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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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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铎趁白听岚不在,和颜悦色地薅起晕厥后刚醒、还在发烧的好大儿,带他去医院给吴家人赔礼道歉。
昨晚凌寒晕倒后,沈书延冷静地放平他的身体,查看他的心跳呼吸,有条不紊地找医生并联系爸爸。直到白听岚带着医生过来,确定凌寒没事后,沈书延才捂着心脏一头栽倒在爸爸面前。
沈铎刚把冯慷送到师妹赵丰年手里,就听说儿子心跳骤停几秒,浑身滚烫滚烫。说他不担心不心疼那是假的,但认为儿子欠磨练也是真的。
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
沈铎抖落烟灰,听儿子对吴文进和吴老爷子say sorry,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冷眼观摩吴家人被吓得半死,坐也不是跪也不是。沈铎的曾祖父当年力挽狂澜救了周家,沈铎被周老爷子认作干儿子。两家原先都是住zn海的主儿,要不是沈铎的废物老爹先前得罪了太多人,差点赔进去整个沈家三房,沈铎也不至于明哲保身弃政从商。
他今天带儿子来,说是道歉实为震慑;二是要磨沈书延的性子,让他对欺负所爱的仇人弯腰低头,让他知道冲动的后果,也是激励他,让他对权力有个清晰的认识。
沈书延从医院出来,脸上还挂着浅淡的笑,两只手心被抓得鲜血淋漓。
沈铎让事教孩子,一次就会。他自己扮无奈装可怜做好人,夸儿子像韩信能忍胯下之辱,还贴心地给儿子贴上创口贴,贴得乱七八糟,不如不贴。
“凌国梁跑了。他的确在老家沅樟县,但昨天我们的人过去,扑了个空,桌上方便面还是热的。”
沈书延感觉脑仁濒临爆炸:“我昨天不该大张旗鼓地找人,还去了凌国梁参股的酒店,肯定是把他惊动了。”
“与你无关。凌国梁狡猾得很,从不在一个地方待过三天。”
“得找到他,”沈书延闭了闭眼,颓然叹了口气,“我要是早点猜到……”
“你已经把你能做的都做了。你派去凌寒家的人之所以没发现问题,是因为凌寒从北京回来之后根本就没回家,直接被带到冯慷那里,再由冯慷带去见吴文进。这些你怎么可能猜到。现在凌寒已经安全了,你就安生跟家待着,别让爸爸担心,听见没?”
沈书延的眉头依然紧锁着,但勉强点了一下头。沈铎不知道儿子并非只是自责,沈书延担心的是凌国梁手里凌寒的照片。回到家,检查过后没有问题,他请走父亲和医护,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给古香的好友冯在御打电话,问这种事情怎么办。
“侬港仔细一点好伐啦?他大伯是做什么的呀,人在哪里知不知道呀,知道我就让人去卸他一条胳膊呀,一条不够就两条呀,那么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呀!”
“有点复杂,奶奶,”沈书延头大如斗,“是个律师,目前在逃。额不是,其实这人还没……”
“是凌国梁伐?个死老变态的小变态学生。”
沈书延捂住眼:“什么都瞒不过您。我怕他传播那些照片视频,想问问您……”
“你蠢成这样,是想飞天么?”老太太收了上海话,向沈书延发动普通话攻击,“这么敏感的消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你怎么能跟外人乱讲?”
“您又不是外人。”
冯在御哼道:“你很了解我么?老太太我年轻的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老了也是个老坏蛋。你以为我现在真的是闲云野鹤?你知不知道凌国梁他老师跟我有仇?我要是到处宣传这件事打击他们呢?到时候给你朋友造成二次伤害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我告诉你,我跟你奶奶那是万里挑一的金兰之交。但是社会里真心朋友不多的,懂吗?哪怕是真心的,就像你对你这个朋友是真心的,但你来问我,反而可能把他害了!我再问你,你来问我,经过人家同意了没有?”
