,周令仪总是希望对方过得好,即使身边没有她,即使将来他们不能有任何关联,即使让自己受委屈,也没关系。
      所以,她一定要祝福安恒。

      安恒没有回答,只是揭开棋盒,说:“臣执黑。”紧接着就落下第一子。
      就好像不想听周令仪准备好的那些话一样,安恒自顾自地落子。
      他收起了那副百依百顺的模样,言语中还带了些说一不二的气势。

      周令仪觉得这样的安恒十分陌生,也打不定主意,只能被动地打开白子棋盒,对称地落下一子。

      安恒依然沉默不语,就算他没有反应,周令仪依然要说:“安恒,我和你说些心里话吧。”

      “我恨透了宫里的生活。”

      “从一开始收到选秀的旨意的时候,我就成宿睡不着觉,因为我不想进宫。”

      “当选了之后我更加是欲哭无泪,被关在这鬼地方,每天能见到的只有那几张面孔,还要和一个根本就不喜欢的男人结婚,睡觉,生孩子。”

      “这些话,我却连抱怨都不行,因为他是大盛的主人,都已经嫁给大盛最有权势的男人了,我怎么能不满足呢?”周令仪边说边苦笑。

      安恒手中把玩着几颗棋子,静静地听周令仪诉说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这就是我一生的宿命,除非死去否则我只能接受,可是你不一样。”周令仪顿了顿,对安恒说:“你是男子,你有出宫的机会,别管是去哪里,至少,外面没有这许多规矩,你永远不必做个低人一等的奴婢。”

      这番话说得清醒无比,安恒听得出来,周令仪是发自内心地在为他参谋,为他的将来考虑。
      这让安恒思绪更加复杂、也更加不舍,周令仪就是这样一个总是为别人考虑更多的人。
      什么宿命?什么不一样?难道他们就只能逆来顺受吗?安恒心中难得生出了怒火。

      他重重落下下一子,然后开口:“小主,如果我说,我希望你阻止我去呢?”

      安恒的眼中带了一丝哀求。

      “如果我说,我想从你嘴里听到,”安恒目不转睛地盯着周令仪的眼睛,“安恒,我不要你走。”

      “可以吗?”

      周令仪心中一震,瞬间红了眼睛。
      我当然想这样说,可是我不能。
      她沉默着。

      周令仪的神情莫名扰乱了安恒的心,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干脆彻底豁出去,握住了桌上周令仪倚在棋盘一边的手,对她说:“您是皇上的宠妃,如果您愿意开口向皇上提一句,或许就能将我留在身边。”

      “不是吗?”

      安恒终于失控了,他已经忍得够久了,这些话他再不说出来,说不定就没有机会说了。

      手心的温度烫得周令仪想缩手,对面那人却握得更紧了。

      安恒的语气带了一丝质问,周令仪心如刀割,安恒从来没有像这样坦诚地表露过自己的态度,她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不是一厢情愿,可越是确定他们之间两情相悦,要将他推开就越困难。

      虽然千般万般地贪恋那份温暖,想紧握的双手永远不分开,可她还是狠心挣脱了,冰冷的手慌乱地在棋盒里抓了一只棋子,提子的手指已经微微颤抖着。

      安恒给了她一道难题。

      的确,如果想办法求谢均,拿出当初将安恒要到自己身边的那鼓劲儿,好好谋划一番,说不定能将他留在身边呢?

      可她真的要这么自私吗?

      安恒的眼中满是乞求,周令仪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对上他的眼睛。
      这人本来就长了一副好皮相,搭配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就更容易让人心软了,周令仪赶紧避开这能蛊惑人心的眼睛,努力按下心中的犹豫。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她不是安恒的对手,心一横,终于想到了唯一自己能战胜他的东西,周令仪稳住了手中棋子,果断落子。

      “如果你能赢下我这一局,我会想办法为你求情。”周令仪道。

      安恒从周令仪的眼神里看到从来没见过的严肃和认真,他心中一阵苦涩,他看得出,周令仪是铁了心要将自己送出宫去了。

      “好。”安恒挽起了袖子,全力以赴。

      周令仪没有再输给他。

      这盘棋结束得很快,周令仪以巨大优势横扫千军,将安恒打了个落花流水。

      这是她活了这么久以来,下得最不留情面,最用尽全力的一局棋,因为她必须要干脆,必须要果断,否则她害怕自己反悔。

      棋局结束,安恒释怀地笑了。

      “臣输了。”

