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夜 ...

  •   被像炮弹一样撞进怀里的童觉抓住,闻仰蹙起眉头要挥开,赶在闻仰推开之前,童觉跟发现什么世界奇观一样激动地大喊,“你是热的?你有呼吸,你是活的?”

      这触感如有实质,绝不可能是幻觉。

      短暂的惊喜过后,童觉的理智回笼,闻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的闻仰,究竟是真人,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存在?

      刚想到种种童觉的心脏就狂跳不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心情又跟过山车一样跌回谷底,这该不会又是一个幻化出人形的鬼怪吧?

      他不自觉回头去看,猛然察觉身后那股覆骨之蛆似的阴冷纠缠彻底消失,那些张牙舞爪的恶鬼也如尘烟般散得干干净净。身后除了浓重的灰色雾气,什么也没有。

      童觉伸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凶险都是幻觉。于是做出与所有正常人一样下意识的反应,他拧了拧胳膊内侧的肉。

      “嘶……”居然是有痛觉的,这让他更加分不清现在到底是梦境,还是已经回到现实。

      只不过不论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闻仰的出现都透着一股匪夷所思的诡异。

      面对童觉脸上从惊恐到茫然、再到纠结的飞快变幻,闻仰已经面上不起波澜,其实对童觉的出现也很诧异。

      这里可不是童觉以为的噩梦,他自小体质特殊,有通鬼界的能力,数不清的恶鬼缠上来想分一口他的血肉。在这个世界,童觉这个生魂才是异类。

      闻仰没有与童觉费口舌解释,偶尔也有受惊离魂的人闯入,他们只当自己是在做噩梦,过几日记忆淡忘便不会再出现。倘若知道太多反而彻底颠覆三观,惊惧和忧思会抽干他们的精神气。

      闻仰抬脚准备回去继续处理没做完的实验,感受到一股阻力,视线轻飘飘落在童觉的手上。

      顺着闻仰的目光往下看,童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还死死攥着对方,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危急关头,全凭求生欲行动,此时危机解除,童觉也明白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越线,尤其对象还是生人勿近的闻仰。

      童觉还没有从刚才的险象回过神来,不情不愿地放开对闻仰的桎梏,身体还是不自觉地靠近他。

      “你刚才……看到那些东西了吗?”童觉声音带着未散的颤音,有些犹疑不定地发问,以闻仰的视角一定是能看到的,只是这太不正常,童觉都怀疑其真实性。

      闻仰一言不发地抬脚朝雾气深处走,远处隐约可见光亮,童觉也不敢一个人待着,咬了咬唇,壮着胆子挪动脚步跟上闻仰,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再撞上什么可怖的东西。

      灯源处是一座高大建筑,楼内静谧得有些诡异,童觉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越往里走越觉得眼熟,童觉猝然回神,可不就是他深恶痛绝的实验楼。

      再抬眼时,闻仰已经换上熟悉的装束,还是一如既往的白色手术袍,乳胶手套,以及白色的口罩,连脸上淡漠的神情都与解剖课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实验室的设备一应俱全,冰冷的器械反光在昏暗里格外刺眼,勾起童觉不适的记忆。

      童觉还没搞清楚状况,闻仰也没左右他的行动,走到操作台旁,自顾自地做起了切片。

      正在童觉踌躇之际,距离最近的一个抽屉柜打开,里面放着什么童觉再清楚不过,他惊恐地后退,第一次见那东西爬了出来,青白手掌在不染尘埃的操作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半截身子探了出来,后半截却没跟上,内脏流了一地也顾不上,以极其诡异的姿态匍匐前进,猛地捉住了童觉的脚踝。

      突如其来的变故,童觉吓得一个激灵,满脸惊恐地朝现在看起来还算正常和安全的闻仰扑去,一头扎进了那敞开的手术服中。

      再次触到了这个人真实的体温,童觉有些恍惚。

      被打断实验操作的闻仰下意识想要推开童觉。但是童觉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时之间他竟无法撼动。

