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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尝试 茶饭不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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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宴?”池淙一字一顿,似已经很久没这般喊过他了。
“嗯哼,你还记得他吗?”兰特双手插兜,脖子也没戴围巾,任凭寒冷侵袭身体,丝毫不冷,“看你这样子,估计是忘得差不多了。”
池淙的脑海仿佛插入了一根长而冰的针,又疼又凉,随时可以让他丧失思考的能力。
“我……记得他的名字,我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其实自己也不确定。
“哦?你的判定标准是什么?”
“我以前从来没说过梦话,心脏也没在起床的时候狂跳,卡宴是第一个对我而言,十分特别的人。”
“行,我知道了,我会转告他的。”兰特心情不错,“你要是想见他,就来找我,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他还好吗?”
“我觉得你应该去亲眼看看,我说的你不一定信。”
池淙刚想追问别的,一抬头,就和一双发光的蓝眼对视,那眼里的光有点不正常,不像日光照耀出来的,该怎么形容这种亮光呢?大概只能用手电筒发出的光进行类比了。
四目相接的刹那,池淙瞬间忘了他刚刚想问的问题,脚步漂浮地回到了家。
“哥,你怎么了?”
“没事。”
池筏看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不信。
“真没事?你去摄影展上不会碰到什么伪人吧?”
池淙沉默,池筏就默认了。
“嗯,有个人跟我表白。”
“哇塞,不过这也正常,男的女的?”
“男的。”
“你俩怎么认识的?”
“他是摄影师。”
池筏懂了。
“见色起意。”她下结论。
“应该吧。”池淙去厨房倒了一杯水,走进卧室。
池筏琢磨半天,不对,这种人一般不值她哥挂心,那到底是谁……
“哥,哥哥哥!开门呐!我还没问完呢!”
池淙装死。
池筏泄气,捶了她哥的房门一拳。
饭都没吃,他就在床上干躺着,翻来覆去,把被子揉成一团,最后滚累了,池淙渐渐合上双眼。
他好像又在做梦。
他……貌似梦到了“卡宴”。
池淙看到了自己和卡宴相处的点滴——以一种很神奇的上帝视角观看,于是,他看见了那些平时注意不到的东西。
卡宴总是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默默看着他,一双紫眸似乎诉说着不尽的情。
他一回头,卡宴的眼皮就合上,或者收敛半分移向别处,假装自己只是在看风景,池淙过来找他,还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池淙津津有味地观察着梦中的卡宴,一时疏忽了自己的神情。
直到在梦将将结束之时,池淙才透过卡宴“羞涩”的笑,注意到站在卡宴对面的他自己。
那是池淙死都不会向外人露出的柔软和浅淡的开心。
在梦的最后,卡宴似乎发现他的存在了,对着空气做口型。
池淙瞪大双眼仔细辨认。
“再、见。”
卡宴微笑,朝他左右微晃动小臂,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雾蒙蒙中,像是一个被大脑擦掉的人。
——
池淙的眼睛颤颤巍巍睁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中充满了饱胀的酸涩。
明明卡宴是笑着的,“再见”也被他说出了“之后会见面”的意思,可池淙就是开心不起来,觉得卡宴很难过。
其实,有些时候,微笑并不代表真正的开心,可能是一种社交礼仪,也可能是……强颜欢笑,努力掩饰着难过。
卡宴……他在强撑着什么吗?明明是一个人生活,条件也算富裕,他为什么不开心呢?一个人生活不应该享受吗?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去遇见不一样的人,一个人也可以过得精彩。
所以是为什么呢?
池淙想不明白。
他捂着心口撑在床上,被子堆叠在大腿,露出一小块有力的肌肤。
忽然,他隐约记起什么,踉跄下床翻出相机和手机。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最新照片还停留在几天前,而自己和卡宴的合照无影无踪。
像是从未出现过。
明明……统共拍了一千零五十三张。
“哥——你再不起来晚饭都要凉了。”池筏额头磕在门上,“请问您是睡死了嘛?”
池淙强行脱离失落和难言的伤神,把相机和手机安置在一边,假装刚醒的模样,揉乱头发又恢复整齐,“没,刚醒,门没锁,你进来吧。”
池筏把门打开,靠在边上,“哥,你这屋跟鬼屋似的,连灯都不开。”她“啪”一下拍开了灯关,屋里瞬间就亮堂堂了。
池淙不适眯眼,又倒下埋进被窝里团成一个蚕蛹。
池筏:“……饿死你算了。”她转身就走,不曾回头。
池淙现在脑子乱乱的,一会想着卡宴,一会想着隔壁邻居说的话。
自己去隔壁,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过既然梦都做得如此奇幻,说不定现实还真有超自然的东西。
池淙犹豫着犹豫着,忽然闻到一股饭香。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迟钝地感受到一股死亡视线。
“池筏,我想问你件事。”
池筏冷脸:“说。”
“你在梦里有梦过什么陌生的人吗?就是之前没见过的那种。”
“我都没什么印象,不过我也不怎么做梦就是。怎么了?”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池淙皱眉,用力形容这种感受,“就是,一见到他,我就觉得很开心。”
“你这是在梦里遇到的吗?”