      他从座位上起身,向周令仪恭敬行了一礼,再抬头时,又变回了那副恭顺的表情。

      周令仪脸上难掩苦涩,却硬着头皮说:“承让。”

      棋局输了,去边境的事也就板上钉钉了。没有任何人为安恒求情,也没有人再试图挽回。

      永和宫中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之后,周令仪就极少再将安恒带在身边,就连珍珠和玲珑向周令仪打听那日房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也得不到回答。

      周令仪将这个秘密藏在心中,他们用一局棋表明了心意,又在一局棋结束之后,就将这份情永远地斩断了。

      世界上再也没有这样的棋局,它成了周令仪心中永垂不朽的名局。

      告别的日子逼近,周令仪一向不擅长离别。面对离别,有的人会倍加珍惜剩下的时光,而有的人则选择提前适应没有对方的日子。
      周令仪就属于后者,她不是故意躲着安恒,她是害怕,害怕多看一眼安恒,就会流泪。
      拒绝的时候那么决绝,若见到就哭鼻子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周令仪给自己穿上了铠甲,竖起了铜墙铁壁,才总算不至于功亏一篑。

      出发边境之前,安恒出宫找了施霖一趟。

      “施霖,你应该都听说了,我是来与你告别的。”安恒说。

      施霖则非常生气,张牙舞爪地骂了何怀远一刻钟,安恒听着听着都笑了。

      “你笑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他心眼就是小啊,把你弄去那种鬼地方,不就是想害死你吗?”

      这件事已经在安恒这里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早已经斩断爱恨,如今什么感想都没有了,面对激动的施霖,也只是笑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死,而且你不是一直骂我没志气吗?如今天降大任,天高海阔,都是我施展拳脚的地方,这回真到了检验弟弟我本事的时候了。”

      施霖语塞,哪有人第一道坎就碰上最高难度的?

      “你这条仕途恕我不敢恭维。”

      “行了,丧气话我这几天听得够多了,难道就没有一些鼓励的话吗?”

      施霖想了半天,一拍脑袋说:“有了!这差事有好处!”

      “什么好处?”

      “你可以顺便找你娘啊,当初不也流放到边境去了吗?到了那边你都用不着天天等着回信,自己差人找就行了。”

      安恒其实也有想到这一点,不过当初姜氏具体被流放到什么地方还不确定,大盛疆域辽阔,就算是到了边境,也是大海捞针。

      给他送信的那个王雨驻守的地方,跟他这次要去的地方离得也有百里远了,要办这件事也要看去了那边有没有空闲的时间。

      “但愿吧。”

      旨意下达之后一周,就到了安恒要走的时间了。

      虽然不肯面对,可周令仪毕竟和安恒主仆一场,在他离开之前,她给安恒赏了一大笔银钱,还送了个亲手做的手串,这手串是她亲手将两颗一黑一白的棋子串在绳子上精心编的。

      安恒收到之后立刻带到了手腕上,周令仪沉默地将这个动作看在眼里,没有再说其他告别的话。

      两天之后,京城落下了寒冬的第一场雪,漫天飞雪中,安恒随守卫兵队伍一同出发,朝着边境飞驰而去……

      永和宫换了个叫冯梦的木讷太监,周令仪变得更加沉默,告病躲在宫里,拒绝面见任何人。

      这病装着装着就成真的了,安恒离开一周之后,周令仪茶饭不思,浑身乏力,在一整日吃不下饭之后,终于是请了胡太医来诊治。

      胡太医仔细地给她把脉,周令仪不安地看着胡太医那张老脸,只见他眉毛皱作一团,脸色非常凝重。

      周令仪开玩笑道:“胡太医,是我命不久矣了吗?没关系,我能承受,您直说吧。”

      胡太医缓缓将手收回,摸了一把胡子,扔出了一个惊天消息:“小主,您有身子了。”

      “什么!?”珍珠和玲珑异口同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