      闻仰只好看向另一个始作俑者,那个面目可怖的断肠鬼,而那断肠鬼在他一个冰冷的侧眼过去,竟然缩成一团。

      瞥了一眼诱人的童觉之后,它收拾好自己的内脏,心有不甘地爬回了冰冷的大铁柜中,随即吹起一阵阴风,默默将抽屉柜严丝合缝地盖上。

      童觉埋在闻仰的胸口不肯抬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脑子里浮现许多恐怖的联想,闻仰刚刚桌上的切片,还有密密麻麻的实验台和抽屉柜,难道里面都是那种恐怖的鬼怪吗?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这时他感觉到肩膀处一阵推力,他顺着推力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闻仰冰冷的侧脸。

      虽然闻仰在解剖课上雷厉风行的作风,以及他冷峻的轮廓,让童觉心底生寒,但是闻仰的一张脸实在是生得鬼斧神工,确实好看。

      人在看到恐怖事物之后,最好的清除恐怖回忆的方法可能是欣赏美丽的事物,将这段恐怖的记忆覆盖过去,童觉忍不住在他脸上多停留更长时间。

      此时四周寂静,风声也无,灯影却晃动起来。童觉脑子发胀,面前的闻仰轮廓开始模糊,轻轻启唇说些什么,然而童觉的耳朵像被厚厚的棉花塞住,怎么也听不清内容。

      “你说什么?”童觉咬着牙,扯着嗓子又问了一遍,还没得到答案,身体就受到某种拉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而去。

      只听砰一声闷闷的撞击声,童觉的脑袋随着司机急刹车,重重地磕在窗户玻璃上,他也被钝痛感刺激得完全清醒。

      他捂着额头,视野渐渐明朗,大巴车还在平稳地往前开,窗外的场景还在第二教学楼附近,算算只有10分钟左右的路程,他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这么长时间的梦。

      童觉下意识地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

      闻仰还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座位上,背脊挺直,被注视久后似有所感地抬起眼皮看向童觉。

      这一眼与梦境中冰冷的视线重合,童觉好似身处在温暖的被窝中,被人从脖颈处塞进一块冰块,一路滑到尾椎,遍体生寒。

      童觉慌忙移开目光,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直到看到熟悉的绿化带与宿舍楼,才悄悄松了口气。

      下了大巴车,童觉和闻仰又恢复到平常同在一个屋檐下却生疏的关系,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你不言我不语,一路沉默。

      男寝宿舍很少有这样“相敬如宾”的,整日打打闹闹才是常态,据调查,床架报废的速度都快上数倍,不过这些数据显然不适配他们的关系。

      相信没人敢随便凑到闻仰跟前套近乎,更别提爬他床嬉笑打闹了。

      恰好童觉也习惯有私人空间。他大一的时候就买了床帘,还被同宿舍舍友调侃过。这习惯一直延续下来,后来分到和闻仰做室友,更觉得这床帘是道护身符。

      一回宿舍,浑身乏力的童觉褪去外衣外裤,就火急火燎地钻进床铺。被棉被扎扎实实盖住,童觉才感觉四肢躯干慢慢回暖,血液恢复正常流通。

      今天又是血腥解剖课,又是惊悚噩梦,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可刚才梦里的恶鬼和闻仰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绷紧的神经让童觉全无睡意。

      就在这时,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童觉才想起,今天是和父母通话的固定日子。

      童觉的父母常年为生计奔波,幼年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独自度过,聚少离多的日子彼此的生疏难免存在,始终隔着一层隔阂。

      父母既盼望着童觉出人头地,又担心童觉走得太远。每次打电话在关心的同时,对于童觉管教上不自觉更多一些掌控欲。

      童觉性子也软,没生出什么叛逆心,明白父母是为了他好,大部分时候都只是顺从,也失去做选择的机会。

      接起电话,还是惯常地嘘寒问暖,父母先是稀松平常地唠起家常,问了他吃饭没、上课的情况,确认他一切都好,语气才稍稍缓和下来。

      他们最担心的还是童觉适应不了现在的专业,怕他将来工作不好找。

      母亲白发又多了,再次絮絮叨叨地念叨起心底的担忧,“当初让你学医,本来是想着你曾阿公家有人脉有资源,到时候看在曾阿公的面子上,肯定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工作,谁知道……”

      父亲拍了拍母亲肩头“你在孩子面前讲这些做什么?”他打断童母的唠叨,“小觉,你好好上课,好好学习,不用担心这些,早点休息。”

      眼看时间不早了,童觉准备挂断电话,母亲却还吞吞吐吐,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又咽回肚子里。

      “妈,家里出什么事了吗?”童觉实在没忍住开口追问。

      “没有没有,家里很好,就是……”母亲极力摆手否认,但这态度显然藏着什么话,最后还是父亲打破僵局开口询问:“小觉,你还记得你曾阿公吗?”