沈书延的心脏隐约又要开始疼了。这次是被自己气的,心想昨天晚上凌寒怎么没把他给打死呢。
“哼,”冯在御蘸了蘸墨水,细描兰草,“净操些没用的心。传播这种视频和照片是触犯刑法的,蠢蛋。凌国梁被那么多人盯着,这么做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可是对自己的亲侄子下手,我怀疑他对弟弟弟妹或父母有怨恨。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以后的行为不一定是理智的。”
“你的思路有一定道理。我听说凌国梁的父母曾把他上大学的钱都给了他弟弟去省会上竞赛辅导,凌国梁在去政法大学之前,上了一年县城免费的专科,”冯在御心说你的脑子终于上线了,“但凌国梁和他的老师一样,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对别人,更对自己,他不会允许自己打破自律。拿侄子泄愤,但不传播照片和视频,这是象征他自律的规则,自律则是他自恋的象征。他以前没打破,以后也不会。他自卑,所以绝不敢动摇自己的自恋。”
“但你们依然要小心他用别的方式报复,还是要尽快找到他。其次,你现在要保证你的情绪是稳定的,然后让你的朋友也稳定一下,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助。需要就联系我,不需要你就不要多嘴了。性侵案件解决起来非常麻烦,想让受害人顶着压力报案打官司,不是外界喊喊口号那么简单的,你不要去做人家的主。你这通电话虽然是好意,但是越界了,你可以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要打,也应该他亲自给我打。”
打完这个电话,沈书延才彻底明白了父亲带他去吴家的用意。自己太容易感情用事,身心混乱时冲动做下的决定,真是一个比一个蠢。幸好有长辈们为他保驾护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如果不是父亲手握人脉和权力,他把吴文进打得半死,他和凌寒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如果不是冯奶奶人好,凌寒真有可能被人利用和二次伤害。而始作俑者正是他,沈书延。
他后知后觉冒了一身冷汗,体温枪一滴,体温又上升一度,38.6℃。
凌寒被白听岚看着吃了午饭,脸上终于恢复些血色。吃饭时,他无数次想问能不能去看看沈书延,又无数次把话咽回肚子里。沈书延是他的福祉,他给沈书延带来毁灭三观的伤害。白叔叔安慰他归安慰他,这却是事实。
“下午帮叔叔回家看看书延怎么样?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沈叔叔忙,这会儿已经飞上海了。书延还在发烧,你给他带瓶罐头,帮他测个体温。之后你留在家里,也可以直接去楼下住,需要换洗衣服就先穿书延的,但暂时不要动地方,好吗?明天早上带你去医院体检。”
白听岚生怕孩子把自己憋坏了,给他搭了个顺滑的台阶,然后优雅退场,前往某高校办事。果然凌寒顺坡就下,比老周生物退步的速度加小明奶奶步行的速度720km/s还快。
沈书延这两天经历的快赶上过去十年的总和,又被亲爹折腾一番,高烧不退,正在昏睡。白皙的脸烧得酡红,面颊上的巴掌印却依然触目惊心。
凌寒用热毛巾给沈书延擦了身,惩罚般把自己的两只手浸在盆里滚烫的水里十数秒,烫得和沈书延的脸一样红。他的目光在水盆和沈书延脸上来回数次,终于他下定了决心,转过头,抬起微抖的手,试探着用温热的指腹触上沈书延的面颊。力道轻得都算不上摸,顶多是点了点沈书延脸上的红痕。
沈书延以同样的力道握住他的手腕:“凌寒。”
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这样无言地求他留下。
凌寒忽然就想起他上次发烧的情形了。他有些怔,瞧着沈书延熟悉的、英俊的面庞,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他眉尾的小痣。
并没有很难过,只觉得恍如隔世。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沈书延似乎又睡着了,弯曲的手指展开,但掌心还烫着凌寒的手腕。
凌寒小心地将沈书延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俯下身,唤了一声“书延”。
没有回应。
他不放心,又唤了一声,除了沈书延略重的呼吸声,房间里依旧没有声响。
终于,凌寒将唇贴上沈书延额头,闭着眼,纤长而不算浓密的睫羽轻轻颤动,像飞蛾扇动翅膀。
“我爱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