“嗯。”
池筏无语凝噎。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确实有些离谱,谁能记一个梦记得如此清楚,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深刻情绪。
就像做噩梦,大多数人可能只记得自己在梦中很害怕,但一回到现实,就无法再身临其境和当时的自己真正做到感同身受,只是单纯记得“害怕”这种情绪。
她了解她哥,看得出来她哥的的确确动了真感情。
可她该做什么?!她是真的无法和她哥共情啊!
池筏笑了。
“那那个人是男的女的,好不好看?”
“男的,好看。”池淙嘴唇微勾。
池筏挑眉,“说不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以后可能就见到他了呢。”
“但愿如此。”池淙叹气,坐在床头端起碗筷,吃着来自妹妹的投喂。
池筏看到他一脸恍惚的模样,应该是没醒,就随他去算了,“你吃完把这些东西端出来,我去玩手机咯。”她也是头一次碰上这种事,束手无策,帮不了她哥,只能留出足够的空间给他思考。
“行。”
池淙咽下一口饭,心中有了决定。
次日一早,池淙就收拾好衣装,把自己打理得比较正式,临走前,给池筏留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我有点事要出门一趟,如果中午没有回来,就自己随便找点东西吃,别饿着肚子。】
字迹锋利有劲,写得漂亮。
盖上笔帽,池淙又看了一眼镜子,才走出门去。
“叮咚——”门铃被按响,随之而来的是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兰特打开院门,薄唇微勾,“请进。”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雪色。
“你想起他了吗?”兰特端来一杯热可可,放在池淙的手边。
“嗯,可我知道那只是一个梦。”
“只是?”
池淙皱眉,双手无意识地捧着杯子,慢慢摩挲起来。
这反问的语气,难道背后还藏着别的秘密?
“难道那是现实?平行世界?”
“唔,可以这么理解。”兰特坐在他的斜对面,一个单人沙发上,“你得做点心理准备,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颠覆你对世界的认知。”
“嗯,来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你直说。”
池淙已经做好听到“卡宴是鬼”之类的结论,结果兰特的话更是炸裂。
“什么?吸血鬼?你们都是?!”池淙一脸平静但语气颤抖,内心已经开始自我安慰了,毕竟……吸血鬼也是鬼嘛,哈哈……
兰特肯定地点头。
池淙有点想出去和兰特谈话了。
因为他不知道兰特和卡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敌还是友,也不清楚眼前这个所谓的“吸血鬼”是否有攻击性,虽然在室外不一定能躲避这个人的攻击,但是万一呢?在室外好歹有大喊救命的机会,在这屋子里喊出来外面的行人都不一定能听见。
池淙突然觉得手中的杯子烫手。
“那你说你能让我见到卡宴,是什么意思?他和你什么关系?”池淙身体微微前倾,撑出气场,看上去很能吓唬人。
但兰特只当它为空气,“别装镇定,我看得出来,或许……我可能比你还更稍微了解一点你。”
池淙怔住,杯面翻涌的热可可些许溅到手背都没注意到,“为什么?”
“卡宴是我弟,他天天对着我念叨你,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至于见到卡宴一事……”兰特起身拍拍衣袖,“跟我来。”
池淙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期间还努力记住周围的环境,一时没注意兰特停下,差点撞上去。
“到了。”兰特挥挥手,漆黑的走道顿时亮了起来。
浮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平平无奇的木门。
兰特推开,嘴里不知念叨了什么,门后的房间霎时变得诡异奇绝:红色带有棱角的一圈又一圈在地上转动,发出淡淡的红光,将他们的身影照在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黑雾,看起来神秘而危险。
地上散乱着各种书籍,一眼望去,全是看不懂的文字,它们边缘泛黄,不知从哪来的风把它们吹得“咔啦咔啦”响,发出一种古老沉寂的声音。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大床,厚厚的床褥和大而软的枕头,看上去温馨舒适。
“你想好去见他了,你就躺上去。”兰特倚在门边,神情恹恹。
池淙从进门以来一直紧张的心此刻竟平静下来。
终于……能见到这个梦中之人了吗?
池淙深吸一口气,掀起被子一角,躺了上去。
一闭眼,他就感觉到一股不可抗力量阻碍他睁眼,有些轻微的窒息感,紧接着,脑袋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头昏脑胀,不知不觉中,池淙陷入了深眠。
兰特见他睡着,眼睛的红再也掩饰不住,蓝色渐渐褪去,房间的红光像是被吸收一般,乍得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兰特眼睛恢复正常,轻轻把房门关上。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房间里,还躺着一个人。