      童觉心里猛地一跳,就是那个在升学宴上的那个曾阿公,刚才诡异可怖的梦中还出现过,他点点头说记得。

      父亲的叹息带着沉重与悲痛,“唉……他老人家过世了,就昨天的事。”

      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童觉头脑发昏,愣神之际发现电话那头背景音格外嘈杂,远远地听到尖锐的调子以及悠长的节奏。那是哀乐,唢呐声与锣鼓声齐奏,把童觉瞬间拖回那个诡异的梦境,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来。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那个梦本来就诡异得吓人,叫人分不清真假,现在竟然跟现实还有了关联。

      他越想越脊背发凉,心脏狂跳不止,连深想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强迫自己别胡思乱想。

      后面父母的对话他都没听清半分,挂了电话,童觉拿着手机胡思乱想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疲惫再次涌上心神,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童觉被喉咙里一阵干涩的痒意闹醒。他一看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经完全漆黑下来。

      这一觉睡了很沉,下课时才五点,此刻已经12点了。宿舍灯已经全部熄灭。

      他打开小夜灯,爬下楼梯打算找点水喝。

      却发现备的矿泉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见底,水杯中也空空如也。要想喝水,就只能去走廊拐角的自助饮水机接。

      宿舍楼全面断电,昏暗的走廊外声控灯都保持静默,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咽咽在阴暗处低声哭泣嘶吼。

      这样恐怖寂静的夜色,勾起了童觉心底的恐惧,许多恐怖片的渲染的氛围和惨死的面孔都相应和,加深了阴影。

      心里不停打鼓,要不要去接水?可是外面好黑,万一遇到什么脏东西怎么办?可是不接水喝,喉咙又太难受了,他强迫症犯了也根本睡不着。

      正闭目养神的闻仰听力甚佳,从童觉下床起就静静听着,他就像一只窸窸窣窣的小老鼠,在夜里做些小动作,还以为没人发现。

      如果放任他,可能会被守株待兔的鬼怪抓去戏耍一番,再生吞活剥吃个干净。到时候他的血可能会溅到旁观的闻仰身上,弄脏地板,清理起来会很麻烦。

      闻仰半坐起身,漆黑的眼睛幽亮,直直地看向童觉,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

      看着童觉呆呆地站在地面,手上还拿着一个空杯子,瞬间明悟。

      闻仰从扶梯上下来之后,先走到桌前,拿起矿泉水,想到什么之后,又重新折返走向童觉。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任何起伏,只是伸出手,说:“水杯。”

      童觉没有想到闻仰竟然真的会对他展现人文关怀,顺势将手中的水杯递过去。

      没想到闻仰竟然会搭理他,更没想到他会主动帮忙。

      闻仰接过水杯,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犹豫地拉开宿舍门,大步流星朝着走廊拐角的自助饮水机走去。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高大的轮廓。

      没多久,接好热水的闻仰去而复返,一杯温度适宜的水出现在他手中。

      童觉还处在愣神中,接过水,却忘记喝,愣愣地看着闻仰。

      而闻仰注视着他,等待着什么。童觉这才反应过来,将水杯递到唇边,浅饮一口,随着热水一路从喉咙熨烫到腹部。因恐惧和寒冷而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周身的寒意也被驱散了不少。

      看着童觉乖乖喝下热水,闻仰像一个完成所有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再次回到床上。鼻子有些堵塞的童觉用热水冲了感冒药,喝下后也回到床上。

      或许是因为药性发挥作用,这次没有再做恐怖的噩梦,总算一夜安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 专栏预收求收藏 《小鬼难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